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乌梢江面，滚滚浪涛之中，惊现一枚庞大漩涡，漩涡里隐隐可见一尊巍峨水府！
水府之中，传来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长吟，声音里，怒意尽显！
龙王显威，大浪滔天，整个临江如遭雷击，沉睡中的百姓纷纷惊醒，骇然莫名，一个个战战兢兢望向乌梢江的方向，心神俱震！
但虽说如此，乌江龙王怒归怒，却也只能怒了。
他勘不破马良神笔之妙，同五瘟道人一般，还以为只是巧合，天降陨石而来。
毕竟哪怕身为结丹仙家，乌江龙王也只是修持玄门之道罢了，若是天降陨石乃法力所化，他倒是能一瞬间溯源追索而来，察觉到季掌柜所在。
可偏偏马良神笔画假作真，不属于任何修持之道，奥妙无穷，乌江龙王也难以察觉。
那一声惊天长吟，说白了也只是发泄起床气而已。
发泄过后，也只能作罢。
但这突如其来的长吟，却是把季掌柜和游百方都吓了一跳。
“这畜生东西！”游百方低声骂道，昨个夜里他就见识到了这乌江龙王的卑劣，知其秉性了。
另一边，季掌柜眼睛一眯。
刚刚忙着抽五瘟道人去了，忘记抽你了是吧？
龙王不乐意？
他还不乐意呢！
这畜生东西抢夺仙家香火也就罢了，还受尽临江百姓的鼎盛香火却不干事儿。
——要是他昨个夜里出手，早把五瘟道人斩了，游百方也就不用死了。
结果这畜生贪恋精纯香火，置游百方和数千临江百姓安危于不顾。
那也就罢了。
结果这会儿季掌柜好不容易给五瘟道人宰了，他倒是跳出来发癫了！
谁惯着你？
哪怕季掌柜这会儿不是乌江龙王的对手，斩不了他。
但如果只是恶心恶心这头畜生，绰绰有余。
于是，提起金笔，凭空作画！
刹那之间，只看那波涛滚滚的乌梢江天上，一枚枚黑红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
一枚接着一枚，砸向怒涛中央的那座巍峨水府！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可怕声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一枚枚天降陨石，砸进滚滚漩涡，坠向那巍峨水府！
虽说龙王水府乃是无尽香火所铸，绝不至于因为这点攻击就崩塌坍倒，可一枚枚陨石依旧在水府里掀起骇浪惊涛，让偌大的龙宫水府动荡不已！
其中的乌江龙王，感受更是如地龙翻身那般，左摇右晃，头晕目眩！
更是怒极！
只看一道苍蓝光柱冲天而起，连接天地！
苍蓝光柱里，万千香火鼎盛，一尊伟岸身影显化，神威浩荡，威压四方！
“何方宵小？”
“滚出来！”
龙王的声音当中透着滚滚怒火，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可回答他的，只有那无垠高天之上，又一枚黑红陨石坠落，正正砸向他的面门！
砰！
能将五瘟道人生生砸死的偌大陨石，还未真正碰到龙王金身，便被他的神威碾碎，化作齑粉。
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乌江龙王更是怒不可遏，天上地下顿时动荡，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庞大的神威铺天盖地扫过每一寸江面，却一无所获！
而那一枚枚陨石，还在不停坠落，每一枚都直直砸向乌江龙王面门！
“吼！！！！！”
乌江龙王，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临江城里，无数百姓，亲眼看到，一枚枚天降陨石，往乌江龙王脑门儿上砸。
但那高高在上宛若神明一般的龙王，除了愤怒，毫无作为。
砰一声脆响。
一位位老百姓心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是……敬畏。
自从上任执掌乌江那一刻开始，乌江龙王在无数百姓心里，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神不可知，威不可测。
但此时此刻，尽管百姓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却是亲眼看到，堂堂乌江龙王竟像是自家被拴着的狗子那般无能狂吠。
所以哪怕他们自己都无所察觉，但心头对于乌江龙王的迷信和敬畏，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子。
虽然仍因乌江龙王那磅礴神威，瑟瑟发抖。
但今夜所见所闻就如一枚种子已然播洒，只等某一天……生根发芽！
除此以外，临江地界，出马仙界，一位位仙家也被惊醒。
他们望着这无能狂怒的龙王，一个个心底里却乐开了花！
临江出马仙家，苦乌江龙王久矣！
这些年来，大伙儿辛苦挣的香火生生被抽走一成，早已心怀不满，只可惜无力反抗！
如今，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龙王出丑，却也是出了口恶气。
