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天剑坠下,天意如刀!
从金塔真人的脑门儿刺入,股间刺出,从头到尾,杀了个对穿!
可就在那一瞬间,金塔真人眉心之间,一抹紫黑色光芒飞出,定睛一看,光芒中正是一枚仿若团团盘踞的蛊虫模样的神丹!
这会儿,朝远方遁逃而去!
虽按理来说,抱丹道行的玄士还做不到脱离肉身,以念识魂魄生存,一旦肉身受到致命伤害,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不同传承之道,都有各自的奇妙,比如眼前金塔真人所修的巫蛊神丹之道,便能短暂离体,以神丹容纳魂魄,只要在魂魄消散殆尽前找到新的肉体寄宿,就能苟活下来。
当然,哪怕施展此法逃得一命,也是道行大损,别说突破更高深的境界,这辈子怕是都无法重回巅峰了。
可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活下去,才有希望!
驾驭着神丹,金塔道人的魂魄,夺路而逃,再也顾不得其他!
但下一瞬间,他听到了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清脆,却仿若带着一股恐怖的魔力,将他的灵魂抓住,不受控制地往回拉!
他扭头一看,只见季掌柜手中,一枚诡异的小鼓,轻轻摇晃。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可金塔真人心头只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仿若那是什么极端可怕之物一般!
可尽管拼命想要逃离,却完全抵抗不了鼓声的吞噬和吸引,金塔真人的魂魄瞬间被吸入了人皮鬼鼓,再无动静。
季掌柜收起人皮鼓,看向一旁的红袖,一步步走去。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师兄被一剑杀死,红袖早已慌了神,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见季掌柜走来,这姑娘目露恐惧,两行眼泪从眼眶落下来,然后竟主动解开了红纱,露出玉石一般美丽的胴体,手忙脚乱:“公子……公子饶命……只要公子饶奴家一命……奴家什么都愿意做……奴家……奴家还是处子之身……望公子怜惜……”
美人落泪,语气哀婉,连连求饶,更是一手遮山峦,一手捂沟壑,半遮半掩,欲拒还迎,只让人升起无限怜惜之情。
但在这楚楚模样之下,却暗藏杀机。
一缕鲜红纱带如刀,绕到了季掌柜背后,意欲袭杀。
可这一切,如何瞒得过拥有念识的季掌柜的眼睛,他望着眼前绝美的人儿,轻轻摇头。
长得倒是一副美人胚子,怪不得让刘钰公子痴迷,若是走了正路,怕是能嫁个好人家,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话落,剑光一闪。
泣血的美人头,凌空飞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此子类我,好圣孙也
咚一声,销骨客红袖的脑袋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季掌柜面前,一双美眸瞪得老圆,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仿佛惊讶于季掌柜的果决与狠辣。
而那一抹红纱作为玄门法宝,在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后无力垂落在地,鲜红的纱带缓缓褪去,最后露出了它的本体——一段七尺长的红绫,耷拉在红袖赤条条的无头尸体上,更显妖异和凄美。
季掌柜一伸手,法力涌动间,卷起一缕缕清风,将那七尺红绫、红袖的芥子袋、金塔真人的紫金小塔、咒杀宝针、芥子袋……卷入手中。
几件法宝,季掌柜直接将其扔进了春宫图里,等回去再慢慢儿琢磨。
至于两枚芥子袋,因为以“芥子化须弥”之法制造的储物宝贝没办法相互容纳,无法收入春宫图里,便只能塞进袖袍里。
搜刮完后,他才有功夫探出念识,以这座废弃的宫殿为中心朝四方扩散而去。
随着念识覆盖,一副虚幻的立体地图在他的脑海里构筑。
果不其然,季掌柜先前猜的没错,这地方就是归一教的巢穴之一。
除了这座废弃的大殿之外,地下还修筑了归一教徒们生活起居的卧房,祭祀归一上主的祭坛,储藏情报和消息的地下室以及四通八达的地道……
宛如一座巨大的白蚁巢穴,将整座宫殿的地下都掏空了。
季掌柜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见不得暴殄天物,便顺着脑子里的地图一路搜寻,能带走的通通带走,能搜刮的全部搜刮,甚至连那堆满各种情报消息的纸卷都一股脑儿扔进了春宫图里。
途中,当然也免不了碰上一些归一教众,一个个提着刀兵,气势汹汹望宫殿的方向赶,显然是因为先前的动静被他们发现了。
季掌柜这人心善,见不得他们跑来跑去那般辛苦,于是朵朵火苗自指尖绽放,送这些教众们去见他们的圣主了。
没一会儿工夫,他就把整个归一教巢穴搜刮了个遍,最后来到地下的一座祭坛,祭坛四周摆满了一根根烛台,幽蓝色的火在烛台上燃起,轻轻摇曳。
而在昏暗火光的照耀下,祭台上有一座巍峨的神像,神像伟岸,通体紫黑,端坐九品莲台,身着瑰丽宝甲,肋下长了十八条手臂持钟、鼎、鼓、笛、塔等十八般宝物,颈上生出七幅面孔作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相,神威滚滚,如渊如狱。
观其模样,正是归一教信奉的归一圣主。
仅是看了一眼,季掌柜就感到一阵心神震荡。
耳边仿若响起雷鸣般的声音。
“归一……归一……万相归一……”
与此同时,心头竟不自觉升起一股俯首跪拜之念!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胸膛中宫的君子身骤然睁眼,浩然正气滚滚翻涌,荡平邪念!
“好诡异的神像……”季掌柜惊叹一声,明明只是用陶土烧制而成的死物,却有这般蛊惑人心之能,想必那些悍不畏死的归一教众,正是被其洗脑,化作狂热信徒。
感慨之间,耳边那恶鬼般的低语,仍在继续,仿佛季掌柜只要不肯朝拜跪伏,便将如疽附骨般纠缠着他。
“区区泥胚像也敢嚣张?”
