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又把根扎在了经世派上。光说话不顶用。”
“有些东西,该给你的,得给你。”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他的袖中,没有任何动作。可苏秦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极小,通体温润,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近乎乳白的暖色。
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简朴得像是村口溪边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石头。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气息,沉甸甸的,压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冬寒道人极缓地,将那玉佩递到了苏秦面前。
“你收着。”
苏秦双手接过。
“它现在没什么用。”
冬寒道人缓缓道:
“等你真正做官之后,这玉佩自然会发挥作用。”
苏秦下意识地抬起头。
“前辈,这玉佩……“
他迟疑着,想问这玉佩究竟有什么作用。
可这话才到嘴边,他便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又一次落下了那道讳莫如深的锁。
那把锁,和方才那个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成功了的伏笔上的那一把,是同一把。
冬寒道人摇了摇头。
“时候不到,说了,你也接不住。”
那位至尊道:
“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把它认出来。”
“你把它收好。”
苏秦没有再追问。
他将那枚玉佩极郑重地收入了贴身的衣襟里。
那玉佩刚刚贴上他的胸口,他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地,渗进了他的肌肤。
那暖意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默默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是某种东西,被悄无声息地种了下去。
至于种下的是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芽。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这些东西,等到了时机,自然会有答案。
所以...
他仅仅只是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冬寒道人摆了摆手。
“光给你这一枚玉佩,不算什么。”
那位至尊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我问你。”
“你,还想要什么?”
第259章 突破养气九层!获敕名【聆听历史之音】!
苏秦愣了一下。
还想要什么。
这话从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让苏秦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按理说,他应当谦让一番。
他已经得了冬寒一脉的传承,已经收了这枚玉佩,再贪求别的,怕是不识抬举。
可苏秦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位至尊问这一句,不是在试探他。
冬寒道人有自己的谋划。
这位至尊既要让苏秦在未来与节衍身那一线交汇,便不会让他在这条路上,缺了任何一块该有的拼图。
这位至尊问他想要什么,是在让他自己开口,把缺的那一块补上。
谦让,反而是失了体统。
苏秦的心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扭捏。
“前辈愿问,晚辈,便不矫情。”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
可话出口之后,苏秦却忽然顿住了。
按他心里那本账的次序,他最该先开口求的,是修为,是节气,是那些他清清楚楚知道、走这条路必不可缺的东西。
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却像是被另一桩事,硬生生压到了后头。
苏秦垂下眼。
他想起了一张脸。
外舍里那个不起眼的胖子。
聚元九层,资质平平,背后没爹娘可仰仗,没师门可倚靠。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突然挑起了灯,说...既然苏秦能爬出去,他为什么不能?
他将叶子牌,存在了苏秦这,立下了约定...
苏秦想起,王虎在那最后关头,是怎么把自己挡在他身前的。
王虎那时候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没有半分悲壮,也没有半分委屈。
他只是用最寻常的、像往日里在外舍的食堂跟苏秦讨一块饼时的那种神气,咧着嘴,对他说了一句你得往前走。
然后那个人,就再也没站起来。
苏秦把那张脸,在心里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良久。
他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前辈。”
他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
“晚辈最缺的东西,不是修为,也不是节气。”
“晚辈这一路走过来,有一位好友……他用一条命,换了晚辈一条命。”
“那位师兄,叫王虎。”
苏秦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晚辈来这一遭,得了至尊传承,得了泼天造化。
可那个换了晚辈一条命的人,还躺在那座洞府里。”
“晚辈想求前辈一件事。”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深的一拜。
“求前辈,让他,回来。”
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片极其漫长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意外,有怅惘,更有一种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看尽了生死的无奈。
良久,冬寒道人极缓地摇了摇头。
“复活不了。”
那位至尊吐出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落下时,苏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
那双素来清醒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恳切。
“前辈是上古至尊,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人。”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开口:
“前辈连光阴都能凿穿,连过去和未来都能跨越……为什么,连一个人也救不回来?”
冬寒道人极缓地望着他。
“老夫能凿穿光阴,是借了一扇窗。
窗能开,是因为窗本就在那里。”
那位至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炫耀,反倒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可一个人死了,他这条命所有的因果,都已经在天道的账上,结清了。”
“借窗能办,开账,办不到。”
“那位师兄……他用一条命换你一条命,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认下的因果。”
“老夫若把他从那本账上勾下来,他这一条命的分量,他这一份心甘情愿的果,便都,化作了空。”
“他用命想护住的那个你,反倒,成了一桩白费的事。”
“这一桩事,老夫不愿做。”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