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自个儿就有仙家业位,所以很清楚仙家一些玄虚的本事,比如卜算,溯源,循果察因……极为玄妙。
而他在那座山头待了太久,留下了不少痕迹,虽不清楚乌江龙王究竟有没有那些玄虚的本事,但毕竟是个隐患。
干脆直接把山炸了。
如此一来,所有蛛丝马迹都被抹平,哪怕乌江龙王真有溯源查因的本事,那也没辙。
所以哪怕乌江龙王不靠近,季掌柜也早画出了引燃的火线,计算好等他遁地离开后,火药炸山。
结果谁成想,乌江龙王太急了,从江上冲过来,硬接了如山般的烈性黑火药正面轰炸。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丢人现眼。
听说气得不轻。
不过,这些和季掌柜没啥关系了。
毕竟,前朝余孽刺杀周王妃,跟他一个小小的殓尸匠有啥关系呢?
没错。
如今整个临江都传遍了,王妃被刺一事。
各种传闻版本漫天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庞杂纷繁。
但唯一相同的是,刺杀者,前朝余孽也。
毕竟,季掌柜最后那一箭,那么多双眼睛都望着,黄金之箭光芒万丈,数千丈外超远距离击杀,和于铁匠先前的公输神弩……太他妈像了。
所以大伙儿都不约而同认为,这就是前朝余孽的手段。
没有谁朝别人身上去想。
不过……
“他们应当很乐意背下这口黑锅吧?”
季掌柜望着对面铺门紧锁的铁匠铺子,喃喃自语。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要刺杀周王妃的,结果却因为乌江龙王的横插一脚失败了而已。
这口锅,背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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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因为王妃被杀,临江闹得满城风雨,甚至这惊天变故已经开始往县城外传播的时候。
临江衙门后堂。
依旧声色犬马,依旧莺莺燕燕,依旧人间天堂。
县太爷在一众美姬的环绕下,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纵情享受。
此时此刻,蒙着双眼,光着身子,穿个大裤衩,正在追逐一个个轻纱半透的年轻女子。
“哎哟,雀儿,抓到你了,让老爷看看,是不是又长了啊?”
“老爷讨厌!奴家不是雀儿!奴家是莺儿!”
“错了错了,是老爷错了!”
“……”
陈三笑站在门口,表情麻木,显然已经习惯了,长叹了一口气。
半晌后,县太爷这才取下蒙眼布,看到了陈三笑,“哟,这不是咱们的典史大人吗?咋了?找本官有事?”
“大人。”
陈三笑自然听闻了前朝余孽刺杀王妃的消息,早就憋了千言万语。可这临了临了,脑子不知道咋抽了,直接问了出来。
“您是前朝余孽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神机传承,相国门下
说原本这县太爷还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虽然是在跟陈三笑说话,可一双眼珠子却直勾勾盯着那一个个衣衫半透的美姬。
但听闻陈三笑这么一问。
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直接扭过头来,瞪圆了双眼望着这位年轻的典史大人。
那表情好像在说。
——你他娘是真敢问啊!
同一时间,整个衙门后堂,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琴声,曲声,琵琶声,嬉笑,莺燕,女子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原本还衣衫暴露,招子勾魂,神色轻佻的美姬同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陈三笑。
目光冰冷,寒意森森。
好似从轻薄的舞姬,瞬间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一瞬间,陈三笑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好似冻僵了,一股森森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儿。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发现,县太爷身边的这些个舞姬,好像是跟着县太爷一起上任的。
至于先前上任时候,各世家大族送来的那些,隔一段时间就被县太爷玩腻后赶出去了,周家送来的那些名为舞姬、实则监视的女子,更是一个个都神秘失踪,人间蒸发。
咕噜——
陈三笑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这么问?”县太爷坐下来,开口道。
“因为周王妃回门,整个衙门都惴惴不安,唯独大人依旧饮酒作乐,未曾有任何准备。”陈三笑开口道:“而今,弯弓坳水域前朝余孽果真刺杀了周王妃,卑职认为,除了巧合以外,恐怕只有大人您早就知晓此事,方才能够解释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本官真是前朝余孽,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县太爷似笑非笑,意有所指,语气依旧轻佻,可听在陈三笑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陈三笑并不害怕,似有依仗:“当然,卑职所说都是我的猜测罢了,哪怕到了州府,到了京城,也没有证据,大人只需要说是巧合,便能轻易搪塞过去。”
“可若是本官杀了你,便坐实了本官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县太爷眼睛眯起:“咱的典史大人,是把自个儿当成了证据啊!”
