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啥好事儿。
老话讲,人在做,天在看,意思是人无论做啥事儿,老天爷都瞧得清清楚楚,只是不乐意搭理罢了。
天心宝药,因此得名。
服食以后,去假存真,别人问啥,你便答啥,乃是刑讯宝药,只不过炼制材料种类繁多,炼制步骤相当复杂,成本极高,哪怕是京城刑部,也不会轻易用在一般小蟊贼身上。
周王妃准备这玩意儿,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有未来晋王李?的面子,这才让和春门的修持人出了手。
那有人就要问了。
周王妃是回临江找割头客的,但她压根儿不知晓割头客是何人,又在何处,哪怕有了这天心宝药又能咋?
这话说的,周王妃找不到割头客,还找不到掮行吗?
割头客和掮行关系密切,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在周家覆灭的过程里,掮行还不止一次推波助澜。
虽说掮行背后是官牙坊,可痛失爱子的周王妃可不管那么多。
在回门之前,她便已经做好了安排——回到临江,捉来掮行几个当家,天心宝药给他们灌下去,把他们知晓的割头客的情报统统撬出来,从而找到割头客。
然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朝天女冠,茶马鬼村
茶马古道,马儿哒哒往前走,马车摇摇晃晃,风一吹,车厢上挂着的铃儿便叮叮当当作响。
小丫鬟坐在车厢前,手捧三炷香,袅袅青烟入鼻间,神情惬意;食金酒虫趴在她的肩膀上,呼呼大睡;鬼头刀则插在马儿一侧的刀鞘里,不时舞起那血红长缨给小丫鬟来上一下……
从季掌柜离开府城,已经过去了半日,正值晌午时候。
反正也不着急,他便慢悠悠坐着马车,挑起车帘,观沿途春景。
三月十九,春和景明,漫山遍野早已不再是光秃秃的,山花烂漫,春草蓬勃,偶尔刮起一阵春风,花瓣的清香随风便钻进鼻腔里,使人心旷神怡。
季掌柜正享受着呢。
突然,阿嚏——
打了个喷嚏。
他眉头一挑。
话说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所谓喷嚏已经不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是冥冥之中,有人记挂着他。
会是谁呢?
季掌柜琢磨了一会儿,洒然一笑,算了,这年头惦记他的人太多了,想杀他而后快的人也太多了,想都想不过来,与其纠结这些,倒还不如投入心神欣赏眼前的一片好春光。
不过走着走着,便听闻后边儿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一匹高头大马很快便赶上了马车。
季掌柜扭头一看,发现竟是熟人,只看那马儿上,一位年轻女子背负宝刀和包袱,青色飞舞,衣袍猎猎,英姿飒爽,正是刘玉婵姑娘!
季掌柜今儿个早上离开府城的时候没见她来送行,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
“季公子?”刘玉婵的马儿慢了下来,招呼了一声。
“刘姑娘这身打扮是?”季掌柜有些疑惑,刘玉婵这模样一眼就是要出远门儿的,但身旁却没啥护卫相送,也没刘家的人随行,倒是有些奇怪。
刘玉婵一笑,解释道:“前些年有位女冠大师来到府城,同玉婵有过一面之缘,那女冠大师意图收玉婵为徒,走修持之路。
不过季公子应当也知晓,这女冠讲究个清心寡欲,但那时玉婵早已心有所属,实在无法割舍,便只得婉言相拒。
不过那女冠掐指一算,说玉婵与她终有师徒之缘,若是缘分到时,请玉婵于朝天山一聚,当时玉婵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有那一天……”
仿佛想起了什么那样,刘玉婵摇头一叹,“可怎知,那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百方已故,玉婵在府城任何一处,都不免睹物思人,刻舟求剑,不如入山戴冠,求得心安。”
所谓女冠,就是指女道士,大虞女子皆无冠,唯坤道女子着素衣戴黄冠,故称女冠。
季掌柜也听懂了刘玉婵姑娘的意思,大概就是一位女冠看上了她,想收她为徒,但那时她与游百方热恋,婉言相拒。如今游百方身故,她痛心不已,睹物思人,寝食难过,方才打算奔赴朝天山,斩断尘缘。
想到这儿,季掌柜也是一声叹息,刘玉婵不像一般女子,哭哭啼啼,矫揉造作。但游百方身死,她那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早已破碎的凡心。
游百方死后,他倒是希望刘玉婵能另觅佳缘,修成正果。
季掌柜也把他的话都带到了,与此同时自然也希望刘玉婵早些走出来,好好生活。
可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正如诗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刘玉婵姑娘的那颗情爱之心,怕是早已随游百方一同死去了,如今入山戴冠,便是断了婚嫁之事。
“那便祝刘姑娘入山顺遂,学有所成。”季掌柜拱手一叹。
“多谢季公子,公子可是要回临江?朝天山便在茶马途中,不如同行?”刘玉婵收起哀伤神色,开口道。
“自无不可。”季掌柜点头应道。
于是,刘玉婵加入队伍,短暂同行。
三天功夫,眨眼而过。
到了那朝天山时,二人分道扬镳。
相互作别后,只看那巍峨山岳之上突然垂落一朵白云,白云之上,站着一位年轻女冠,见了刘玉婵,一挥手中拂尘,徐徐微风竟将刘玉婵连带马匹一同托起,飞上云朵,上了那朝天山上。
季掌柜透过车窗,见证了这神异一幕,却是心道一声“巧”。
原来那乘云来去的女冠,季掌柜竟有缘见过一面——当初在狄秋山上,那被以造畜之术残害的小童的记忆里,便是这位女冠飞天而来,斩了那钻研造畜之术、早已入魔的老头儿。
不得不说,机缘巧合。
感叹了两句,季掌柜继续出发。
茶马道上,车马络绎,颇为热闹。
府城解禁,原本被困在城里的百姓们这几天一窝蜂涌出来了,原本颇为萧条的官道上,倒是平添了不少人气。
不过,随着日子又过去了两天,小丫鬟驾着马车驶入了茶马古道的五道拐一段,路上行人车马,逐渐稀少。
季掌柜当然晓得原因,他当初离开临江之前,隔壁同福茶苑的朱掌柜就告诉过他,茶马古道五道拐的五碗村闹鬼!
