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面无表情，走上前去。
与此同时，季掌柜好心提醒道：“福来叔，列位，转身，闭眼。”
话落，孙福来等人突然感觉自个儿能动了，连连听话地转过身去，双眼紧闭！
此时此刻，他们如何还不知晓要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
闭眼的刹那，他们听到的是无尽的痛苦哀嚎，夹杂着血肉被撕碎，骨头被斩断声音。
与此同时，浓郁的血腥味儿在江风的裹挟下，钻进鼻腔里。
令人头皮发麻。
半晌，最后一声呜咽和哀嚎，戛然而止。
季掌柜望着满船的血腥，抬手一指，指尖洒落一枚枚火星子，落在血泊里，落在尸骸上，落在红夷铁舰已经沉没的江水里。
那一刻，熊熊的火海瞬间燃烧而起，将滚烫的鲜血，满船的尸骸，还有已经沉江的庞大的铁舰与一名名弩兵，燃烧成了黑色的灰烬，风一吹，消散无踪。
火海散去。
茶船之上，一切归于平静。
连一点儿血迹都看不见了。
可诡异的是，那将金铁都瞬间焚烧了的烈火，却没有对茶船上的任何事物造成一点儿损伤，哪怕焦黑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船上的大伙儿，听着那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缓缓消散；感受到油脂和皮肉焚烧产生的让人恶心的香味儿被江风吹去，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敬畏。
只是他们看不到的是，一条条死去的武陵百户官兵的鬼魂，早已铺天盖地，卷起恶风滚滚！
以那武陵百户为首，浑身裹挟魂骨怨气，咆哮狰狞，向着季掌柜冲杀而去！
“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千户大人一定会杀了你！”
“我们在黄泉地府等你！”
“……”
怒吼咆哮之间肆意挥洒愤怒和怨恨。
季掌柜看着他们，只觉心头发笑。
这些狰狞的恶鬼，以为已经死了，便可以肆无忌惮，再无恐惧。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死亡只是开始。
咚咚咚——
人皮鬼鼓的鼓声，清澈动听，听在孙福来等人的耳朵里，能安抚他们惊慌失措的心神。
可在这些恶鬼听来，却仿若催命那般，带着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将他们吸入那森森白鼓当中。
尽管并不知晓那拨浪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可所有恶鬼心头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尖叫着想要逃离。
但人皮鬼鼓，专克鬼魂之流，他们哪能逃脱，只觉一阵地转天旋，便统统被收入了鼓中的幽冥天地。
然后，滚滚火海，恐怖刀山，沸腾油锅，鲜红铜柱……无数酷刑，加之于身！
众恶鬼挣扎咆哮，痛苦哀嚎，不停求饶，却毫无作用。
只有那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幽冥天地，仿佛回应他们先前的话一般。
“被我杀的人，做不了鬼，也下不了地府。”
像是名为绝望的宣告，彻底抹杀了最后的希望。
人皮鬼鼓收起，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茶船之上，一片清明。
连同原本惊涛骇浪的江面都回归了平静，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样。
唯一剩下的，只有先前武陵百户背上所背负的一枚巨大铁箱，在焚烧一切的火海下留存了下来。
静静地躺在甲板上，散发着森冷的光泽。
第二百三十三章 百户神机，孟婆神汤
季掌柜望着躺在甲板上的森森铁箱，这铁箱子不小，大概四尺长，一尺宽，只是当时背在虎背熊腰的武陵百户身上，并不起眼罢了。铁箱上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和纹路，只有六条冷硬的边棱和八个锋锐的撞角，散发着冰冷沉重的气息。
先前，他以火焚尸，连同那些兵马的兵甲一同焚毁，虽是并未附加丹威的法火，但也能轻易烧毁金铁，可眼前的铁箱在这般火焰面前竟完好无损。
倒是让季掌柜啧啧称奇。
他认得这玩意儿。
——衙门工部，天工坊出品，其名：制式百户神机。
第一次听到这东西的名号时，还是当初在临江县前任县太爷辛凌白口中，当时他不晓得季掌柜的真实身份，让季掌柜听他的安排，筹措人马，对付周家。
其中，便有他的好友，原乌江百户所的陈百户。
辛凌白曾说过，陈百户同他志趣相投，同样嫉恶如仇，加之已是真气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跨入气海之境，凭借身负的百户神机，能够短时间爆发出堪比武人的力量。
而这神奇的百户神机，便是眼前的大铁箱子。
后来在游百方的记忆里，季掌柜对这玩意儿有了更深的理解。
简而言之，百户神机就是神机一道的造物，虽然和于铁匠的公输一脉不同，但原理基本上大同小异：能工巧匠们在特制的构件上铭刻各种神机铭文，使造物能够汲取天地自然之气，从而爆发出非凡的威能——红夷铁舰上便有神机矩阵和铭文，要不然那么沉重的铁甲战船想要在江上浮起来都不太可能。
另外，也并非是每一位百户都能获得百户神机，只有累积功勋，方才能主动兑换。
这武陵百户，便有一件，随身佩戴着。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被季掌柜打杀了。
——当然，哪怕是让他用了，拥有了堪比武人的力量，也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如今，他已身死，季掌柜便将这百户神机随手收起，打完没事儿时拿出来琢磨琢磨，毕竟于铁匠那公输神弩的威能，他还历历在目，不免对神机一道有些兴趣。
收了神机箱，季掌柜看向转身闭目的茶船众人们，笑道：“福来叔，列位，已经没事了。”
