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死,大伙儿无不拍手称快。
邓通和掮行一众人心里当然也舒坦。
掮行和周三爷,或者说掮行和周三爷背后的周氏,本来就不对付。
几年前,在临江已经算是巨无霸的周氏还不知足,开始插足市井街头的中介生意,仿照掮行开了个牙市,抢去了掮行不少生意,早已让几位当家恨得牙痒痒了。
如今周三爷一死,无异于是给周氏狠狠上了眼药。
他怎能不高兴呢?
甚至,邓通还在消息里,听到了一位“熟人”。
据那报官的打更人讲,他曾和凶手有过一面之缘,凶手穿一身黑衣,戴一张惨白的脸谱面具,还拎着把红缨鬼头刀……
听到这般描述,邓通就想到了狄秋山上,那个沐浴在血雨当中如恶鬼般的身影。
可这一次,这位好汉不猎熊,改杀人了。
在十多头铁甲尸和一头银甲尸的保护下,砍下了周三爷的脑袋。
这等实力,整个临江,怕是也不多见。
“好汉啊好汉……你到底是何许人也……”邓通站起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
“二当家是在问我么?”
邓通话音刚落,便听闻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本能地浑身一震!
他们这些练家子,耳通目明,别说安静室内,哪怕就是在闹市街巷,也能轻易分辨每个人的脚步声。
可如今,二当家邓通甚至丝毫没有察觉自个儿房里进了一个人!
这若是对方有什么恶意……
邓通瞬间冷汗涔涔!
猛然转头。
便对上一张妖异苍白的脸谱,如鬼魅般出现在屋子里!
正是他刚才还在念叨的“好汉”!
虽心头惊骇,但邓通也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很快稳住心神,拱手作揖:“好汉,有感而发,切莫责怪!”
然后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好汉,请上座。”
又亲自给季青斟上茶水,表现得极为客气。
季青也不磨叽,坐下喝了一口茶,道明来意。
据邓通所说,那熊罴身上的各种材料经掮行估价后给出了二百七十两银子的价钱,他个人给凑了个整,算是三百两,五五分账,该给季青一百五十两。
刚要去取银子。
季青却打断了他,递出一张条子,上面详细写明了改易风水需要的各种物件儿,请邓通备好,银子就从那一百五十两银子里边儿扣,至于剩下的……
“二当家,你们掮行有位掮客叫赵三儿,家住兰花街,倒是颇为机灵懂事。”
季青开口道,“这笔银子扣完我所需物件儿的费用后,都看赏给他吧!”
“依您所言。”邓通表面不动声色,心头却是活络起来。
赵三儿?
是谁来着?
没听说过啊!
不过既然和眼前这位好汉扯上了关系,那日后还得好好关照才是。
两件事儿说罢,邓通立刻喊人准备条子上的各种物件儿去了。
虽说原则上掮行夜里是不开市的,但现在身为原则之一的当家发话了,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半个时辰不到,季青需要的风水物件便堆满了半个屋子——一块上好的镇宅石,一口老黄釉大水缸,几窝睡莲花,几尾金鱼,许多砖石,黏土,煤灰……
“好汉,要不您给个去处,我明个儿一早差人给您送去?”邓通试探问道。
季青摇了摇头,随手一弹。
屋里灯火瞬间熄灭,陷入黑暗。
但下一瞬间,却又复燃,灯火通明。
只不过,那起码上千斤的各种物件儿,却是消失不见。
就好似从未出现那般。
邓通瞪圆了双眼!
只感觉神乎其技!
以及,心底发寒!
说原本吧,他还打算以这好汉口中的掮客赵三儿为起点,探一探这位好汉的身份。
但现在这个念头,彻底打消了。
凭空引火,藏物于虚……这已经不是什么内劲宗师能拥有的手段了。
唯有那传闻中的开窍修持之人,方能做到!
