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一路上四下警惕,将遁速提升到了极致。
其实他刚才在洞口处已察觉到现场还有着第三人的存在,但不知为何,那人最后竟始终没有现身。
大半日后,天色渐暗时刘越才有惊无险地回了白元城。
还没等他靠近自家的院子,便远远听见了巷子里传出的低泣声。
他对面的小院此时院门大敞,院门附近聚集了好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当家的,你……你睁眼看看啊!”
院子正对大门的厅堂中,静躺着一具半盖白布的尸体,刘越一眼认出了那人正是曾上门与自己结识的邻居方有道。
方有道的尸身旁,一个二十多岁的丰韵少妇正趴在他胸口上悲戚痛哭,少妇的脚下跪坐着个三四岁的男童,男童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正一脸茫然地望着院子里的人。
刘越立在自家院门前,稍作倾听了半刻,就大致明白了此间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家的男主人,也就是那方有道,这次外出探险不幸被妖兽伤到要害,其身边相伴之人虽然将之抢了回来,但还没等挺到回城人就在半道上咽了气。
待他身死的消息传出后,方有道的亲兄长不日便找上了门,言道这房子乃是方有道生前借他的灵石所购买,又污那妇人不守妇道,欲要夺了这处房产。
今日,更是其第三次前来寻事了。
“你这婆娘好不要脸!你看你这娃,这面相可有半点像我那兄弟?”
厅堂里,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张着满口黄牙,用力推搡拍打着少妇的后背。
这妇人便是方有道的大嫂,方有道之前在世时,这嫂子在其面前唯唯诺诺,心中对这弟媳极为艳羡,今日可总算让她寻到了翻身的快感。
少妇趴在丈夫尸身上神情木然,一动不动任其推搡,倒是站在院中的一个葛衣壮汉看不下去,喝骂出声:“推什么推?你凭什么说孩子不是有道兄的?”
这壮汉刘越亦瞧着有些印象,似乎那日去城外无意看到方有道的同行之人中,就有着此人存在,想来应是来帮忙处理后事的友人。
听到壮汉这声呵斥,黄牙妇人顿时语塞,倒不是她不想还嘴,而是这壮汉乃是炼气七层的后期修士,她自己一介凡人,可不敢直接得罪此人,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夫君。
“这位道友可有些没理了,此事说破天了都是我方家的家事,道友是否管得太宽了些?”
厅堂里,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年纪的长衫清瘦修士慢条斯理讥道,“莫非,这孩子还与道友你有些什么关系不成?”
此人看面相与方有道有着几分相像,应该就是他那兄长,然而此刻这才炼气五层的修士,竟敢这般对壮汉说话,倒是让院子内外的众人有些好奇。
果然,葛衣壮汉乍听这话,顿时被气的脸色胀红,他怒喝一声,甩开旁边拉扯的手臂,就待冲进厅堂擒拿此人出气。
却见那厅堂中猛得爆出一股强烈的震动,将这壮汉生生反震了出来,重摔在了院中,院子里的几人赶紧上前将之搀扶,见这壮汉的嘴角处已渗出了一丝血色。
厅堂里,原本束手站在方有道兄长旁边,看似毫不起眼如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浑身气势大涨,竟是位隐藏在此的炼气九层修士!
“无关人等都退出此院,这院子已被我家主人购下,白纸黑字的地契在此,还有谁有异议?”
账房先生手从袖口中掏摸出一物轻抖几下,一张看不清字迹的纸张在人前一闪而过。
闻听此言,院里前来帮忙的几人尽皆色变,他们和方有道关系好不假,若是能帮的小忙顺手就帮了。但现在光是眼前这炼气九层的修士已不是自己等人惹得起了,更别说其背后还有个主人。
那定然是筑基以上的大修无疑。
当下几人低头哀叹,皆是面色难看地退出了院子。
那方有道的兄长此时倒是换下了那副刚正面孔,在那账房先生面前卑躬屈膝,一脸讨好之色。
门外原本围拢看热闹的人群亦被那人的气势威慑住,纷纷散开到了更远处。
刘越心无波澜,转身开了自家院门。这等事,他前世见得多了,管不了,也不想管。
不过,就在他脚踏进院子里时,忽然耳廓一动,听到了几声极低的细语。
厅堂中,那少妇面带绝望伏在丈夫胸口,口中声声低喃:“就为了那块碎石碑,非要跑去水塘里找那劳什子东西,现在好了,把命也搭上了……”
“碎石碑……水塘……”
刘越脚步停顿,暗暗琢磨这两个词,总觉得似乎有些什么印象。
第二百零四章 遗孀
脑中有灵光闪过,刘越忽地想起前世的某个时候,曾听过一道与那游仙寺寻到的藏宝之地有关的传闻。
传闻中,那藏宝之地最初便是在一处无名水塘现世。
一个渔夫无意间在野外水塘里捞出了几块残破石碑,因不认识上面的字便将其随手卖出。
这藏宝之地也因此被有心人察觉知晓。
这本只是前世传播的诸多传闻之一,但在此刻,刘越亲耳听到了这传闻中的线索出现,不可谓不惊喜!
在他记忆中,那游仙寺消失还是在两三年后。原来在此时,这处藏宝之地已然现出了端倪。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无关人等轰出去,这晦气之物……直接扔了罢。”
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冷哼一声,直接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阴恻恻道:“等会我家主人就会亲自过来,你是要让他看到这副场面?”
