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黑虎。
三位人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谢城隍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面孔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近乎于凝重的表情。
徐黑虎则是直接攥紧了拳头,那双粗糙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三个人都认出来了。
他们是人官。
铸身境。
铸身境的修士,跟养气境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不是修为高了几层,而是“视野“不同了。
养气境看到的是法术、灵器、灵材这些“工具“层面的东西。
而铸身境看到的,是法则、果位、金身这些“规则“层面的东西。
那枚暗青色的圆形物体,在养气境的眼里,就是一颗看不懂的珠子。
但在铸身境的眼里……
“节衍胚。”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天鉴阁内,所有的议论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不是因为教习们听懂了这三个字。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听懂。
“节衍胚“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知识体系里,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但他们从丁巡检的语气和神色中,读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这东西,比果位青睐还重要。
冯教习是在场教习中最会看眼色的人。
他极其敏锐地注意到,三位人官在听到“节衍胚“三个字的瞬间,连站姿都变了。
丁巡检原本极其从容的身板微微绷紧了。
谢城隍那双总是带着冷漠旁观的眼睛里,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种名为“郑重“的情绪。
而徐黑虎,这位以粗犷著称的九品典史,此刻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份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圣旨。
“节衍胚是什么?”
冯教习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在越界。
人官层级的东西,不是他一个二级院教习该打听的。
但他实在太好奇了。
丁巡检沉默了一息。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说一点无妨。这些教习虽然层级不够,但他们是惠春分院的人,早晚会知道。
“你们知道节衍身吗?”
丁巡检的声音压得极低。
冯教习的眉头极其缓慢地拧了起来。
节衍身。
这个词他不是完全陌生。
在二级院的高阶课程里,偶尔会提到一些关于铸身境以上修行体系的皮毛知识,作为给那些有志于冲击更高层级的学子们画的一张大饼。
节衍身就是那张大饼上最诱人的一块。
“节气的化身。”
冯教习极其谨慎地回忆着那些零散的课堂笔记。
“一种极其特殊的……第二具身体?能够承载第二枚果位?”
丁巡检微微点了下头。
“差不多。”
“但不完全对。”
“节衍身不仅仅是第二具身体。
它更像是你本体的一个……延伸。
一个专门用来承载第二枚果位法则的容器。”
“正常的修士,一辈子只能入主一个果位。
因为一具肉身、一颗金身,只承受得住一份果位法则的灌注。
强行塞第二份进去,金身会崩,人会死。”
“但如果你有节衍身。”
丁巡检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你就能同时承载两个果位。”
天鉴阁内,极其短暂的死寂。
然后冯教习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两个果位。
他虽然只是一个二级院的教习,但他太懂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的权力体系里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果位,就是一个人官的全部权柄。
两个果位,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是质变。
是从“官“到“帅“的跨越。
在大周仙朝的朝堂上,若想要更近一步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手握双果位甚至更多?
一个果位让你坐上人官的椅子。
两个果位让你站到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的头顶。
“而节衍胚……“
丁巡检的目光重新落在水镜上,看着苏秦那张极其平静的脸。
“就是塑造节衍身的关键物品之一。”
“之一“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清楚。
塑造节衍身需要的东西不止一样。但节衍胚是其中最稀缺、最难获取的核心材料。
没有它,其他所有的准备都是白搭。
“这东西……“
冯教习的声音有些发干。
“搁在坊市里,能值多少?”
丁巡检看了他一眼。
“冯教习。”
丁巡检的语气极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这种东西不存在市价。”
“因为它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坊市里。”
“整个大周仙朝,能够获取节衍胚的途径,只有三条。
一是上古遗迹的绝等洞府,二是朝廷内库的最高密级储备,三是那几位坐在至尊位上的大人物亲手炼制。”
“不管哪一条,都不是银子能买的。”
丁巡检说完这句话后,天鉴阁内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沉默。
教习们面面相觑。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丁巡检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二级院的年考里”。
因为这是一件连人官都用得上的至宝。
不,不仅仅是“用得上”。
对于在场的三位人官来说,节衍胚是他们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做梦都想得到的核心资源。
丁巡检即将高升地官。
如果他能获得节衍身,塑造第二枚果位,那他在府城级别的权力角逐中,就不再是一个刚刚上桌的新人,而是一个手握双果位的实权派。
徐黑虎掌管刑狱,金身根基有三成缺损。
如果他有节衍身,不仅能弥补那三成的缺口,甚至能借第二枚果位的法则之力反向修复金身。
谢城隍掌管阴司,神道体系与阳间的果位体系略有不同,但节衍身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这东西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落在了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手里。
“他才养气五层。”
徐黑虎的嗓音极其沙哑。
“离铸身境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节衍胚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早了?”
这是一个极其实际的问题。
节衍身是铸身境以上才能塑造的东西。苏秦现在连铸身境的门槛都还没摸到,拿着节衍胚有什么用?
“不早。”
开口的不是丁巡检。
是谢城隍。
这位阴司的冷眼旁观者,极其罕见地主动参与了阳间的讨论。
“他有果位青睐。”
谢城隍的声音极其平淡,但逻辑极其清晰。
“果位青睐意味着入主果位时没有排异。
没有排异意味着他不需要像你我当年那样,花十几年去跟果位法则磨合、去跟排异反噬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