因为苏丁就是他的菩萨。
不,比菩萨还实在。
菩萨只管保佑,不管教你本事。
苏丁教了他本事,还教了他一个道理。
人这辈子,只要肯练,没有谁是天生的废物。
而这具草傀背后站着的那个人,那个把苏丁留在他枕头边上、说了句“跟着它练,别偷懒“就头也不回走了的人。
现在被绑在某个不知名的幻境里,等着挨一顿连八等都打不住的刑罚。
而他王虎站在这片只需要挨冻的雪地里,安安全全的,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雪原上。
风灌进了领口。
泪水在那张胖乎乎的、满是汗渍和冻疮疤痕的脸上淌着,淌得毫无顾忌。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秦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他知道这个“一等“就是一道判决书,判的不是他的罪,判的是他的无能。
一等刑罚。
春风拂面。
这四个字在此刻比八等的剥皮抽骨还要疼。
因为疼的不是身体。
是心。
王虎死死地攥着袖口里那个硬邦邦的、包了三层布的草傀,攥得指节发白。
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声不吭地淌着眼泪。
像一座被雪埋了半截的土丘。
丑。
笨。
没用。
但就是不肯倒。
第244章 九等宝箱!超越极限的奖赏!
天鉴阁内。
茶盏早就凉了。
没有人去添。
上万面水镜中,绝大多数还在忠实地转播着遗迹外围那些底层学子的厮杀。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去看那些画面。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正中央那块被单独放大的水镜上。
八个幻境,八面分屏。
每一面分屏里的画面都极其清晰,连幻境中风吹草动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丁巡检是第一个放下茶盏的人。
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响,在死寂的天鉴阁里却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那面分屏上。
茶室。
紫檀木茶台。
青花瓷茶具。
以及对面那个穿着石青色长衫、微笑着斟茶的“中年文士“。
丁巡检的眼皮没有跳。
他是九品人官。
人官铸身,这是大周仙朝最基本的门槛。
能坐上这把椅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踏过了铸身境的门槛,又借着官位之力调动大周法统的加持,实力远在寻常铸身境修士之上。
他不怕铸身境。
他自己就是。
但正因为他自己就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铸身境对养气境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修为高了几层的问题。
那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之间的差距。
他丁巡检,随便抬一抬手,体内那股融合了大周法统的铸身之力涌出来,方圆十丈之内,任何养气境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因为他刻意释放威压,是因为铸身境的法则浓度本身,就足以压垮养气境修士的经脉运转。
这就像是水和油。
你不需要去搅它,它自己就会分层。
强的在上面,弱的沉到底下。
天道如此,无关善恶。
“铸身境。”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八等刑罚,对手是铸身境妖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震惊。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沉重的、盖棺定论般的确认。
就像验尸的仵作翻开白布,看了一眼底下那张脸,然后在卷宗上写下“死因明确“四个字。
不需要惊讶。
结果在掀布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这句话落在天鉴阁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看到了。
也都已经明白了。
冯教习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镜,那根一向在长桌上敲个不停的手指,此刻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人官,没有铸身境的修为。
但他在二级院教了大半辈子的书,送走的学生比在场大多数人吃过的盐都多。
他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案例了。
每一届大考,都会有几个被所有人看好的苗子,在遗迹里折了进去。
有的是运气差,有的是底牌不够,有的纯粹是被大周这台绞肉机碾成了渣滓。
但那些案例里的对手,最多也就是养气高阶、通脉巅峰。
从来没有铸身境。
养气对铸身,这种配置,不叫考核。
叫处刑。
“死局。”
冯教习极其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分析,没有什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客套。
他一辈子说话都留三分余地,从不把话说死。
在二级院混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此刻他没有留。
因为不需要。
在铸身境面前,养气五层的所有底牌、所有天赋、所有奇遇,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盘还没端上桌就凉透了的剩菜。
徐黑虎站在长桌右侧,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
他也是人官。
九品,掌刑狱。
铸身境的实力,加上大周法统对刑狱系统的专项加持,让他在惠春县的地界上,几乎可以对任何养气巅峰境修士做到一击必杀。
他太清楚这道鸿沟有多深了。
不是因为他站在鸿沟的这一边往下看过。
而是因为他曾经站在鸿沟的那一边,仰着头往上爬过。
从养气到铸身,他爬了整整十二年。
那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他都在体会着“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别“的绝望。
他知道养气境顶着铸身境的威压是什么感觉。
骨头会响。
不是断裂的响,是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像干柴被慢慢掰弯时的那种吱嘎声。
你的真元会失控。
不是枯竭,是运转轨迹被对方的法则浓度强行扭曲,像一条被人攥住了脑袋的蛇,再怎么挣扎也咬不到人。
你甚至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因为铸身境的法则领域一旦铺开,你的神识会被压缩到极其狭小的范围内,连判断方向的能力都会被剥夺。
你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远比你强大的存在,极其从容地走到你面前。
然后把你捏碎。
像捏碎一颗花生米。
徐黑虎的目光没有停在苏秦那面分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