大伙儿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发现所有一切的痕迹，都已完全消失——无论是武陵百户官兵的尸体，鲜红的血迹，还是那艘红夷铁舰……
都好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那样。
“季……季公子……这武陵百户……”
有商人咽了咽口水，说话之时，支支吾吾。
倒也不怪他胆小，亲眼见证了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季掌柜一刀把红夷铁舰砍了两半和上百官兵人间蒸发的一幕，他还有勇气跟季掌柜说话，已经算是勇气可嘉了。
“什么武陵百户？”季掌柜一笑：“哪有武陵百户？谁见过武陵百户？”
商人一愣。
但孙福来率先反应过来，声音一冷，开口道：“不错！什么武陵百户，我们航江而来，一路顺遂，可没见着什么武陵百户！”
船上的人，没有傻子。
一个个都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虽说是武陵百户杀良冒功在先，可季掌柜却是实实在在屠杀了一个百户所的所有兵马，还击沉了一艘红夷铁舰！
依据大虞律法，卫所兵马所触犯律法，自有卫所的镇抚司审判定罪，连官府衙门都管不着。
季掌柜却将其一刀砍了，这绝对是大麻烦！
而他们作为亲历者，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这般言语，就是要封住所有人的嘴，撇清干系！
孙家茶船，从未见过武陵百户的兵马，至于他们究竟去了哪儿，是不是被叛军击沉，那谁知道？
一番警告后，孙福来才看向季掌柜，“季……公子，想不到季公子竟如此……神通广大……”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感激和惊叹，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
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股随意。
季掌柜叹了口气，但旋即一想，人之常情罢了。
别说一个不太熟的同行人，哪怕就是自个儿身边的至亲之人有天突然提着刀砍了一条街，砍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正常人也会惊惧害怕。
季掌柜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加之一船人的血光之灾已解，哪怕没有他应当也能一帆风顺了，所以也没了继续待在船上的兴致，摆了摆手。
“无妨，顺手为之罢了。”
听罢，孙福来只感觉江上突然刮起来一阵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风中似还下起了一阵阴冷的雨雾，有人眯起眼睛抬头一看，便见那雨雾里好似有一位女子身影，手捧一碗，倾倒漫天雨雾。
只是，一闪而过。
风停雨止，归于平静。
只是甲板上，再也没了季掌柜和小丫鬟的身影，空空荡荡。
反而是那茶船前方，烟波江面之上，一艘晃晃悠悠的乌篷船，缓缓驶入薄薄的江雾里，船头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若影若现，看不真切，仿若缥缈仙人。
孙福来这才后知后觉，苦笑一声，大喊道：“孙家孙福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船上众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大喊：“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然后，遥望着那摇晃的乌篷船，驶入江雾，完全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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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入暮，江雾弥漫。
幽幽乌篷船，行驶在江面上，朝武陵县的方向去了。船头，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茶壶咕噜咕噜地沸腾，袅袅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了江夜的寒意。
季掌柜面前摆着那百户神机，正准备将其打开，一窥其中之秘，顺便看看能不能靠鬼魂寿元掌握这神奇的神机一道。
结果一旁的小丫鬟突然开口：“老爷。”
“怎么了，春桃？”季掌柜转过头去：“从刚刚开始，你好像就有什么话要说？”
小丫鬟轻轻点头。
“以后面对我时，想说什么便说，不用担心和避讳。”季掌柜放下神机箱，拉她过来坐下，拍了拍小脑门儿，开口道：“说吧，咱们小春桃一直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呢？”
正是温情气氛时，当然少不了挂在船头的鬼头刀，阴阳怪气开口：“哎呦呦呦呦～”
不过季掌柜和小丫鬟都没理会它就是了，只有食金虫一跃而起，流着哈喇子、呲个大牙一口咬在刀身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小丫鬟点头，目露忧色：“老爷，春桃在想，万一他们把今天的事传出去，该怎么办？”
听到这儿，鬼头刀可不困了，或者说，它也有一样的疑问，“对哦，当家的，这下你的身份暴露了，咱们的安稳日子怕是没了。”
但是，和小丫鬟不一样，它并不担忧，森森杀意骇人无比：“不过正好，来一个咱宰一个，来一对儿咱斩一双！嘿嘿嘿嘿嘿嘿！”
小丫鬟和鬼头刀所说的，自然是茶船上的人知晓了季掌柜身怀神通，并且屠了武陵百户所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