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柜摆了摆手，刚想说不算什么。
栖霞上人却严肃开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请公子切莫推辞！”
季掌柜这才点头：“行，那我改日再来寻老丈。”
栖霞上人点头，身形一飘，轻轻落在江面上，如履平地。
临走之前，他眉头轻皱嘱咐了一句：“对了，公子，老朽知晓公子神通广大，但那龙王也不是泛泛之辈，公子切记小心！”
季掌柜听罢，摩挲着下巴沉思。
栖霞上人这才心满意足，以为季掌柜听进去了，刚准备拱手告辞。
结果季掌柜突然眼前一亮，喃喃自语。
“嘶……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鲶肉已经如此鲜美，不知那蛟龙血肉又是何滋味？”
“呲溜……”
栖霞上人差点儿当场一个趔趄摔水里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红衣再现，江上女鬼
栖霞上人走了，沉入了江底。
走的时候，喜气洋洋，红光满面。
一是因为吃了黑鰋仙的肉，天地之气充盈浑身，需要耗尽修持吐纳，将其消化。
二是因为，季掌柜最后那两句话。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对着这位随手就将一位抱丹大妖捉来当作食材的年轻公子，栖霞上人心头不禁有些期待。
毕竟自从三十来年前河伯卸任，龙王上江以来，整个乌梢江都在龙王阴影下，不得安生。
或许，这位公子，当真能将这让人绝望的一江死水搅个地覆天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目送栖霞上人离去，季掌柜盘膝坐在乌篷船上，小小的船儿随风漂流着，往临江县的方向行去。
日落月升，时至夜深，乌梢江上，才风波动荡，暗流翻涌。
隐约之间，还能听闻江底传来暴怒的龙吟之声，令人心神震荡。
季掌柜心想，应当是黑鰋仙的神秘失踪，已经被乌江龙王察觉了。
可惜，早已晚了。
龙宫三仙之一的黑鰋仙，早已化作纯粹的天地之气，融入了季掌柜的四肢百骸里。
与此同时，他还隐隐有所察觉，在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目光，试图穿透光阴和时空的天堑，窥探于他。
季掌柜心有所悟，这恐怕就是水府龙宫的乌江龙王，在施展占卜之术，寻找黑鰋仙的踪迹了。
对此，季掌柜并不意外。
毕竟有些道行的天地仙家都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年关时，周家酬神请仙，请来乌江龙王，后者便是通过这般本事，卜算出了周云瑞之死的来龙去脉，也间接引发了周家的覆灭。
那个时候，季掌柜道行浅薄，境界低微，甚至察觉不到乌江龙王对于自身的窥探和卜算。
可如今，他已是抱丹圆满，和那乌江龙王别无二致，更何况还有两大仙缘加身，所以无论乌江龙王如何试图窥探，都只能看到茫茫的迷雾，难以寻找到真相。
心头明悟之下，季掌柜不去理会他，从芥子袋里取出那曾慈浪的千户神机来，准备把千户神机之上的神机铭文也掌握了。
一夜时间，眨眼而过。
清晨时分，乌篷船到了弯弓坳。
当初的叛军作乱，周王妃殒命之地，如今早已恢复了平静。浩浩荡荡的烟波江面上，一缕缕晨雾笼罩着，因为弯弓坳风水的缘故，江面江风习习，颇为幽冷。
季掌柜从乌篷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吃了小丫鬟准备的早饭，望着前方平静的江面，长吐出一口浊气。
到了弯弓坳了，也算是进入临江地界儿了，今天应该就能在码头上岸。
季掌柜心头盘算着，等上了岸，先把小豆丁托他买的那些礼物送去慈幼院，然后歇息几天，养精蓄锐，等龙王寿辰到来，把那头乌江龙王给宰了。
话说季掌柜和这乌江龙王虽然没真正碰过面，但恩怨由来已久。
从最开始，乌江龙王抽取天地仙家一成香火之时，季掌柜就看他不惯了。
加之后来的临江怪病潮，乌江龙王放任五瘟道人献祭百姓；王妃回门时，他更是保护周王妃；还有七七八八的龙王香火，龙宫贺队……季掌柜已经到了不弄死他就心里别扭的地步了。
如鲠在喉。
而乌江龙王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尽管他并不知晓季掌柜的身份，可季掌柜一次又一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估计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总而言之，五天以后，五月初十，龙王寿辰，双方之间，该有一个了结了。
而正在这时，远处一阵焦急的喧哗声打断了季掌柜的思绪。
“快！快点！”
“那鬼东西就在后面！划快点！”
“它……它还跟着吗？”
“不，不知道，要不爹您回头瞅瞅！”
“去！你个小兔崽子，你咋不回头瞅瞅？”
“……”
伴随着喧哗声，一艘捕鱼小船撞破了晨雾，朝季掌柜驶来。
船上，一老一少两个渔户，正在拼命划动船桨，手膀子都抡出了幻影，脸色煞白，神情都焦急得要命，既有惊恐，也有慌张。
听他们对话，应当是一对父子，一同上江打鱼，只是似乎遇上了意外，正在疯狂逃窜。
没一会儿，季掌柜的乌篷船和渔船相遇，父子俩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里都在发光！
“爹！是季掌柜！是季掌柜！”
“别瞎吵吵！老子没瞎！”
父子俩一边拌嘴，一边靠近了季掌柜的乌篷船。
时至今日，经历了诸多灵异鬼事后，在这临江县城，季掌柜的名头早已家喻户晓。
