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挣脱本体的掌控。
它想,在被本体收回去、化作心魔斩杀之前,亲手了断自己。
这是一只想要咬断线的风筝。
“它失控了。”
宋询极其缓慢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打算怎么办?”
蔡云看着他。
然后,极其缓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恼怒。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执棋者的从容。
“宋询。”
蔡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棋,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宋询微微一怔。
“我老家那边,也有放风筝的。”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缓。
“但真正放风筝的老手,跟那些田埂上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孩子放风筝,只系一根线。
线断了,风筝就飞了,再也找不回来。
所以小孩子最怕的,就是断线。
一旦起了大风,他们就死死地攥着那根线,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它断了。”
蔡云又落了一子。
“但老手不一样。”
“老手放风筝,从来不止系一根线。”
“他会系两根。”
宋询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一根是明线。”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淡:
“粗的,结实的,风筝看得见,摸得着。
风筝飞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根线的存在,感觉到自己被它牵着,被它拽着。”
“还有一根,是暗线。”
“那根线极细,细得像蛛丝,藏在明线的影子里。
风筝飞得再高,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蔡云的手指,在棋枰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一下。
“风筝飞着飞着,要是哪天起了心思,想挣脱……“
“它会去咬那根明线。”
“因为它只看得见那一根。”
殿内极其安静。
宋询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光芒极其复杂。
“它会拼了命地,去咬那根明线。”
蔡云继续说道:
“咬断的那一刻,它会觉得,自己自由了。
觉得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终于能往自己想去的地方飞了。”
“它会欢天喜地地,朝着天边,一头扎过去。”
蔡云抬起头,看着宋询。
“宋询,你猜,那只咬断了明线的风筝,最后能飞多远?”
宋询没有回答。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个答案。
“飞不远。”
蔡云极其平静地,给出了结局。
“因为那根它从来没看见过的暗线,还稳稳地,攥在放风筝的人手里。”
殿内,一片死寂。
宋询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懂了。
蔡云这个故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节衍身”,没有一个字提到那具二级院的分身。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明明白白。
“明线。”
蔡云极其缓慢地开口,替宋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是它以为的全部束缚。是它能感觉到的、连接着我的那根因果之线。”
“它拿斩尘三生花,要斩断的,就是这根明线。”
“而暗线……“
蔡云的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是它从来都不知道、也永远察觉不到的另一道烙印。”
“早在我塑造它的时候,就埋下了。”
蔡云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淡。
“它拼了命去咬断的那根明线,从一开始,就是我故意让它看见的。”
“我巴不得它去咬。”
“因为它咬断明线的那一刻,它会以为自己赢了。
它会松一口气。它会朝着它以为的那个'自由',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过去。”
“而那个时候。”
蔡云极其缓慢地,落下了手中最后一颗黑子。
“啪“的一声轻响。
整盘棋,活了。
“它离我布下的网,也就最近了。”
宋询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蔡云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心底极其缓慢地,沉了下去。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那具二级院的分身,自以为找到了挣脱命运的法子,自以为能用一味斩尘三生花,亲手了断自己,做一回自己的主。
可它从头到尾,都在蔡云的算计之中。
它的“反抗”,它的“挣扎”,它那悲壮的、想要为自己死一次的念头……
在蔡云这个本尊眼里,不过是一只风筝,在咬一根本尊故意留给它咬的明线。
它咬得越用力,越觉得自己赢了。
而它,就越逃不出那张网。
“全在你掌握之中。”
宋询极其沙哑地,吐出了这七个字。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嗯。”
蔡云极其随意地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棋枰上的黑白子。
“这世上的棋。”
他将一颗白子,极其轻巧地,丢回了棋篓。
“我还没下输过。”
宋询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关于那只风筝的事。
因为他知道,说也无用。
蔡云这种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那具二级院的分身,结局早就被写定了。它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
宋询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那盘已经收尽的棋上移开。
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件事。
更重要的一件事。
“蔡云。”
宋询极其缓慢地开口。
“二级院,有个叫苏秦的。”
蔡云收拾棋子的手,没有停。
但他的眼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蔡云极其平淡地说,“金花保底的第十名。拿了大寒果位青睐的那个。”
“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