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还要高。
也就是说。
那个他要用“三年保举一个巡检”去施舍善意的少年。
只消几个月后正式入了官,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
丁巡检立在阁中,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
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
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
他望着那个少年,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
“苏秦啊,苏秦。”
“我曾想着,用三年的功夫,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
“可如今……“
丁巡检的目光,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
“谁不识君?”
第261章 毕业三级院!苏秦开课教苍生!
山河社稷图,东南角。
苏秦还立在那座青玄洞府之外,望着蔡云远去的背影出神。
薪火社几人重新围拢了过来。陈鱼羊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他那一双素来半睁不睁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抬手朝天边一指:
“师弟,那是什么?”
苏秦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
天边。
一点金光,正破空而来。
那金光来得极快。
众人不过一抬头的工夫,它便已经越过了重重山影,朝着这一处笔直地坠了下来。
而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是苏秦的头顶。
莫白的手第一时间按上了刀柄。
顾池下意识地往苏秦身前挪了半步。
这一群刚从生死里滚出来的人,对任何一道朝着自己人飞来的光,都存着最本能的警惕。
可苏秦却抬起手,止住了他们:
“无妨。”
“是主考官的花。”
这一句话出口,几人齐齐怔住了。
主考官的花。
这一届年考改制的规矩,开考之前张过榜,图中每一个学子都背得出来。
三位主考官,各执花。
三位大人坐在山河社稷图之中,监着这一场考。
看中了哪个学子,便可将手中之花,自图中投放进遗迹之内,落到那个学子的身上。
花落谁家,便是哪一位大人的恩典。
规矩是规矩。
可这一场考从头走到尾,谁也没亲眼见过这花,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而苏秦认得。
他认得这道光里的气息。
因为这一场年考里,先后有两朵金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朵来得早些,一朵来得晚些。
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名讳,没有言语,连半个字的交代都没有。
他只认得那气息堂皇,知道这是三位大人之中,某两位给的恩典。
至于是哪两位。
这一届的三位主考官是谁,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自家分院的聂院长,惠春县的赵县尊,金泽县的白县尊。
三位大人的名讳,他都识得。
可他与这三位,素无深交。
哪两位先给了他花,他私下里猜过许多回,到今日都没猜出个准数。
而眼前这第三朵。
苏秦的心头狠狠地一跳。
不必猜了。
三位大人手中各只有一朵。
前两朵既然都在他身上,那这第三朵,便是最后那一位大人的。
三朵。
齐了。
那道金光落了下来。
它没有半分凶煞,只是极稳地悬停在了苏秦的头顶之上。
一朵金花,在半空中缓缓绽开。
几乎是同一刻,苏秦怀里那两朵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金花,骤然有了感应。
不等苏秦动念,那两朵花便自己从他怀里飞了出来,升上半空,与那第三朵金花遥遥相对。
洞府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陈鱼羊嘴里那根叼了一路的草根,无声无息地掉在了地上。
顾池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
“师兄身上,早就揣着两朵……“
“加上这一朵……三朵……“
“三花灌顶……“
这四个字一出口,几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榜文上那一条规矩,他们都背过。
三位主考官之花,若齐聚一人之顶,便为三花灌顶。
三位大人联名作保,凌驾山河社稷图自身的判定。
钦点,第一。
陈鱼羊倒吸了一口凉气:
“榜文上那一条?”
“开考前我也瞄过一眼。我还当那一条是写来撑场面的!”
话音未落。
半空中,那三朵金花缓缓地转了起来。
转着转着,三朵花的光华渐渐连成了一片,化作一方华光织成的伞盖,将苏秦整个人罩在了底下。
下一刻。
那一方华光,自他的天灵缓缓地淌了下来。
苏秦的修为没有半分精进,丹田里那九缕大寒也安安静静,纹丝未动。
这华光落在身上,与修为无关。
它更像一方大印。
一方端端正正盖下来的大印,盖在了他这个人的身上。
苏秦能感觉到,整座山河社稷图里弥漫着的那一股浩瀚国运之气,在这一刻朝着他这一处,微微地倾了一倾。
像是这一座图,亲口认下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
整座山河社稷图的天穹之上,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铺开。
那一行字悬在天上,照彻了图中每一寸山河。
【本届年考。】
【惠春分院学子,苏秦。】
【得三位主考官,三花灌顶。】
【钦点,第一。】
那一行大字落定之后,又有一行小一些的字跟在后头,缓缓浮现。
【通传青云州府,文武百官,共鉴之。】
苏秦识海里那一面战功榜,在这一刻动了。
榜上的战功数目,一个字都没变。
可那个排序,变了。
苏秦那两个字,从第二的位置上缓缓地升了起来。
而那个钉在最顶上、压了他不知多少时日的名字,姜望,缓缓地朝下挪了一格。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