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姐姐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原来姐姐一直都在保护她。
可让人心疼的是，当她真正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姐姐已经瞑目消散了。
季掌柜叹了口气，递上一张手帕，然后带着小丫鬟出了门。
生离死别，古来大悲。
他知道，心莲姑娘或许需要一些时间。
从房间外关上房门，季掌柜转头看向还抱着她那条大鱼的小丫鬟，“春桃，我要去一趟刘府，你要跟我一起吗？”
小丫鬟沉默了一会儿，“老爷，春桃想去找青大师，把她的菜谱都学会，回了临江就可以做给老爷吃了。”
“行，咱们春桃是最聪明的，肯定一学就会！”季掌柜拍了拍她的脑门儿。
坦白来讲，青云楼的饭菜的确要比临江的那些酒楼厉害太多，无论是样式还是口味，都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自然，也超过了小丫鬟的厨艺。
这让立志要为季掌柜做一辈子饭的小丫鬟相当颓丧。
可颓丧过后又振作起来，这两天没事就往青云楼后厨跑，学手艺去了。
季掌柜便带上鬼头刀，一个人溜达着下了楼。
这做人嘛，讲究个言出必行，他说了要帮刘玉婵一个小忙，便帮了。
那刘玉婵承诺他的，为他锻造鬼头刀一事，自然也应当提上日程。
第一百七十九章 锻造鬼刀，虎尸惊魂
只不过季掌柜刚一下楼，来到青云楼堂前，便碰上官府衙门的官兵捕快查验牙牌路引。
对于这般阵仗，季掌柜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也晓得，今儿个这事闹太大了。
且不说那几十位公子哥儿，单单是一个晋王世子李珙遇刺，就足以让整个州府震动了。
要知道晋王一共就俩儿子，李珙是大王妃所生，虽然不学无术，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嫡长子。至于二儿子，则是那位周王妃生的，只不过和李珙不一样，这位二世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本事不小，早已加入了凉州卫，如今不在府城里。可即便相差如此明显，大伙儿也毫不怀疑，只要李珙还活着，下一任晋王只会是他。
这就是大虞礼制里，“嫡长子”的含金量。
更何况，李珙虽然畜生，可毕竟留着皇家李氏的血，任何跟皇室沾边儿的都不是小事，所以哪怕州府衙门和晋王府不对付，也得全力追查凶手。
这不，已经一路查到青云楼来了。
堂内所有食客，都没放过，挨个儿问了个遍，形迹可疑的，直接就被扣下了，拉回衙门受审。
问到季掌柜的时候，他取出牙牌路引，那官兵一过目，又见季掌柜清清秀秀、温润谦和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歹人，便也没多说啥，只是照例提醒了一句最近不要乱跑，不要出城，就让季掌柜走了。
结果一路上，又遇上好几队巡查的队伍，有衙门的，有王府的，有凉州卫的……说是百步一查，千步一验，毫不夸张。
只不过季掌柜牙牌路引齐全，身世清白，他们再咋查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都是放行。
一路来到了刘府。
因为上次孙家旺带季掌柜来过，刘府的看门记住了他，无需通报，便放行了。
一路畅通，最后在会客厅见到了刘玉婵。
出人意料的是，不仅刘玉婵在，孙家旺和秀儿也在。
季掌柜猜，这家伙估计也是听闻了李珙之死，前来报喜的。
果不其然，见了季掌柜，孙家旺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热情道：“哎哟！季掌柜你也来了？也是来报喜的？咱真是心有灵犀啊！今晚仙人舫我做东，咱们再喝几杯？上次没尽兴呢！”
季掌柜应下了邀请，然后笑道：“算是吧，听闻世子遇刺，刘姑娘便也不必忧愁了。”
“就是！老天有眼啊！”孙家旺哈哈笑道：“对了，我这儿可有一手消息，今个晚上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那畜生是咋死的！”
季掌柜听了，不禁莞尔。
一手消息？
巧了。
我就是那只手。
季掌柜看向一旁的刘玉婵，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狗儿，府里最近因为准备大婚购置了许多金银首饰，如今却是用不上了，你带秀儿去挑一些喜欢的，我和季公子单独聊聊。”刘玉婵开口道。
孙家旺不疑有他，带着秀儿去了。
只是这个年轻丫鬟，目光一直在季掌柜身上打转儿，不过最后也没说出啥来。
房里便只剩下了季掌柜和刘玉婵。
这位走南闯北、眼界开阔的千金女侠，此时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废话，一个疑似刺王杀驾的狠人，别说是她，他爹来了都得腿肚子打颤。
“刘姑娘气色好了好多啊，恭喜。”季掌柜率先开口。
“李珙遇刺，玉婵不必再违心而嫁，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那些英雄好汉。”刘玉婵轻轻颔首，“不过玉婵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昨夜季公子所说的小忙究竟是什么？”