欢乐得像是过年一样！
而一切始作俑者的季掌柜，在使用马良金笔耗尽了胸膛中宫才气以后，早已跟游百方一同隐入了夜色里，朝香烛铺子的方向赶去。
背后，是乌梢江上，暴怒的龙王。
游百方在笑，笑得舒坦。
昨夜被乌江龙王毁诺身死的恼怒，一扫而空！
“游绣衣，怎么样？”季掌柜笑问道。
游百方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竖起大拇指。
“爽！”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气圆满，气海开辟
仲春二月初，一场不眠夜。
这一晚临江的百姓们虚惊一场，出马仙界的仙家们憋不住笑，只有乌江龙王丢了脸面，无能狂怒。
而就在闹腾继续的时候，季掌柜和游百方已经回到了筒子街的香烛铺子。
小丫鬟春桃依旧在铺子里等着，不言不语；红缨鬼头刀在养刀槽里呼呼大睡，很显然，虽然它一直在以斩杀恶人头颅的方式进化灵性和威能，但刀身本身的品质已经跟不太上了，最近季掌柜的好多场厮杀，它都没能太排得上用场，最多也就是收官时候，斩下头颅。
所以季掌柜决定等结丹完毕后，是要寻些奇珍异铁，重新把鬼头刀打造一番了。
至于食金酒虫，这小家伙算是整个铺子里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了，一天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
铺子里，灯火摇曳。
油灯之下，季掌柜和游百方相对而坐。
游百方的遗愿，乃是除掉五瘟道人，解救临江的百姓。
所以在五瘟道人被那天降陨石砸得粉身碎骨的时候，环绕在他身上的茫茫怨气便消散于无形。
而对于鬼魂之流而言，怨气消散，也便意味着瞑目安息，消散于天地。
游百方拥有清醒的神智，所以自然隐隐有所感觉——他逗留人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柜台前，季掌柜给他斟了杯酒，便也算是送行了。
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从游百方的走马灯里看到，在凉州的府城，还有一位苦苦相思的大家千金等着游百方回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季掌柜能让活人变成死人，却无法让死人活过来。
游百方似是看出季掌柜的遗憾，反倒咧嘴一笑，安慰起来：“掌柜的，已经很好了，我在成为绣衣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就是对不起婵儿……”
婵儿，本名刘玉婵，就是和游百方相好的那位州府大家千金。
“对了，掌柜的。”
沉默了片刻，游百方突然开口，“这次来临江，婵儿让我给她带一枚临江的蚌珠回去，如今我怕是已经做不到了，若是掌柜的有朝一日去州府，还请帮我带去一枚蚌珠，顺便替我带句话，让她不要再想我，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吧。”
“好。”季掌柜点头。
临江地界儿临靠乌梢江，大多数百姓都靠水吃饭。
除了漕运和渔业以外，蚌珠产业也极为发达，所谓蚌珠就是珍珠，是许多贝类吞吐泥沙时将石子儿吞入贝中，用血肉研磨漫长的岁月后，将那石子儿打磨得圆润如意，晶莹光滑。
蚌珠除了能够入药以外，外表也极为好看，深受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喜欢，一些发钗、项链上都会镶嵌，珠光闪闪，增添色彩。
而游百方所嘱托的事，季掌柜在他的走马灯里也看得透彻。
他和那千金小姐在一起后，每一次离开凉州府城执行任务，那千金小姐都会让他带一件本地的特产回去。
东西不贵，或是当地的小玩意儿纪念品，或是一些风味独特的吃食儿。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深闺小姐，对外边儿的一切事物都无比好奇。
可季掌柜却晓得，这千金小姐刘玉婵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小姐。
刘家乃是凉州地界的开矿大家，刘玉婵虽贵为千金小姐，但从小就跟着父辈走南闯北，说是千金小姐，倒不如说是龙妹妹那样的江湖女侠。
也正因如此，她才在一次宝矿的运送过程里，和游百方相识相知相念。
这样一个走南闯北的奇女子，啥新奇的玩意儿没见过？咋会对一些小地方的特产青睐有加？
季掌柜猜测。
她期盼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本地特产，而是在某个薄雾迷蒙的清晨，那个只会傻呵呵笑着的意中人，风尘仆仆出现在面前。
平安归来。
可惜，这一次，她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