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77节

  “可他们留下的,是三样,完全不同的,东西。”

  苏秦定了定神,将这个故事,在心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听懂了。

  那个登坛焚青词、借天降雨的承天学派修士。

  他不与天争,他只把百姓的苦难奏报给天,让天来定夺。

  他的本事,全在“借势”二字。

  借天的势,撬动这天地间的力量。

  那一手青词,便是承天学派最看家的本事。

  一笔一墨之间,把一篇写给上天的奏章,化作沟通天意的桥梁。

  再衍生开去,便是观星,便是借运,便是祈雨...

  种种法门,都不离一个借字。

  他在百姓心里,留不下根。

  因为百姓饮的是天的水,谢的是天,与他无关。

  而那个卷起袖子、和百姓一起挖渠、一起种田的经世学派修士。

  他不借天力,他自己动手。

  他懂阵法,懂灵植,懂偃甲...

  这些都是经世学派的看家本事。

  一座小小的引水脉阵,便能让一条沉睡的水脉,活上几百年。

  一粒亲手培育的耐旱良种,便能让千里旱地,重见稻浪。

  一具偃甲,能顶得上几十个壮丁,搬石头修水坝。

  他用的,全是百艺。

  他在百姓心里,扎了根。

  世世代代,那片土地上的人都会记得,是那个挽着裤腿的修士,给了他们活路。

  这份根基,是这三派里,最深,也最稳的。

  而那个盘膝坐定、把百姓的求生之念熔炼入身的唯我学派修士……

  苏秦想起这一段,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不借天,也不挽袖子。

  他做的事,是窃。

  把这一方水土上,所有人的念力,所有的求生之执,所有的挣扎,全都炼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然后,他张口一字,便是律法。

  这便是,唯我学派的看家本事——熔炼之道。

  把外物熔进自身,让自身就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再衍生开去,便是吞噬气运,便是言出法随,便是肉身神通。

  那一手言出法随,最是骇人。

  一个字,便撼动地脉。

  可他在百姓心里,留下的不是恩,是畏。

  百姓望着他的眼神,是敬畏一尊神,不是敬重一个人。

  而这位“神”,再往下走一步,便是堕入魔道,沦为淫祀邪神。

  把百姓的念力炼进自身,本就是一种窃取。

  窃得多了,那修士便不像人了。

  苏秦把这三派的路数,在心底掂量了一遍。

  他越掂量,心里那杆秤,便越往一边偏。

  冬寒道人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

  “前辈方才问。”

  苏秦终于抬起头,极郑重地拱手道:

  “晚辈,是经世学派的,还是唯我学派的。”

  “晚辈想,晚辈如今的理念,应当属于,经世学派的。”

  他将自己读过的那本《青玄手记》,将自己在养灵窟里救过的那上万人...

  将自己创出的那一门苍生定规...

  将自己刚刚为节衍身注入的那一切信念...

  都在心底,过了一遍。

  无一不在经世二字上。

  修桥铺路。

  开渠引水。

  培育良种。

  把不适合人活的地方,硬生生改造成适合人活的地方。

  他从来没想过借天力,也从来没想过把百姓的念力炼进自身。

  他只想,和那个挽着裤腿、走进旱地的修士一样,跟百姓一起,一锹一锹地,把那条水渠挖出来。

  “只是,晚辈不才。”

  苏秦极郑重地道:

  “晚辈尚未真正踏入官场,还在二级院里读书。

  这经世、承天、唯我三派...

  在如今的朝廷里,地位、消长、得势失势,晚辈,一概不知。”

  “前辈若问晚辈的理念。”

  “晚辈,是经世的。”

  “可前辈若问晚辈在朝堂上属于哪一派……“

  “晚辈,不敢妄答。”

  这话答得清醒,答得有分寸。

  冬寒道人静静地听着,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渐渐漾开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欣慰,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连苏秦都看不懂的,遥远的怀念。

  “经世。”

  冬寒道人极轻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好。”

  那位至尊点了点头。

  “经世派的根,扎得最深。这一派人,最不容易被人惦记,可也最,留得住东西。”

  “你走这一条路,我,放心。”

  苏秦微微一怔。

  放心。

  这两个字从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说出来,那分量,重得苏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可冬寒道人话锋一转,那张苍凉的脸上又掠过了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

  “你刚才那番话,只答对了一半。”

  苏秦愣了一下。

  只答对了,一半?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节衍身消散的方向。

  “你的理念,是经世的。这一点,我认。”

  “可你方才铸节衍身,用的那一手另立真名……“

  “那东西,可不是经世派的,路数。”

  苏秦的呼吸,骤然一滞。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那是唯我学派,最看家的,敕名之术。”

  “以一个真名,定格一具神魂,定格一份权柄。”

  “窃天地之力,归于一名之下。”

  “言出法随的根,便在此处。”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玩味。

  “你既然是经世学派的。”

  “那这一手唯我学派的敕名。”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苏秦稳了稳神。

  他对冬寒道人这一问的来意,心里其实还隔着一层。

  他用过的唯我学派的手段,自己掰着指头数,也就铸节衍身时用的那一手另立真名。

  除了那个,他想不到别的。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所说的敕名。”

  他斟酌着开口:

  “晚辈不知前辈指的,是哪一种。”

  “晚辈方才铸节衍身,用的是另立真名的法门。

  那是从书里学的铸身之术,借真名定一具神魂的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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