季掌柜轻哼一声,眉心白光一闪,天意剑出,化作长虹流光斩在那神像之上。只听砰一声,神像炸裂,化作滚滚土石,坍塌崩碎。
那诡异声响,随之消失不见。
若是眼前的是归一圣主正体,季掌柜自然二话不说就溜之大吉。
可只是一座泥胚神像,也想逼他朝拜跪伏?
分不清大小王了简直是。
随着归一神像的破灭,季掌柜的行程也到了尾声,整个归一巢穴都被他搜刮了一遍,随后人皮鬼鼓摇动,将数百条魂魄都收入其中祭炼去了。
与此同时,因为以念识探查了这处归一巢穴地上地下的情况,季掌柜也大概也明白了此时身处何处。
——谢家旧宅。
众所周知,凉州有两大派系,以晋王马首是瞻的王府派系,以州牧为首的本地派系。大部分衙门员官也好,大家商贾也罢,都选了边站队。而一些两边都不想得罪的老油条,则是在王府和州牧的夹缝里如履薄冰。
但直到一年前,凉州的格局还并非如此。
在王府派系和州牧派系之上,还有一家人超然物外,便是谢家。
这谢家什么来头呢?
一言概之,当时太子妃的娘家就在凉州,姓谢。有了这层关系,甭管晋王还是州牧,行事都得看谢家三分颜色。
但谢家既然有如此强硬的背景,咋如今变成了一片残檐断壁呢?这事儿还要从一年前的震荡整个大虞的“金血之变”说起。
今年是永和六九年,也就是说当今陛下在位已经近七十年。
近七十年间,大虞朝一共有三位太子,前两位太子爷似乎都是因为实在等不及了所以谋权篡位,毕竟他俩篡位时都已经年近花甲,再不登基都快入土了。
当然结果嘛,浪花儿都没翻起,就被老皇帝摁下去了。
而这第三位太子爷是十六皇子,在“金血之变”发生的时候也年过半百了,可他却并不担忧。
为啥呢?
因为他的儿子,永和五十年出生的皇太孙李冼圣,刚一出生便让老皇帝龙颜大悦,直言“此子类我,好圣孙也”。
而随着长大,好圣孙更是年纪轻轻便天赋异禀,十八岁时,便已饱读天下经典,于胸膛中宫铸庙立命,达到了才学之道的第二个境界“立命”,跟随老皇帝一同处理政务。
要知道,哪怕季掌柜有挂,现在也才刚达“修身”之境。
所以第三位太子爷有这般龙子,那还着急个啥?
退一万步讲,就算老皇帝真熬到太子爷两腿一蹬咽了气,那下一位大虞的皇帝也只会是这位“好圣孙”。
可老话讲,人算不如天算,这看起来板上钉钉的事儿也能出岔子。
就去年,永和六八年的新年刚过,京城就出了件大事儿。
好圣孙李冼圣,被宗人府查出有前朝皇室血脉。
前朝大殷,喜祭上苍,因此得天地赐下一件“天器”殷鼎,旨在护佑大殷万古长存。
当然从结果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随着大殷灭亡,殷鼎自然落在了大虞皇室手里,被称为“罪器”。
但甭管天器还是罪器,这殷鼎有一个特性,它与大殷皇血绑定,只要大殷皇血触碰到殷鼎,鲜红的血就会变成金黄之色。大虞立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朝廷都用这法子来分辨隐藏在民间的前朝余孽。
宗人府顶着被老皇帝杀个精光的威胁,让好圣孙当着老皇帝的面将血滴进了殷鼎里。
您猜怎么着?
出金了!
那一天,老皇帝龙颜大怒,京城朝野震荡,太子爷一系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民间百姓称其为“金血之变”。
最后官方的说辞是,太子妃苟合前朝余孽,诞下皇太孙意图反虞复殷,满门凌迟处死。太子爷虽不知情,但却也有失察之罪,废除太子之位,打入冷巷,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当然,真相到底是啥,是被前朝余孽狸猫换太子呢?是太子妃红杏出墙呢?还是太子爷管不住下半身不小心和民间有前朝余孽血脉的女子生下了好圣孙,但为了皇家颜面让太子妃背锅呢?
无人知晓。
总之,那事儿过后,太子爷被废,储君之争又闹了起来。
而远在凉州的太子妃的娘家谢府,自然也被满门抄斩死得干干净净,偌大府邸,一夜废弃。
因为牵扯到“金血之变”,甭管是衙门还是晋王府,都对这谢府旧宅讳莫如深,根本不会靠近一步。
加上民间传闻,太子妃娘家数百口人死得太惨,化作厉鬼,徘徊不去,老百姓们也避之不及。
平日里,这谢府旧宅基本上没人愿意靠近。
结果没成想,被归一教的教徒们占据,在地下修建了一个庞大的巢穴。
至于闹鬼之说嘛……季掌柜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什么怨魂恶鬼,所以恐怕也是归一教散播出去的谣言罢了,便是为了让百姓不敢靠近,减少他们暴露的风险。
脑子里回忆着有关这谢府宅邸和金血之变的传闻,季掌柜已经离开了地下祭坛,回到了一开始关押他们的地牢。
还是那句话,金血之变也好,前朝余孽也罢,暂时跟他没啥关系,当个故事听听就是了。
眼前重要的,还是赶紧回去清点此行的收获。
地牢里,孙家旺和刘钰这俩货还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
季掌柜想了想,准备带着他们一同回到府城,然后装作自个儿也啥都不晓得的样子,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