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季掌柜回了一礼,将其接过。
反正蠡仙家是真想送,他也是真想收,与其像个伪君子一样假惺惺地一番推辞后才装模作样收下,还不如不要浪费大伙儿时间,直接纳入囊中。
才是真君子做派。
至于要问季掌柜凭啥能定义真伪君子,这话跟他胸膛中宫的君子身说去吧……
蠡仙家见状,也是笑意盈盈,抚着胡须,对季掌柜实诚的行为甚是欣赏。
“请问蠡叟,这蠡丹有何妙用?”
季掌柜看遍无数走马灯,也算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可天下之大,万物之繁,各人能掌握的知识不过沧海一粟罢了,比如眼前的蠡丹,他便从未听闻过。
蠡仙家微微一笑,解释起来。
原来这蠡丹可是好东西,据大虞宫廷贡书记载,一百年前一个海上藩国被边军打到称臣纳贡,其中所上贡的就有一门“江海三宝”,曰:龙涎蠡丹金莲子。
龙涎就是龙的口水,但不是乌江龙王这种蛟龙,而是真正腹生五爪,早已不显的真正神龙,他们所遗留的涎水乃是灵丹妙药,服下一滴,伤病全消,肌体生宝光,神异无穷。
金莲子也是极品金莲的莲心子,无论是服食还是入药,都有莫大好处,凡人食之可突破百寿极限,寿比彭祖,修持之人则可凭空增长法力。
至于蠡丹,也就是蠡仙家赠送的这一颗,则是道行高深的蠡仙所温养出来的“神丹”,也被称作“血肉金丹”。
听着名字就晓得了,这蠡丹的作用乃是针对武道修持之路。
蠡丹当中,蕴藏巨量可被肉体吸收的血肉之气,直接转化成气海当中的真罡之气!
根据蠡仙本身的道行,所凝结的血肉金丹效果也不相同,而蠡仙家赠送的这颗,据他所说,足够让一位刚突破气海之境的武人气海圆满,罡气成海,窥见下一步的“金身”境界。
天地初开,天下本无修持道,道走的人多了,道路自然就出现了。
玄门修持,从开窍到抱丹再到神游;才学文道,修身立命治国平天下;而武道修持,气海之后,便是“金身”,当无尽的真罡之气将气海填满,化作液态,之后,金身自无尽汪洋脱胎。
金身之妙,季掌柜早已知晓,在游绣衣的走马灯里,事无巨细。
其一,和玄门的抱丹之境一样,金身修成,可踏空而行,快如闪电。
其二,武人肉身化作外金身,无论是肌肤血肉骨骼脏腑,堪比天外陨铁,不仅刀兵不伤,连一般法术也可硬抗,天下大部分毒物,更是完全失去了作用,谓之:万法不侵,万毒不入。
其三,罡气凝液,化金身神力,任何一缕,都能摧城破壁,势不可挡,万军从中,也可来去自如,杀敌将如探囊取物!
其四,气海的真金身外显,神力覆盖一方,可化作武域,武域之内,武人神威大涨,宛如无上君王。
……
诸般种种,奥妙难言。
作为万千修持之道中,以霸道刚猛的攻击力著称的武人,金身境后,正面的攻击和防御,都会进一步加强,横扫同境的修持之人。
季掌柜早已对这般境界,心驰神往。
毕竟他的玄门修持之道,虽然法术万千,呼风唤雨,颇为神异。
但肉身一项,却始终是最大的短板。
不过,先前他并没有好高骛远,因为按他的估计,哪怕每天以淬火金方修持,也得两三年功夫才能把气海的罡气给填满,尝试突破金身之境。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人算不如天算。
因为超度了水老汉的鬼魂,救了蠡仙家一命,获赠蠡丹一枚。
待他吸收以后,可直接将丹田气海填满,尝试铸就武人金身。
如此大礼,让季掌柜如何不喜?赶紧拱手道谢,“多谢蠡叟!这蠡丹于我而言无异于瞌睡来了送枕头,甚妙,甚妙!”
“能帮上居士的忙,小道便也放心了。”蠡仙家乐不可支,微微点头。
赠丹一事后,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季掌柜吩咐小丫鬟准备了一些吃食,一人一妖边吃边聊。
“蠡叟今后有何打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季掌柜问道。
蠡仙家一顿,半晌才道:“第一步,自然是寻一处风水宝地,凝结阳神,成就神游之境。第二步,小道却是想要寻一寻河伯大人,她的一番恩情,小道可还未曾报答。”
五十多年来,蠡仙家因为河伯的封印术,被困在水老汉的魂魄里,虽然法力和神通都被封住,无法帮助水老汉什么,但水老汉所经历的一切,他当然都感同身受。
因此自然知晓,乌梢江易主一事。
官府衙门明面上的说法是,河伯勾结归一教,犯下大罪,不可饶恕,所以被晋王以王令所罢黜。
但这官府说法这玩意儿嘛,只能说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季掌柜没接触过那位河伯,暂不评价。
可蠡仙家却知晓,那位河伯绝不是能和归一教的畜生勾结的主儿。
他猜测,其中恐怕另有猫腻。
所以准备神游之后,一探究竟。
季掌柜这么一听,眼睛一眯,心头盘算起来。
很显然,河伯和晋王还有乌江龙王,有所恩怨。
而河伯又有恩于蠡仙家。
这恩人的敌人,那岂不还是敌人?