季掌柜看着她，笑而不语。
那一瞬间，刘玉婵浑身一震。
大人的世界，沉默就足以代表很多事了。
比如拒绝。
比如……默认。
聪慧如刘玉婵，不再多问一句，甚至没有说出任何感谢的话语，只是由衷地深深鞠了一躬。
季掌柜摆了摆手，“既然如今刘府之难已解，那锻造之事还请刘姑娘费心了。”
昨晚他就和刘玉婵提过了，他想要打造武兵，已经准备好了胚料，只差一位厉害的铁匠，便请她寻一位匠人，刘玉婵也应了。
“公子放心，玉婵已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刘玉婵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季掌柜离开了刘府，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一座偌大的铁匠铺。
高高扬起的幡旗上，写着一个粗犷的“铁”字儿。
还未靠近，便能听闻其中熔炉滚滚，仿佛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公子，便是这儿了。”
刘玉婵开口道：“这是铁大师的铺子，铁大师乃是府城极少数能够打造武兵的匠人，和我刘府素有渊源，还请公子放心。”
季掌柜点头，刘玉婵便领着他进去了，一路上遇到不少虎背熊腰的铁匠，都笑着跟刘玉婵打招呼，喊她大姐头。
看样子是颇为熟悉。
最后，俩人走到铁匠铺的深处，一间古旧的锻造房前。
门口，一个壮硕的白发老头赤着上身，系一条暗红的围裙，浑身筋肉盘虬卧龙，仿若一座小山横亘在眼前。
此时此刻，正端着一葫芦酒，跟喝水一样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铁大师，玉婵来了，早上拜托的事儿便劳烦您了。”刘玉婵作揖道。
只看那铁大师垂下眼来，咧开嘴角，露出一口大黄牙，“婵儿啊，那么快？这小娃娃就是你说的那个要打造武兵的客人？”
铁大师说话嗡里嗡气，就好像是在打雷。
季掌柜看着他，也是啧啧称奇，这铁大师，竟和那主儿一样，乃是真气圆满的先天高手！
不过想想也对，既然是能够打造武兵的厉害匠人，肉身力量是绝不可能弱的，要不然一锤子下去，铁胚没打成，人先被震废了。
“铁叔，正是，这位是季公子，也是玉婵的恩人。”刘玉婵点头道。
“成，小娃娃，那就让老头子看看，你拿出的胚料够不够资格打造武兵，若是不够，就不要浪费老头子喝酒的时间了。”铁大师低头看向季掌柜，眉宇之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早上刘玉婵说请他打造武兵的时候，他还高兴了一把。
毕竟这铁匠行当，技艺难求，胚子也是难求，一件好的胚子，在铁匠眼里无异于稀世珍宝。
但眼前，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娃娃，能拿出什么样的好胚料来？
怕不是抱着一堆废铜烂铁当个宝的外行人？
“自然不会让大师失望。”季掌柜一笑，“不过我这胚子和铸料有些特殊，还是请到房里再说。”
他看向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铁匠们，生怕山君的尸体吓到他们。
“哦？”铁大师眼皮一挑，带着季掌柜进了他的铺子里。
“小娃娃，把你的胚料拿出来瞧瞧吧。”铁大师指着空地道。
季掌柜取出红缨鬼头刀和那副霸王弓箭。
“有点意思。”铁大师一看，眉头轻轻一挑，“一刀一弓都是奇物，有成就武兵的潜力，不过……胚子虽好，还需上好的铸料。”
季掌柜心领神会，“请大师离远一些。”
说罢，手腕一翻，狼妖当路君的尸体从春宫图里被取出来，砰一声砸地上。
“化妖的狼尸？”铁大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叹了口气，“小娃娃，这还不成，差了截火候。”
不过虽说差了火候，却也不是什么破烂东西。
“大师莫急。”季掌柜伸手一抹，那山君夫人的尸体，轰然坠地！
一股骇人的凶煞之气，滚滚袭来！
——虎虽死，威犹在！
“虎妖？！”
铁大师舔了舔嘴唇，眼中轻视，全然消失。
“不错不错！一狼一虎当作铸料，足以将这刀弓之一，锻成武兵了！”
话落，他看向季掌柜，再没了失望之色：“小娃娃，你要打造哪一件胚子？”
“大师，我两件胚子都要锻造。”
季掌柜深吸一口气，一抹春宫图。
“至于铸料，还有！”
轰！
宛如小山坠地！
半步结丹的两片儿山君尸首，轰然砸落，整个铁匠铺都为之一震！
虽被一刀两断，但那山岳一般的伟岸虎躯，骨如金铁，顶天立地，爪牙锋锐，寒光闪闪，特别是那双怒目圆睁的虎目，桀骜张狂，俯瞰天地！
噔噔噔！！！
铁大师手里酒壶砰然坠地，噔噔噔后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一头身高十丈的恐怖大虫，壮如高山，目似铜铃，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天地之间！
“大……大妖？！”
铁大师声音战栗，既是惊骇，又带着浓浓的狂喜，就像是色中恶鬼看到身无寸缕的美艳女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