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还啥都没做呢，继周王妃以后，李?之死的这口锅也被扣在了叛军身上……
不过，估计他们也不会在意就是了，甚至会因此鼓舞士气也说不一定？
这般想着，一顿饭很快吃完，时候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季掌柜开了两间房，他自个儿一间，小丫鬟和小豆丁一间。
只不过季掌柜并没有睡，盘膝而坐，吐纳香火修持。
如今，他抱丹圆满，只差一丝，便能尝试铸阳神，踏入神游之境。
只不过这神游境，讲究精气神三花聚顶，季掌柜的“精”和“气”，分别代表的命精和法力，早已够了。
唯独代表灵魂的“神”，还差一丝，这或许和他境界提升太快有关，所以不能立刻三花聚顶，铸就阳神。
——和当初蠡仙家一样，蠡仙家一开始也是因为灵魂过于纯粹单薄，所以才游历江河，最后来到临江铸就阳神。
不过季掌柜并不急，因为在“神”之一道的修持，他和大多数玄士仙家都不一样。
简而言之，他开了。
别人修神，要么老老实实游历红尘，增长阅历，洗涤灵魂，但季掌柜却能凭借在悼亡镜里身临其境地体悟亡者的一生，从而增长见识，锻炼灵魂。
所以，神游门槛，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季掌柜估计，再超度个三五条亡魂，应该就足以补上三花之“神”的那一丝欠缺了。
而季掌柜吐纳时呢，隔壁的小豆丁和小丫鬟也没睡，俩人窝在被窝里嘀嘀咕咕，不时传出一阵嬉笑声。
一夜无话。
转眼到了五月初二清晨，吃过了早饭，也到了分别时。
小豆丁跟个小哭包一样，眼里噙着泪水，送季掌柜和小丫鬟到了武陵码头。
因为桃源血案，如今武陵县原则上是不能出城的。
可穿着绣衣袍的小豆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原则。
在老百姓的眼里，绣衣使者的存在感比不上凉州卫，但地位嘛，那可就完全反过来了。
凉州卫上面还有道都督府，都督府上还有兵部，六部之一。
绣衣使呢？
绣衣使者分铁绣衣，铜绣衣，银绣衣，金绣衣，大绣衣……按照实力、功绩和年限晋升，但甭管哪个级别的绣衣，都属于绣衣台。
而绣衣台直属皇帝管辖，无论是都察院还是御史台，亦或是六部七道府，都插不上一点儿话。
而且作为比军队还要暴力的官方机构，绣衣们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宰了你再写条子打报告都是合情合理的。
现在，一位绣衣使要送人出城，哪个敢拦？
总不能说绣衣通敌吧？
毕竟绣衣台可是直属陛下管辖的。
朕也通敌？
所以在小豆丁的带领下，季掌柜和小丫鬟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码头。
临走前，望着泪眼巴巴的小豆丁，季掌柜将金丸飞剑交给了她。
如今，他铸就金身，突破武夫之境，加上那特殊的武域，还有身为上品武兵的鬼头刀……若是排除那通幽驱神的神通术的话，武道的正面战力已经超过了玄门修持之道，三江海碗和金丸飞剑这一套法宝，威能有些够不上用了。
正好，送给小豆丁。
她虽不修玄门之道，无法认主法宝，但凭借季掌柜的法力，也能使用他认主的法宝。
但季掌柜真正看重的，却并非天地人三剑的攻击力，而是六枚金丸的防御。
因为小豆丁是他的出马弟子，借助法力，可呼风唤雨，神通广大。
但这借法力的过程，哪怕再快，也需要时间，若是遇上极为危急的情况，免不了出现还没来得及借仙家法力，就被人打伤打死的情况。
而金丸飞剑这一套法宝，也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六枚金丸，还有季掌柜刻画在上面的数十万枚“防御”神力铭文，足以让小豆丁全天候处于绝对的防御里，只要不是抱丹圆满的顶尖玄士或厉害的金身武夫，都无法突破这般防御。
好说歹说，才让小豆丁收下一套法宝，季掌柜感觉自个儿现在就像是个即将送女儿出门的老父亲，生怕小丫头出什么意外……
而除了法宝呢，季掌柜也取出李?芥子袋里的一些武道修持宝药，拿给小豆丁。
当然，小豆丁没有玄武二道的天赋，自然是用不上这些宝药的，不过它们本来也不是给小豆丁用的，而是让她送给绣衣处的同袍们。
一来，听小豆丁这些日子的絮絮叨叨，季掌柜能看出来绣衣处绝大多数绣衣使者对小豆丁都是不错的，都很喜欢这个开心果。
二来，所谓绣衣也是人，也有人情世故，大多数收了小豆丁的好处，往后也会对她多多照顾一些。
用一部分宝药换取小豆丁在绣衣处的地位，季掌柜觉着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最后，趁小豆丁不注意，季掌柜还往她芥子袋里塞了不少银票。
这小丫头逛了一天，给季掌柜和小丫鬟还有慈幼院买了一大堆东西，绣衣处的俸禄怕是所剩无几，季掌柜可不想她哪天因为囊中羞涩吃不上饭。
而嘱托交代好了一切呢，季掌柜和小丫鬟登上乌篷船，上了闽江。
江面烟波，薄雾笼罩，江风缕缕，寒意袭人，离别愁绪，一腔难说。
小豆丁就在码头看着他们，直到乌篷船的影子完全消失在江天一线，方才转身离开。
小丫头抹了抹眼泪，正了正神色，心头想起仙家大人的话。