第四十章 改易风水,环抱阴阳
季青走了。
临了临了,邓通多嘴问了一句,周三爷是不是死在他手里。
季青晓得自个儿那黑衣白面的装扮已经被打更人看了去,多半是瞒不住的,索性大方承认了。
反正他黑衣刀客杀的人,关我香烛铺子季掌柜啥事儿?
邓通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提醒季青当心周氏的报复。
季青谢过后,离开生财楼。
拐进了一个巷子,褪下脸谱和黑袍,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殓尸匠模样,一路溜达着回去了。
大虞民风开放,除了一些特殊城池以外,大多数郡县夜里都是没有宵禁的。
所以只要不是雨雪天气,临江的夜生活也是颇为丰富。
乌梢江上,花船游荡,悠扬的曲调掠过十里烟波江面,婉转动听。
夜市街上,青楼,赌场,梨园,象姑馆……灯火通明,宾客络绎。
还有不少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小摊小贩,摆在街道两旁。
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了深秋夜里的凄寒。
季青一路闲逛着,买了一碗豆腐脑儿,一边吃一边朝筒子街去。
结果路过一家夜酒铺子时,被一阵动静吸引了目光。
几个身穿皂衣的捕快,喝得醉醺醺的,正在对酒铺老板撒泼!
引得不少闲客围观。
季青凑过去一听,原来是这几个官差喝了酒,调戏人家酒铺老板娘,酒铺老板来劝,结果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其中一个官差还放话了。
“这娘子今个儿要是不陪咱喝高兴了,把你店都砸了!”
那酒铺老板和老板娘,欲哭无泪。
他们哪儿招惹得起这凶神恶煞的官差?
喝酒不给酒钱就罢了,更是欺辱民女!
季青听了来龙去脉,定睛看去。
眉头一挑。
这几个官差,他竟见过。
或者说,在周三爷的跑马灯里见过,他们都是城南班房的捕快,捕头张向明的忠诚狗腿子。平日里张向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活儿,都是吩咐这几个家伙去干的。
——比如前几天将赵三儿胖揍了一顿的几个蒙面汉子,当时张向明死前就交代了,就是他吩咐这几人做的。
真巧。
季掌柜心里嘀咕着。
顺手扔了个引火诀过去。
那几个恶霸官差,还搁那儿劈头盖脸逮着酒铺夫妻俩一顿骂呢。
突然,一缕缕猩红火苗从他们衣角上燃起,然后瞬间好似附骨之疽一般爬满了全身。
几个刚刚还飞扬跋扈的官差,立刻被火烧得满地打滚儿,痛呼哀嚎。
“啊啊啊啊!!好烫!救火!快救火啊!!”
可周围百姓才见证了他们欺行霸市的可恶模样,哪儿愿意伸出援手?一个个都揣着手看热闹。
也就季掌柜心善,见不得这人间疾苦,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把煤灰抹脸上,吆喝着就冲了出去,端起一坛好酒就往他们身上泼。
“官爷莫急!官爷莫急!水来了!”
蓬!
烈酒遇火,更是烧得旺了,痛得那几个官差惊叫唤,再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出围观人群,一头扎进了那冰冷的乌梢江里!
这才扑灭了熊熊大火。
但也浑身烧伤,顺便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还有岸边,不少百姓指指点点。
都说是这几个恶差横行霸道,惹了老天爷,降下天火烧他们。
而咱们季掌柜则悄悄退出人群,回铺子去了。
深藏功与名。
一进铺子,小丫鬟的夜宵就端了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儿。
吃完宵夜后,夜色已深。
但开窍以后,季青丝毫不觉困顿,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儿。
他取出芥子袋里,那些从掮行买来的风水物件儿,开始布置阳宅风水。
先是在后院边缘,挖出一条弧形沟渠,再用砖石和石灰浆砌成阴沟。
弧形如弓,内侧环绕庭院,外侧正对纸扎工作室,等一下雨,阴沟积水,便布下了阳宅风水中的一凶一吉。
庭院这边,水渠环绕,大吉之相,称“玉带环腰”。
而纸扎工作室被弧形水渠相冲,看起来就像被一把弓箭正正抵住,此为大凶,称“反弓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