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至尊的道统正脉,那该是何等的造化?得了它的人,将来又能走到哪一步?他这一程相送的善缘,又能在那扇门后,开出多大一朵花来?
白县尊好奇的,是那门法的根。
他是这“自上而下“体制最忠实的产物,一身修为,根根脉脉都连着朝堂。
可冬寒道人那样的至尊,他走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门能登临至尊位的道统,其法则的根底,究竟,深到了何处?
而聂争好奇的,是别的。
他望着那扇金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极远的东西。
一个坐过至尊位的人。
一个曾经立在大周仙朝最顶尖、俯瞰众生的人。
到头来,却落得个名字被抹、史册无踪的下场。
他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在他遗落了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封在这金门之后的,会是一门掀得翻仙朝半壁的滔天神通?
会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足以颠覆史册的旧案?
还是……
一位至尊在散尽了所有权柄与荣光之后,留给这冷漠世间的,一句,再无人知晓的遗言?
云海翻涌。
三人静静地,望着水镜里那扇金门,望着那个正一步步,走向最后传承的青衫身影。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只是等着。
等着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等着那个,能掀翻整座棋盘、也能解开一桩惊天旧案的答案。
慢慢地,浮出水面。
第254章 双重传承!直通铸身果位!!
金门,在苏秦的掌心下,极其缓慢地,向内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
那扇门重得惊人。
苏秦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抵着的,绝不是寻常的金石,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连光阴都仿佛压在了上头的厚重。
他几乎用上了周身的气力,那扇门,才肯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可它开得极静。
静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了万载的东西。
门后的光,一寸一寸,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漫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温润,干净,落在苏秦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暖是凉的意味。
苏秦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一声合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苏秦的心,莫名地,沉静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殿堂。
四壁,是一种温润的、流转着淡淡青白光晕的玉石。
那玉石仿佛有生命一般,光晕在其内部,极其缓慢地、一圈一圈地,荡漾着。
脚下,是一整块望不到边的玄色石台,光可鉴人,映得出苏秦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没有夜明珠,没有磷火。
整座殿堂里的光,是从那些玉石的最深处,自己透出来的。
干净,沉静,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于神圣的厚重。
苏秦站在殿堂中央,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进门时,竟一直,屏着息。
这地方,太静了,也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外人,连大声喘气,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他原以为,推开那扇金门,迎接他的,便是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传承。
或是一卷玉简,或是一方石碑,或是一团凝聚了道韵的光。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在这座空旷殿堂的最深处,并立着,两扇门。
一左,一右。
那两扇门的气象,截然不同。
左边那一扇,门身上錾刻着繁复的云纹。
那云纹刻得极深,极利,每一道纹路的转折处,都透着一股极其凌厉、极其锐利的气息。
像是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新剑,又像是一个初生牛犊、什么都不怕的少年。
苏秦凝神去感受,那扇门后的气息里,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要把这天地都搅个翻天覆地的锐气。
那锐气里,有桀骜,有不甘,有一股偏要逆着所有人、走出一条新路来的执拗。
而右边那一扇。
苏秦的目光,刚一触及,呼吸便是极其微小地一滞。
那扇门,看上去,反倒极其古朴。
没有半分花哨的装饰,没有繁复的云纹,门身光秃秃的,是一种洗尽了铅华的、近乎于拙的素净。
可它通体,萦绕着一层极薄、极冷的白霜。
那白霜,不是凝在门上的死物。
它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呼吸着,仿佛那扇门,本身就是一头蛰伏的、亘古的寒兽。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寒。
仅仅是站在这殿堂中央,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苏秦都能感觉到,从那扇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的那一缕法则之力。
冷。
冷到,让他识海里那株刚刚破茧的万愿穗,都极其本能地,颤动了一下。
不。
那不只是颤动。
苏秦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识海里那株半霜半暖的奇异谷穗,在感知到那扇门后的寒意时,竟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于孺慕的牵引。
像是一条离了源头太久的溪流,骤然,嗅到了大江大河的气息。
那股寒意,他认得。
跟他从大寒果位青睐里,感受到的那股“定规”之力,同出一源。
更跟他刚刚创出的那门“苍生定规”,那冷冽的骨,遥遥地,应和着。
可眼前这扇门后的寒,要比他得的那一缕青睐、那一门新法里的骨,浩瀚、霸道、深邃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种,登临了绝顶、俯瞰过众生,才能有的,气象。
苏秦站在那两扇门前,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一扇,锐利如出鞘的新剑。
一扇,古拙如亘古的寒冰。
一扇,透着少年人的桀骜。
一扇,藏着至尊者的沉寂。
就在苏秦凝望着这两扇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殿堂里,极其缓慢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苍老,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的悠远。
它不像是从某一处传来,倒像是,从这整座殿堂的每一寸玉石里,一同,渗出来的。
“走到这一步的孩子。”
“你,是吾的有缘人。”
苏秦微微一凝,没有贸然开口。
他认得这股气息。
这声音的主人,便是这座遗迹的主人。
那位他在混沌秘境的石台上,读过其毕生手记的上古大修。
青玄道人。
“吾之衣钵,分作两份。”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
“便藏在你眼前,这两扇门后。”
苏秦的目光,在那两扇门之间,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左边那一扇。”
苏秦的目光,落向了那扇透着锐气的云纹门。
“门后,是青玄一脉的传承。”
“你若选它,无需任何考较。”
那声音极其平淡:
“推门即得,无条件领取。”
苏秦的眉头,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无条件领取。
这在这座处处是考验、步步是算计、连一份“薄礼“都要用人心去换的遗迹里,是头一回,有东西,肯这样白白地,递到他的手上。
天上掉馅饼的事,苏秦从不轻信。
可这话,是从这位遗迹主人的口中,亲口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