分别，是为了下次的再会。
与此同时，她转身时，踏浪飞舟，已宛如魅影般踏浪逐波，踏上归途。
无人知晓，小小的乌篷船，即将在乌梢江上，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戏弄绣衣，龙宫三仙
季掌柜和小丫鬟上了江，小豆丁儿也没在武陵过多逗留，既然任务完成了，也就打道回州府去了。对这对儿仙家弟子而言，武陵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对某些人来说，却并非如此。
昨儿个上午，州府绣衣处的银绣衣柳刀，暗中考校小豆丁时被季掌柜发现，吓得心肝乱颤，赶紧离开了武陵。
直到今天一大清早，这才回来，正好远远望见小豆丁背着大大行囊离开武陵。
银绣衣柳刀心头一动，心想小豆丁既然回府城去了，那她背后的仙家多半也是离开武陵了？
按理来讲，柳刀暗中保护小豆丁的任务也完成了，他也该离开武陵去干自个儿的事了。
可偏偏，这人啊，甭管市井街头的平头百姓还是朝堂上的王公贵胄，都有一个吃瓜好奇看热闹的心。
柳刀当然也是如此。
他心头就想啊，既然小豆丁背后的仙家亲口跟他说要和小豆丁单独一聚，让他离开，那这对儿出马师徒昨天应该是待在一起的。所以要是自个儿稍微打听打听，岂不是就能摸清楚那位神秘仙家的情况？
这念头一起吧，就像那燎原的野火噼里啪啦燃烧，再也熄灭不了了。
你说柳刀有啥坏心思吧，那也的确没有，他就纯好奇，心头很猫儿在抓一样，想窥见季掌柜的庐山真面目。
于是上街一问。
武陵县并不算大，街坊邻里都是熟识，而小豆丁乖巧可爱，年纪轻轻，又是生面孔，再加上她昨儿个和季掌柜一起走街串巷买了不少东西。
所以县城里很多摊贩掌柜都记得小豆丁仨人。
柳刀只是稍微一打听，百姓们都说对小豆丁一行印象深刻。
可有些怪异的是，甭管是小摊小贩，还是店铺掌柜，都只记得小豆丁背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可至于这一男一女到底啥模样，却是想不起来了。
柳刀也并不意外，毕竟这些一面之缘而已，若没什么出众特征，没有刻意留意，恐怕还真记不住。
所以辗转了一圈儿，他来到昨儿个季掌柜三人住的酒店，找到了掌柜的。
——外边儿摊贩不记得，那小豆丁三人在人家客栈里住了一宿，掌柜小二总有些印象吧？
柳刀取出来一些银子，塞给掌柜，就问：“掌柜的，昨儿个那个八九岁，扎丸子头的小丫头还记得吧？”
掌柜的一听，上下打量了柳刀一番，才皱眉道：“客官，你想做什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听一个八九岁的可爱小丫头，实在容不得掌柜的不误会。
“别误会，我不找那小丫头，我找的是跟她一同入住那俩人，掌柜的可还记得他们长啥模样？”柳刀连忙开口道。
“哦……”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啊，一男一女，男的长得……”
说到这儿，掌柜的突然眉头皱起，“这一男一女……长啥样来着？”
过了会儿，他唤来一旁的小二：“森娃子，昨天那个丸子头小姑娘你还记得不？”
小二一副机灵模样，连点头：“记得记得，还是咱亲自接待的呢，掌柜的，这是咋了？”
“没，除了那小姑娘以外，你还记得同她随行的一男一女长啥模样吗？”掌柜的问。
小二一愣，陷入思考，过了片刻，拍了拍自个儿脑门儿：“掌柜的，您瞧我这笨脑子，那二位客官明明还跟我说过话来着，我却死活想不起来了……”
掌柜的无奈看向柳刀。
后者的面色骤然一变。
若说是外边儿那些仅有一面之缘的小摊小贩记不得，那也就罢了。
可这掌柜的和小二，可是见过小豆丁不止一面，而且小二这行当，能干好的基本上见人几面就能认出来，要不然下次回头客登门你不认识，那可就太尴尬了。
可现在，没人记得。
这可算不得正常。
“哦对了！”小二突然一拍大腿。
“想起什么了？”柳刀惊喜问道。
“嗯！”小二重重点头：“虽然咱想不起那两位客官的样貌了，不过那位男客官却给了咱二两银子，让咱帮他带个话。”
“什么话？！”柳刀眼睛一眯。
“那男客官讲，如果有人打听他的话，就告诉那人……”
小二摩挲着下巴，回忆起那位男客官说话时的神情，哪怕已经记不得样貌了，可他仍记得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戏谑的笑容。
“他说……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柳刀听罢，脸色一黑。
同时，浑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仙家……连这都预料到了吗……”
良久，柳刀僵硬的脸色才舒缓下来，惊愕与骇然化作一丝苦笑。
这位银绣衣如何还不明白？那小豆丁背后的仙家已然猜到了他会打听身份，所以提前布置，不仅让所有人都记不得了他的样貌，更是留了一句话等着自个儿。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他啊，被戏耍了。
.
.
已经上了江的季掌柜，对于客栈里发生的一幕，当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