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故事里的树,是他自己。
那片贫瘠的土地,是苏家村,是流云镇,是惠春县,是这大周仙朝里千千万万个像苏家村一样的、被森严体制压在最底层的角落。
那些华贵的人,是那些想把他移栽进“名贵花园“的权贵。
是丁巡检的实缺,是白县尊授意的招揽,是蔡云抛出的甲等令牌和双党许诺。
那些都是“名贵的花园”。
去了,他能长得更快,更高。
但那样长出来的他,就成了别人花园里的树。
他这一身的本事,就成了替别人遮阴、替别人固土的东西。
而他不想。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钻出来,喝的是那片土地的水。
他这一身的枝叶,他这满地的根须,要留给那片土地。
要替那些叫过他“村长“的人遮一片阴。
要在大水来的时候,替他们固住那片土。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有忘过。
而万愿穗这门法术,恰恰就是这份“眷恋“最完美的载体。
它不向上汲取权贵的气运。
它向下扎根,扎进苍生的祈愿里。
你护住的土地越多,你护住的人越多,你这棵树的根,就扎得越深,你这门法术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近乎于“水能载舟“的循环。
苏秦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姬只能把这门法术,推演到七品。
因为罗姬心里,还存着长明学党的过往,还有着一片未曾言说的往事。
罗姬的根,没有完完全全地,扎进这片土地里。
他还有别的牵挂,别的执念。
所以他的“己愿”,不够纯粹。
而苏秦……
他想起了王虎用命换来的那个九等宝箱。
想起了徐子训硬塞给他的那条路。
想起了苏家村田埂上那一张张朴素的脸。
他的根,扎得极深。
深到他的“己愿”,已经和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人的“众生愿”,彻彻底底地,重合在了一起。
心有大爱,却不失私心。
洞察世事,依然坚守本心。
这正是点化苍生圆满、突破到那个连罗姬都未曾踏足的层级的,最后一道门槛。
而苏秦,恰好,跨过去了。
“嗡——“
苏秦的识海里,那株万愿穗,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仿佛苍生齐声呐喊般的鸣响。
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在这一刻,彻底地,破茧了。
一股极其磅礴、极其温热、却又带着某种全新法则气息的力量,从万愿穗中喷涌而出,瞬间充盈了他的整片识海。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它不是杀伐之力,不是争夺之心。
它是一种……承载。
一种能把千千万万人的愿,扛在自己肩上的,厚重的承载。
苏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这片天地的理解,对万愿穗这门法术的掌控,在这一刻,被拔到了一个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高度。
罗姬说,七品之上,再无路。
但此刻。
在他的脚下,一条全新的路,铺开了。
一条连这门法术的开创者罗姬,都未曾走过的路。
苏秦悟了。
他悟出了,在点化苍生之上的,那门全新的法术。
一门,崭新的,六品法术!
没有人教他,是靠他自己悟的,创的。
为父亲苏海而创,为苏家村的庚叔,二牛...三叔公而创,为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而创!
以未正式入三级院之身,以二级院学子之身...
创六品法术!!!
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了视网膜底端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
那道光幕上,原本那行【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300/300)】的字迹,正在剧烈地闪烁、重组。
旧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消散。
新的字迹,正从那片光晕的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来。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小地,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道正在不断破碎重组的光幕上。
第252章 全天下看好了!我代苍生定规!!!
天鉴阁内。
水镜里那六块画面,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原本都被蔡云那一块吸了过去。
那道一闪而过的灰青色光芒,那张骤然变了神色的脸,让几位人官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但就在这时。
苏秦那一块画面,忽然亮了。
不是寻常的灵光。
是一种极其奇异的、半冷半暖的光晕,从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衫身影体内,极其缓慢地,透了出来。
冯教习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画面里苏秦的周身。
“那是……法则之力的外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不确定。
法则之力,是果位层级的东西。
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身上,怎么会透出法则之力的韵律?
可那光晕越来越盛。
冷的那一缕,像是三九寒天的霜。
暖的那一缕,像是阳春三月的土。
两缕本该相冲的气息,竟在苏秦的周身,极其和谐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对劲。”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小子身上的气息,在变。”
“在涨。”
天鉴阁内,几个原本盯着蔡云的教习,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都是惠春分院的人,眼界有限,看不真切苏秦身上那股气息究竟是什么。
但他们都是教了大半辈子书的老手。
一个学子身上的气息,在短短的时间里,呈现出这种“破茧“般的剧烈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在突破。
不是境界的突破。
养气五层就是养气五层,那股气息里,没有半分要冲击养气六层的迹象。
是别的东西在突破。
“是法术。”
一个声音,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是丁巡检。
他站在长桌右侧,那双一向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锁在水镜上苏秦的身影上。
“他在参悟一门法术。而且……“
丁巡检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已经快悟透了。”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面面相觑。
参悟法术,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问题是,苏秦参悟法术时,身上透出的那股气息,未免太……骇人了。
那不是参悟一门寻常法术该有的动静。
谢城隍那双总是冷漠旁观的眼睛,也极其罕见地,落在了苏秦那块画面上。
这位阴司的城隍,对愿力香火这类东西,有着比旁人更敏锐的感知。
而此刻,他从苏秦周身那股暖意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庞大的、极其纯粹的东西。
“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