陈三笑不置可否。
衙门后堂的气氛一时之间凝固。
“本官没猜错的话,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吧?”半晌的死寂过后,县太爷突然开口:“是去州府报信?还是去千户所?还是去凉州卫?
所以只要你今天死在本官这儿,本官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陈三笑似被说中了,浑身一震。
他的确派了信得过的人,前往州府衙门,并且嘱咐,倘若自个儿死在了衙门里,那临江知县便是铁打的前朝余孽!
却不料想,如此轻易被县太爷看穿了。
县太爷继续道:“有点心思,但还不够,如果本官是你,就会兵分三路,哪怕其中两路被人拦下来了,也有一路人马能够把消息送出去。
另外,人办事儿还是太不靠谱了,方方面面都会出问题,不如信鸽,体型小,隐蔽性高,更容易突破封锁。
对了,本官没记错的话,于铁匠传你的神机之道里,有一门‘千机虫’的神机造物吧,形如知了猴,却能跋涉千里,传递消息情报,也不容易被途中猎户误杀,比起信鸽还要靠谱,你可用了?”
噼里啪啦一大堆说下来,陈三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惊失色,“您……您是如何知晓……”
显然,他指的是于铁匠传他神机之道的事。
县太爷没回答他,只是幽幽开口道:“咱的典史大人啊,你觉着射杀周王妃的一丈弩箭,金光璀璨,神威滚滚,是正常的工匠机关能够造出来的吗?”
陈三笑愣住。
“你觉得于铁匠一个掌握了神机之道的大匠,为啥要乔装成普通铁匠藏在临江这个犄角旮旯?”
陈三笑额头开始冒汗。
“你把他给你的神机图纸翻到最后几页,你看看那架公输神弩的大小,对不对应得上那两发黄金弩箭?”
陈三笑脸色灰白。
事到如今,他再傻也听懂县太爷话里的意思了。
——他拜的师父,那位于铁匠似乎,大概,也许就是策划了刺杀周王妃的叛军之一。
反应过来后,他人傻了。
等等,我成前朝余孽了?
我抓我自己?
“所以,我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这个看起来草包的县令的城府之深。
“你们?”
但让陈三笑没想到的是,县太爷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本官可是根红苗正的朝廷命官,别把本官和那些叛军疯子一概而论。
不过为官者嘛,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本官只是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而已——他们要杀周王妃,还是在本官的地盘儿杀,那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陈三笑怔住:“代价?”
“废话!”县太爷翻了个白眼儿,“你不会以为神机一道是什么街边大白菜吧?还是你觉着你是那于铁匠没有血缘关系的私生子,所以这般轻易就传给你了?”
“啊???”
“本官和他们的交易是,只要他们不祸害老百姓,本官对他们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太爷道:“但代价是,他的神机一脉传承,本官可馋这一口太久了。而你,就是那个接收人。”
陈三笑彻底傻了,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不过,这事儿中途出了些岔子,多有波折,但最后也算圆满落幕。”
县太爷摆了摆手:“你这典史也别当了,本官说话难听,但你的武功资质和心思谋略都太过平庸,若无意外,一辈子在衙门里也混不出什么名堂。
但你的心性,本官很满意,加上于铁匠说过,你在神机一道颇有天资,所以最近几天收拾一下吧,交接一下手头的活儿,去京城,找相国大人,给你安插进工部或者绣衣台的天工处。”
陈三笑打出一个问号。
我?
找相国大人?
您咋不让我直接找皇帝陛下呢?
“放心,不是害你,你便告诉相国大人,你是本官举荐的就行。”县太爷摆了摆手。
“敢问大人……何方神圣?”陈三笑只感觉嗓子发干。
“本官?”县太爷笑了:“不过岐黄山上一闲云野鹤,蒙相国大人垂青亲顾,出山助他而已。”
最后,陈三笑是晕晕乎乎走出衙门后堂的。
刚一转身,后堂里又是一阵莺歌燕舞,声色纵情。
一开始他还怀疑,县太爷是不是忽悠他来着。
可直到对方掏出相国手令,他这才完全相信了。
——相国手令,伪造者斩,要是县太爷连这都敢乱来,那甭管他是不是前朝余孽,最后都是一个死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