正好,季掌柜也早看那乌江龙王不顺眼了,加上有了血肉神丹,他很快就能突破金身之境,肉身之力大涨,若是再加上神游境的蠡仙家……
这阵仗,似乎能直接把乌江龙王给宰了?
于是,开门见山,“蠡叟认为,接替了河伯大人的乌江龙王,如何?”
蠡仙家毫不犹豫,摇头:“恶神也!”
季掌柜大喜,又道:“蠡叟慧眼,这乌江龙王伤天害理,胡作非为,实在可恶!”
蠡仙家点头,但没说话,显然他晓得季掌柜还有后文。
“我想把他宰了。”
咱季掌柜这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给蠡仙家都听愣住了。
一位抱丹圆满,朝廷敕封,根正苗红的乌江神官!
宰了?
“蠡叟认为如何?”季掌柜问。
蠡仙家沉默片刻,蠡仙一类本就不擅厮杀斗法,生来性情平和,跟季掌柜这种不是一个类型,所以皱了皱眉,道:“按理来说,居士救命之恩,一枚蠡丹远不能抵消,所以居士之请求,小道应当不能拒绝才是;再加之那龙王鱼肉苍生,实在可恶,斩之乃是功德一件。但是……”
季掌柜晓得,无论前面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但是”两个字儿后面的才是重点,继续听下去。
“龙王乃是朝廷敕封,若是贸然动手,恐引来朝廷围剿……”蠡仙家眉头轻皱,颇为忧虑。
大虞开国数百年,天地仙家对于朝廷的忌惮早已达到了顶点,更是称那些绣衣为疯子。
蠡仙家一旦神游,当然不怕乌江龙王,但却不得不顾及朝廷。
所以按他的想法来看,季掌柜应当徐徐图之,再怎么着也要先把龙王的神官之位想办法撸下来,再斩之。
季掌柜听明白了蠡仙家的担忧,哈哈一笑:“无妨,蠡叟到时只需动手便可,朝廷的怒火,我来担下!”
蠡仙家笑了,不是轻视,只是唏嘘。
季掌柜在他面前没有隐藏气息,所以他当然能看明白季掌柜的道行——气海武人,神丹玄士,修身文士。
三道同修,让人咋舌。
但很明显,他并不明白,大虞这个朝廷的恐怖。
任何强大的个体,在大虞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是螳臂当车。
“居士还是有些年轻了。”蠡仙家轻轻摇了摇头:“并不知晓朝廷的底蕴和可怕,这般大因果,居士怕是担不住啊!”
“蠡叟,我担得住。”季掌柜笃定点头。
“哦?居士何出此言?”
“周王妃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蠡仙家整个人顿住,目露惊恐。
他抬起头,像是看怪物一样,一寸一寸重新审视眼前的“恩人”。
“晋王世子也是。”
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季掌柜又加了一句。
话中之意,不言而明。
他要杀的人,朝廷护不住。
他杀人以后,朝廷捉不住。
所以朝廷的盛怒,他担得住!
第二百二十七章 武人圆满,金身准备
蠡仙家境界比季掌柜高,加上季掌柜并不隐藏气息,所以他能根据季掌柜头顶的气,分辨其话中真伪。
而他的判断是。
——并无虚言。
于是,蠡仙家猛然发现,自个儿好像想错了什么东西。
先前他只知道,季掌柜超度了水老汉的鬼魂,加之对方言行谦恭有礼,下意识以为自个儿这位恩人也是一位性情平和的玄门修持之人。
他错了。
这是个疯子。
蠡仙家活了太久了,所以哪怕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江河当中,却也明白,朝廷的可怕。
大虞朝以李氏为尊,任何能跟皇家扯上关系的都是大事儿,无论是晋王妃子,还是晋王世子。
哪怕是归一教,前朝余孽,这些明摆着跟朝廷对着干的家伙,除非迫不得已,也不可能刺王杀驾。
但眼前的恩人呢?
晋王世子,皇室嫡血,周王妃,王府的实权王妃,凉州卫林派的坚定支持者,说一句在凉州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这两位,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杀了人后,还活蹦乱跳地在这间香烛铺子里,商量着再杀一头乌江龙王……
“呼……”蠡仙家长舒一口气:“小道以一身道行起誓,今日夜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泄露,愿天打五雷轰,身死道消。”
凡人发誓,狗都不信;但修持界里,誓言是很严重的东西,特别是对于天地仙家而言,有大因果。
那季掌柜又没提,蠡仙家为啥抢着发誓呢?
他活了上千年,早就是老油条了,这誓一发,大伙儿都放心。
说罢,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那般:“既然如此,此事……小道应了。”
季掌柜大喜,提起酒杯敬了一杯,又问:“蠡叟凝结阳神,需多久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