这一来二去的,怕是也在凉州传遍了。
而这行商走马之人,最是讲究一个吉利,有些人哪怕就是早上摔了一个碗都会改日子出行,更别说撞鬼这种大不祥的事了。
五碗村的传闻传出去以后,不少百姓都选择了绕远路绕过五道拐这段官道,所以路上的车马自然少了起来。
但季掌柜不一样,他就是冲着五碗村去的。
先前听朱掌柜说了这事儿后,他就起了心思,若是这五碗村有冤怨呢,那便超度了;若都是这害人恶鬼呢,那也超度了。
只是法子不一样罢了。
只不过他先前去州府时是从莲花山过去,并不途径茶马古道,如今回临江,却是正好顺路。
另外,在府城时,他闲着没事儿也打听过五碗村的情况,这个村子原先并不出名,就茶马古道上的一个寻常村子,府城百姓压根儿就不晓得还有这么个小村落。
让五碗村真正在府城出名的,是去年凉州卫的一次讨逆任务,当时一位潜伏在州府的前朝余孽的大人物露出了鸡脚,被凉州卫的李?发现。
当然周王妃正在凉州卫的营地探亲,看望李?。
结果情报传来,发现贼踪,李?当即便要率军出发,捉拿叛贼。
结果周王妃为了多瞧瞧儿子的英勇,非要跟着一起去,凉州卫的官老爷们觉着虽然这不合规矩,可对方毕竟是掌着王府实权的王妃,他们不太乐意得罪,加上周王妃本身也带了高手在身旁护卫,说不准还能帮上忙,便应允了。
结果那前朝余孽也是厉害,顶着凉州卫和王妃门客的层层包围,虽然重伤,但也逃出了府城,一路向北。
凉州卫和王妃门客自然一路追赶,很快就追赶到了五碗村,终于将那前朝余孽捉住,废了四肢,捆上铁锁,押解回城。
原本这事儿到此就该结束了。
可谁成想,凉州卫在五碗村家家户户村民的家里发现了玄鸟血旗!
这玩意儿辨识度太高了,黑底朱画,嫣红如血,乃是前朝大殷的旗帜!
那问题来了,什么人会供奉前朝血旗呢?
前朝逆贼呗!
凉州卫乐了,买一送一呢?
铁蹄踏入,将整座村子杀了个干干净净,悬尸示众,杀鸡儆猴。
自此,五碗村开始闹鬼,不少人着了道。
经历过那惊魂之事的百姓到州府以后,又在茶余饭后把这事儿当谈资说了出来。
以上,就是季掌柜从府城的大街小巷打听到的传闻,至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但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茶马鬼村究竟咋回事儿,待咱季掌柜亲眼看看便知!
又是大半天过去,三月下旬的某个黄昏,夕阳西下,冷风料峭。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五碗村前。
五碗村就在官道旁不远,有一条丈许的小径连接着官道,听说是村民主动修的,为了让往来商客能驾着马车进村。
村口,一块饱经沧桑的立石上,刻写着三个大字儿,五碗村。
举目望去,安静祥和的小村落沐浴在夕阳的阳光下,金光闪闪,景色如画。
哪儿看得出一点儿鬼村的样子?
立石旁,还有个小竹亭,竹亭里站着个年轻的酒家女,身前挂着一块看板,看板的两端连着绳子,系在酒家女的脖子后,看板上则摆着几杯酒。
官道上的店家,一般都会有这种招揽手段,让自家的女儿或者妇人稍微打扮一番,摆上酒食在门口迎客,这些酒食一般免费品尝,用来吸引客人。
眼前,这个五碗村的酒家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不算很漂亮,但却透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感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古灵精怪。
见了季掌柜停下马车,那酒家女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这是咱村里自己酿的桃花酒,可香可甜!请您尝尝!”
季掌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赞了一声。
那酒家女立刻喜笑颜开,一双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如今天色已晚,又是仲春莺时,官道上多是蛇虫鼠鱼,客官若不嫌弃,村里有客店可供酒食歇脚,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季掌柜点了点头,“也好,便劳烦叨扰了。”
那酒家女俏皮地一吐舌头,“客官您请!”
季掌柜朝村里走去。
而那酒家女呢,三步两步跑到后头,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脑袋,从小丫鬟手里接过缰绳,便要把马车停靠在村里的马厩去。
只不过吧,季掌柜这马儿不太一般,被小丫鬟“关照”了一番后,性情大变,见了年轻姑娘就有些兴奋,当时在府城时,心莲姑娘还说这马儿是登徒子呢。
所以见到这酒家女,脑袋高高一昂,打了个响鼻。
结果用力过大,碰到了酒家女的脑袋。
砰。
圆滚滚的头颅,滴溜溜落地,咕噜噜滚到了一旁小丫鬟的脚下。
小丫鬟低头,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