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05节

  还没有最终确认。

  五息。

  四息。

  陈鱼羊那张惫懒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要确认了。

  三息。

  聂争捏着银花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在结契生效的瞬间同时掷出两朵。

  两息。

  就在陈鱼羊的结契标识即将彻底锁定的前一瞬。

  水镜画面猛地一震。

  不是陈鱼羊那面分屏。

  是王虎那面。

  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那个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满脸泪痕的胖子,做了一个让点将台上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选择结契。

  他选的是——

  独承。

  以一等之身,独承苏秦的八等。

  罪加一等。

  九等。

  王虎的选择比陈鱼羊快了不到半息。

  但就是这半息的差距,让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法则做出了判定。

  王虎的独承指令,优先级高于陈鱼羊的结契请求。

  因为独承是单方面的、不可逆的、不需要对方确认的绝对指令。

  而结契需要双方的法则共鸣。

  王虎的那道神识冲入山河社稷图底层运算的瞬间,苏秦那面分屏上的石壁发生了剧变。

  “八等“二字骤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其冰冷的、散发着死灰色光芒的新文字。

  【汝之刑,已有人独承。】

  【汝,免罪释放。】

  而在王虎那面分屏上。

  雪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纯粹黑暗。

  九等。

  超出了八等刑阵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这座上古遗迹所有已知规则的极限。

  那片黑暗里,看不到对手,看不到规则,看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只有王虎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中央。

  那张胖乎乎的、满是泪痕和冻疮疤的脸上,恐惧还没来得及退去。

  但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极其笨拙地,翘了一下。

  像是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点将台上。

  聂争捏着银花的手,僵在了半空。

  赵县尊的茶盏磕在了扶手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碰响。

  白县尊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三位主考官,在极其短暂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虎那面分屏。

  “独承。”

  白县尊的声音极其低沉。

  “聚元九层。独承八等。罪加一等。九等。”

  他把这几个数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像是在确认一份死刑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

  “这个胖子,是在拿命换。”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将磕歪的茶盏扶正,那双总是带着八面玲珑笑意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敛去了所有的圆滑。

  “他值一朵金花。”

  赵县尊的声音极其平静,但语气里的分量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这种连命都不要、只为还一份知遇之恩的纯粹,比那两个算清了利弊才伸手的,重得多。”

  白县尊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紧接着就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的事实。

  “值,但给不了。”

  白县尊的声音极其冷硬。

  “第一,他不是二级院的考核学子。

  他是一级院的,连参加年考排名的资格都没有。

  银花也好,金花也罢,按照大周的规矩,只能赐予正式参考的学子。

  他不在册,花落无处。”

  “第二。”

  白县尊顿了顿。

  “他没有命来承这朵花了。”

  九等。

  聚元九层的修为,去扛一个超出八等刑阵上限的惩罚。

  那不叫扛。

  那叫蒸发。

  连渣都不会剩。

  点将台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聂争一直没有说话。

  他捏着银花的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来,那两朵原本准备赐给陈鱼羊和顾池的银花,被他重新放回了袖袍深处。

  陈鱼羊的结契因为王虎的抢先而被驳回了。

  苏秦已经被免罪释放,不再需要结契对象。

  陈鱼羊的二等刑罚恢复原状,不需要银花去兜底。

  而顾池那朵,可以稍后再给。

  聂争的目光落在王虎那面分屏上。

  黑暗里,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九等刑罚的法则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但他还站着。

  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风刮弯了腰的老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但还没有倒。

  聂争极其缓慢地坐正了身体。

  “一饮一啄。”

  他的声音极其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皆是定数。”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看向了他。

  聂争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水镜,穿过那片无尽的黑暗,落在那个正在被九等刑罚吞噬的胖子身上。

  “你们觉得,一个聚元九层的泥腿子,凭什么能做出这种事?”

  聂争的语气极其平缓。

  “是因为他天性纯善?是因为他骨子里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大义?”

  聂争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

  “是因为苏秦。”

  “苏秦用草傀术,给这个胖子留了一具草傀。”

  聂争的声音极其轻,却极其清晰。

  “一具草傀。做工粗糙,灵气残留不值一文。搁在任何一个世家子弟眼里,连垃圾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具草傀,把一个聚元二层的废物,教成了聚元九层的大师兄。”

  “把一个在外舍烂泥坑里等死的人,变成了一个愿意拿命去换他的兄弟。”

  聂争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处。

  “你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苏秦平日里的每一个善举,每一次不计回报的伸手,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生了根,发了芽。”

  “今天这个胖子拿命去填的那个坑,不是王虎挖的,也不是这座遗迹挖的。”

  聂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是苏秦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首节 上一节 905/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