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看来。
蔡云对这座遗迹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表现出来的程度。
“他掌握了独家的信息。”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做出了第一个判断。
这种级别的信息,一座遗迹内部的考验机制、可能出现的特定灵材,绝不是靠“推测“能得出来的。
要么,蔡云背后的那位大修,曾经接触过这座遗迹的相关记载。
要么,薪火学党在三级院的层面,掌握着某种关于上古遗迹的核心档案。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蔡云的根基,比苏秦之前估计的还要深。
苏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笺上。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他忽略的细节。
“斩尘三生花“这五个字。
它的墨色,跟纸笺上其他字迹,略有不同。
更准确地说。
这五个字所在的位置,纸面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不太平整的质感。
像是……
原本写在这里的字,被人用某种手段抹去了。
然后又重新填上了“斩尘三生花“这五个字。
苏秦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拂过那五个字所在的纸面。
确实有涂抹后重新书写的痕迹。
极其隐蔽,处理得极其干净。
如果不是他有三倍悟性的加持,加上方才那场关于蔡云底蕴的推演让他保持着极致的警觉,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原本写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抹掉重写?
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还是……针对不同的人,准备了不同的锦囊?
苏秦的眸光极其深邃。
但他极其克制地,没有让自己的思绪在这个细节上过度发散。
有些东西,线索不足的时候,强行去猜,只会自乱阵脚。
他把这个“涂改痕迹“的细节,极其郑重地记在了心底最深处,然后将它暂时搁置。
留着。
等将来有了更多的信息,再回头来看。
现在,他需要处理的是眼前更紧迫的问题。
苏秦将那张纸笺重新折好,收回了储物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等待着他的手印上。
薄礼。
他该许什么愿?
苏秦端站在茶室中央,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思绪在极其迅速地流转。
按照规则,他许的愿,东西会出现在别人那里。
别人许的愿,东西会出现在他这里。
那么,他自己许愿的时候,到底该求什么?
苏秦在心底极其缜密地列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求一份“普惠”的东西。
比如一瓶高品阶的疗伤灵药,一块通用的灵材,一件不挑属性的防御法器。
这种东西的好处是,不管它出现在谁的空间里,谁都用得上。
顾池现在伤得那么重,一瓶好的疗伤药对他就是救命的。
莫白的刀崩了口,一块灵材就能修。这种“普惠”的薄礼,无论落到谁手上,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但苏秦极其迅速地否决了这个方向。
因为这个方向,把“薄礼”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苏秦不相信,青玄道人这位连人心都算计到了骨子里的上古大修,会在最后一关之前,单纯地给大家发一份“谁都能用“的福利。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从五兽同心图的难度重构,到混沌秘境的二留其一,再到问刑台的后来者定夺。
青玄道人设下的每一道考验,都环环相扣,没有一个环节是孤立的、单纯的“送温暖”。
所以这个“薄礼”,大概率,不是终点。
而是下一关“最后的考验“的伏笔。
苏秦的眼神极其锐利。
“薄礼,一定跟后面的考验有关。”
他在心底做出了极其笃定的判断。
“青玄道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们许愿。
他让我们在最后的考验之前许愿、赠礼,一定是因为,这份薄礼,会成为最后考验里的某种关键。”
“或许是一件能在考验中救命的器物。”
“或许是一种能破解考验机关的钥匙。”
“也或许……是某种会反过来成为考验一部分的'陷阱'。”
苏秦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
但他知道,绝不能把这份薄礼当成“随便求点什么都行“的福利来对待。
于是,第二个方向,在他心底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要“猜题”。
他要去推测,那道“最后的考验”,到底会考什么。
然后,他要许一个愿,求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既要能在他猜测的那道考验中派上用场,又要“一看就极其适合他苏秦”,适合到任何一个拿到这件东西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它赠送给他。
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难题。
第一,押对后面的考题。
第二,求一件让别人“非送给他不可”的东西。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押错了题,求来的东西在考验里用不上,白费一次机会。
求的东西不够“专属”,别人完全可以选择自留,那他同样什么都得不到。
苏秦端站在茶室中央,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这道题的难度,远远超出了“许个愿”那么简单。
它需要他在信息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去预判一个完全未知的考验。
常规的推演,恐怕不够。
苏秦的手,极其缓慢地探入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薄得像是用凝固月光裁成的符纸。
顿悟符。
六品灵符。
那个能让他进入“与天地同频”状态、让他的悟性、判断力、灵感都被拔到一个远超常规高度的、大概率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的至宝。
苏秦在心底极其缜密地权衡着。
这张符,他原本是想留到更关键的时刻再用的。
比如冲击铸身境的时候,比如某个真正生死攸关的节点。
现在用在“猜一道考题”上,是不是太奢侈了?
但苏秦极其迅速地推翻了这个顾虑。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道“最后的考验”,就是真正生死攸关的节点。
走到这一步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钟奕死了。
王虎死了。
顾池重伤。
蔡云半残。
他们用命、用前程、用鲜血,才换来了站在这三扇门前的资格。
如果在最后一关,因为一个“押错题“的失误而功亏一篑,那前面所有的牺牲,都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虎拿命换来的那个九等宝箱,他还没来得及让它发挥出全部的价值。
子训兄硬塞给他的那条路,他还没走到尽头。
苏秦不能在这里出错。
一点错都不能出。
“值。”
苏秦在心底极其干脆地做出了决断。
这种时候不用,留着过年吗?
他将那张顿悟符极其郑重地取了出来,捏在了指尖。
符纸入手,那股极其温和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溪水般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了他的识海。
苏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