方有道的兄长浑身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惧之事,他往前紧走几步,冲着地上的少妇怒喝道:
“赶紧滚出院子,再将……这东西也扔了!”
边说着,他边指挥厅堂中站立的几个家丁去搬那尸身,少妇哪里肯放手,只是死死抱着丈夫冰冷的身体,但她只是个凡俗妇人,又哪里比得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很快就被连拖带拽扔到了院子里,额头被磕出了大块血痕。
“娘!”
紧接着,带着哭腔的小男童也被人直接丢了出来,翻滚在地。
“别怕……娘在。”
少妇顾不得头晕目眩,赶紧将孩子紧紧抱住,眼睁睁看着丈夫的尸体被一张破草席卷起就要扔去了外面。
被赶在巷子里的葛衣壮汉几人也只能沉默看着这一切,不敢多言。
不知什么时候,壮汉忽觉眼前一花,那院子里竟多出了一人。
“几位能否给在下一个薄面,让有道可以安心下葬?”
壮汉擦了擦双眼,说话之人确是院中突然出现的青袍男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抬着破草席的家丁正暗觉晦气,见眼前有人挡住去路,想都不想抬脚就向刘越踹去,那脚踢到半空却怎么也踢不下去,家丁整个人反而原地倒飞了出去,猛砸在远处的墙角上昏死过去。
“你!”
方有道的兄长心中一凛,正待上前探话,却见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迅疾闪身至了院中。
“原来是位前辈,不知前辈屈尊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
这老者在刘越出手的霎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气息,此人绝非表面的炼气这般简单,他在大家族多年,见过的筑基修士不少,自然猜出了刘越的真实修为。
老者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那原本在厅堂里张嘴欲骂的黄牙妇人骇地连连后退,双腿颤如筛糠。门外葛衣壮汉等人亦是面面相觑惊喜不已,有道兄什么时候认识这位筑基大修了?
最惊讶的莫过于院子里正抱着孩子暗自垂泪的少妇了,她猛地抬头望来,目中有了片刻的滞愣:这不是她家对门新来的邻居么!
她还曾远远见过几次的。
“远迎倒不必,我就住在此院对面,和有道还算有些交情。”
刘越不想介入太深,回地有些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看在前辈份上,这人的尸身自然可以让他们好好下葬的。”
知晓了刘越的身份和意图,老者恭敬应下,转而又面带难色道:“但是这房子……”
“房子是你们的事,但是房里的东西,都须让人带走。”
此时,刘越已感知到暗中有个筑基修士隐藏在附近,多半便是这老者口中那主人了。
若是不涉入太深,这已是刘越此时能争取到最好的条件,否则真要论起两兄弟的房产,便是再多时间都不够耗的。
“方氏,你可有异议?”
少妇闻听此言,忙不迭点头答应,事至如今,她确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如何不知对方与自家的真实关系,其能上门说句公道话已是极难得了,怎能再奢望人家为了她家之事去得罪另一个有着来历的筑基大修。
见刘越不经他同意便直接询问那少妇,这原本看起来好说话的老者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这……前辈如此要求,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我答应了!”
远处院墙上,忽然出现道人影,紧接着,一个看着有些玩世不恭的华服青年跳进了院子。
“除了这院子,其他东西都尽管拿走,权当交了你这个朋友了!”
华服青年面朝刘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要不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本少连这院子也可以让的,倒是有些对不住了!”
“多谢道友大量!”
这华服青年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刘越听此人言行,却是颇有章法。
院内外众人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人,便是那老者口中的主人无疑。
既然在场的两位筑基修士已然谈妥,旁人自然不敢再有二话。当下,刘越唤了那葛衣壮汉几人进来帮忙搬东西。
方有道的遗孀,那丰韵少妇也赶紧上前轻声道谢。
今日她本已是心死,以为母子俩就此要被净身逐出,就此流落街头。却不想有了此意外之事,其他的如何再敢奢求更多?
“张华昀,不知道友贵姓?”
华服青年却不管这些琐事,拉着刘越去了后院,那老者忙亲自奉上了灵茶。
“在下姓刘名越,乃是一闲散之人。”
“哦!闲散之人,那我现在也算是了……”
这张华昀看着似乎出身大族,却没有刘越想象中家族子弟的傲然,其听闻后只是摇头苦笑。
他本是城中某大家族子弟在凡俗间留下的私生子,后面被查出灵根带回家族抚养,却被家中兄弟主母嫌弃,赶出了家门。
如今虽是跨入筑基,多数亦是靠其自身努力,并未占那生父多少便宜。
此时对着刘越,竟是大生知己之感。
刘越亦在他口中知晓了城中某些家族的秘闻,特别是其出身的金丹张家,不少不堪丑闻都被此人毫无芥蒂地直说出口,倒也让刘越见了番世面。
半个时辰后,刘越出了小院。
却见自家院门前聚集了几人,其中有那牵着孩子的方有道遗孀,亦有着葛衣壮汉等人。
“多谢前辈方才的仗义之言!”
少妇红着脸再次上前,施礼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你如今可有落脚之地?”
第二百零五章 铁山,燕娇
听了刘越这般问话,少妇低垂着头,脸色更红了,连旁边的葛衣壮汉等人面上也涌出抹复杂之色。
莫非,这些人以为自己出面是为了贪图此女的美色?
刘越目光一扫,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少妇身姿丰韵有致,看着确实是少有的美人,但他还真没想到那处去。
见他面色不悦,几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少妇面上有些发烫,忙恭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