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心中一动。
“妇人之仁么……”
他并不这么认为。
在那个名为“饥荒”的绝境里,有人选择了变成野兽,而有人选择了做人。
这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或许,从个人的角度而言,求生更务实。
这种狠劲,也能让其在修仙路上走的更远。
但...若是把视角放在民生,放在做官。
能体恤民生,不惜损害个人利益的官,才更得民心。
这...
就是主考官不同,所带来的‘五成变数’吗?
苏秦若有所思,对此有了更深的领悟。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人群的边缘地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感觉,就像是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推开,自发地让出了一片狭窄的真空地带。
一道清冷如雪的素白身影,缓步走来。
是林清寒。
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墨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因考核将至而起的紧张,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她所过之处,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子们纷纷偏过头去,有的假装看风景,有的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袍。
那并非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的疏离。
这片热闹是属于凡人的,而她,似乎早已不在此列。
“切。”
赵猛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对身边的几个同窗嘀咕道:
“装什么装?
跟谁都摆着一副欠了她几百两银子的臭脸,看着都烦。
真要是当了官,还不得把咱们这些同僚都当成下人使唤?”
“话也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名叫沈浩的内舍弟子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不管怎么说,人家那份才情,是实打实的。
听说她硬生生把那门《春风化雨》给啃下来了,如今也到了二级入微之境。
放眼咱们整个胡字班,甚至整个一级院,单论天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吧?”
“才修炼短短两个多月,便有如此成就。
这次考核的前十名额,她怕是已经预定了一个。”
“那也未必。”
另一个弟子忽然开口,反驳道:
“林清寒修那《春风化雨》,耗费一个半月才到二级。
可你们别忘了,苏秦师兄,前后不过半个月,同样也到了二级!
而且,我听说苏师兄还同时悟出了《驭虫术》和《腾云术》,这份悟性,比起林清寒只高不低!”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是啊。
他们下意识地将苏秦归类为“大器晚成”,却忽略了他这一个月来那近乎妖孽般的崛起速度。
沈浩闻言,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认可:
“你说的没错。”
“比起她拿前十,我倒是更希望徐兄和苏兄能上去。”
“起码……这两位师兄没那么多架子,是真的把咱们当同窗看。
一个有君子风骨,一个有担当仁厚,更愿意无私地分享自己的心得。
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官,才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说到这,沈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不远处的苏秦。
苏秦恰好也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但还是出于礼貌,对着沈浩友善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旁边靠着树干的陈鱼羊眼中。
他毕竟修为高深,哪怕这些人压低了声音,那只言片语也尽数落入耳中。
陈鱼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侧过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苏秦,嘿嘿一笑:
“听见没?”
“众望所归啊。”
他指了指高台的方向,又指了指苏秦:
“看来,这次你小子想不拿个前十,都有些难收场了啊。”
苏秦不明所以,只当是陈鱼羊在调侃自己那二级的《春风化雨》和《驭虫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陈兄说笑了。”
苏秦的脸色变得有些认真,坦然道:
“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这次考核变数太多,我自身短板也还太多。
三门考核,除了那五成的责任田有些许信心外,剩下的两门考核,连考题都不知晓,我心中实无半分把握。”
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
不过……
他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就算这次真的没能迈入种子班,也没什么遗憾了。
徐子训的五十两,王虎,赵立,刘明凑的四十八两,自己所剩的二两,三叔公的五十两,还有王烨那一百五十两……
如今,在众人拾柴之下,他已凑齐了整整300两银子。
哪怕进不了种子班,这笔钱也足够支付普通班的束脩。
虽然欠下了不少人情,但这都是日后可以慢慢偿还的。
最重要的是……
他不需要再去变卖父亲视若性命的田产,不需要让苏家村那些信任他的乡亲们失望。
这份踏实感,比什么都重要。
“能进种子班固然很好。
若只能进普通班,也无妨。”
苏秦轻声道: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陈鱼羊听着这番话,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意有所指地说道:
“苏兄,你错了。”
“有些考核,你以为是现在才开始。”
“但实际上……
早在你踏入这演武场之前,甚至早在你做出某些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陈鱼羊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先提前……道一声恭喜了。”
苏秦一愣,只当他是客气话,或是赞叹自己这三年的沉淀,便也没往深处想,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此时。
演武场中央那口巨大的铜钟,指针已经缓缓指向了正午的刻度。
最后一刻,到了。
“差不多了。”
陈鱼羊拍了拍衣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罗姬:
“走吧?”
说着,他忽然骂骂咧咧起来,声音故意大了一些,像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这届的主考官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说什么全院公开,结果只让一级院的人在场内,咱们这些二级院的竟然还要被清场!
连个热闹都不让看,真是小家子气!”
他转头问苏秦:
“苏兄,你说是不是有毛病?
既要公开,又只在一级院公开,这是防谁呢?”
苏秦还没说话,旁边的王虎倒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
这架子也太大了,让那么多人在这干等着,规矩还这么多。
陈兄,你们也真是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陈鱼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像是计谋得逞般的坏笑。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王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