或许有百姓不晓得县太爷姓甚名谁，但绝对不会没听过筒子街上的季掌柜。传闻季掌柜神通广大，乃是一切凶魂恶鬼的克星，甭管什么冤魂厉鬼，碰上了季掌柜都得乖乖退散。
而碰上季掌柜后，这对渔户父子似乎是有了主心骨，壮着胆子望了一眼背后迷蒙的江面，这才松了口气。
那老渔户强压下心头惊惶，清了清嗓子，拎起一篓渔获递了过来：“哎哟，季掌柜您可真是咱们的救星啊！您一出现，那鬼东西就不敢上前了，小老儿没啥本事，这一篓鱼是刚捞起来的，不说多贵，但活蹦乱跳的一定新鲜，您且收下，全当给您接风了！”
季掌柜笑着接过鱼篓，客套了两句，吩咐小丫鬟给钱。
渔户父子俩一开始不愿意收，可季掌柜不乐意占人便宜，特别是两个本就不富裕的渔户，他心里过意不去。
渔户父子拗不过，最终只能收下了。
“老丈，我方才听闻你们说什么鬼东西？”季掌柜让小丫鬟收起一篓子鱼儿，开口问道：“可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说到这儿，渔户父子脸色一垮，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恐惧，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他俩当真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而且，季掌柜并不陌生。
说他前往桃源乡之前，临江附近的江面上不是流传着个红衣女鬼的传闻吗？
当时很多渔户疍人都碰上了这玩意儿，虽说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可吓人是真吓人啊！
这不，这渔户父子，今儿个早上，也碰上了。
一大早的，爷俩上了江，那年轻渔户一网兜子下去，捞上来一网子大鱼，其中还有一条晶莹剔透的红鲤，活蹦乱跳。
年轻渔户当即喜笑颜开，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爹！这第一网就有大货，咱今儿个运气不赖啊！”
老渔户听了也是精神振奋，刚想夸自家娃儿两句，可这刚一扭过头，布满风霜的一张老脸，骤然僵住。
瞪圆了眼，张大了嘴。
给年轻渔户看得一愣一愣的，“爹？爹！你咋了？”
老渔户此时此刻已经浑身发抖，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年轻渔户背后：“你……你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你到底捞了个什么起来啊！”
年轻渔户悚然一惊，扭头一看！
只见那船头江面上，一道鲜红的身影，缓缓上浮。
那是一个女子，看不清面容，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裳，黑发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被江水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身上。
她将双手张开，宽大的袖袍像是鲜红的血幕，一张脸和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半分血色，苍白如纸。
红衣女鬼！
爷俩顿时想起了最近流传在江上的那个恐怖传说，吓得一屁股坐船板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在何处……君在何处……”
红衣女鬼的声音幽冷，仿佛是从十八层地狱下传来，让人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江面上荡来一圈又一圈涟漪，那红衣女鬼下半身在水里，上半身在江面上，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漂了过来！
爷俩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赶紧跑起来，船桨都抡出了火星子，撑着渔船，屁滚尿流跑了！
后来的事儿，季掌柜就晓得了，这对爷俩头也不敢回，一路往弯弓坳逃，最后遇上了季掌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在他们看来，正是因为季掌柜，那红衣女鬼方才没继续追过来，所以送上渔获，表达感谢。
“可骇死人了！”
老渔户说起那般经历，仍心有余悸，不停拍着胸口。
季掌柜听了，却是眉头一挑。
当初他前往武陵时，便听闻过这红衣女鬼的传闻，同时心头还寻思着，要是他碰上了，就顺手解决了。
若是怨魂，那便超度，若是恶鬼，那也超度。
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可惜，一直到他离开乌梢江，上了闽江，抵达武陵，都没碰上这红衣女鬼。
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结果谁成想，刚一回来，还没上岸，便遇上了。
“老丈，你们俩先稍作歇息，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季掌柜哈哈一笑，让小丫鬟撑着船就往前方去了。
没一会儿，缕缕江雾，便将船身吞没。
望着渐渐看不到的乌篷船，渔户父子对视一眼，皆目露敬佩赞叹之色。
瞧瞧，什么叫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