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与穆家三女等人只在原地稍作调息,便赶紧纵身远离。待小心靠近一处树林时,却见前方林中突然走出几道人影。
“田叔公!”
穆玲珑见那为首之人竟是田家的家主田灏伯,心中卸下了些许戒备,忙上前主动招呼。
此老也有着筑基中期修为,若是能加入自己等人,在这黑阎山已是一股极强的力量了,己方修士无疑也会更为安全。
“……原来是玲珑啊!”
黑暗中,田灏伯的面色瞧着有些清冷,微微点头将几人打量一番后,他目光最后停在刘越身上,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这位道友瞧着有些面生?”
“在下……姓刘。”
刘越不知此老为何对自己有了兴趣,他见其后面两人都有着浓郁黑气在身,自然便多了些关注。回应间却见这隐在黑暗林边的两人嘴角挂着莫名笑容,有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他心头不禁疑虑骤起,并极快地与穆玲珑暗中传音提醒了一句。
“好好好,能一路杀到此处,果然是位少年英杰……”
田灏伯意味深长地随口赞了句,目光忽然在刘越和穆玲珑之间扫视,语气有些古怪:“老夫等人可有着什么可疑之处?”
“田叔公……”
得了刘越的暗中提醒,穆玲珑尚在思索,又突然被其这句揭破之言乱了心神,下意识便要出声解释,耳中却突然听到刘越的一声急吼:
“赶紧跑!”
早在传音未出时,刘越的身影已往旁边极快地遁出了十数丈远。
穆玲珑反应过来后,心惊之下直接拽着身边几人也往旁边疾退。
此时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刘越的反应之快,能感知到他们传音内容的,必然是筑基后期大修甚至于金丹真人才行。
而据她所知,这田家家主一直只是筑基中期而已,连自己的祖父多年来都被其瞒过了。
事出反常,此人定是暗中有着什么谋划无疑,在这战场之上自己等人不得不防!
“姐姐?”
穆家众人在往后奔逃时,并未见身后的那田家主追来,飞出数十丈远后,穆妤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突然,几人身后传来一道惨叫,她回头望去,却见跟在身后的男修身子突然往前一扑掉落在地,背后竟多出了一个血洞!
“别回头!”
穆玲珑神情凝重无比,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几人能否逃出其魔掌,而是田家突然出了问题,这次穆家极可能会大败亏输,后果不堪设想!
见眼前这几人突然亡命逃离,田灏伯却是微眯着双目,好整以暇地继续负手而立。静待这些人跑出了数十丈远后,他才挥掌击出了两道灰芒,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而去。
那随着穆家三女逃往一处的男修被灰芒追上,只来得及发出道惨嚎,便直接倒地身亡。
而追向那刘姓修士的灰芒在他身后一击,只是将其撞出了十数丈远,却见那家伙直接再次窜起,又以更快的速度遁进了黑色中。
“咦。”
田灏伯略有些诧异,但并不觉意外,多半是此人身上有件不错的护身宝物,不足为奇。
沉吟片刻后,他朝身后二人道:“你们做做样子去追那几人,切记保全自身要紧……”
说完,他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竟是直往刘越遁逃的方向而去。
半空中,刘越拼着经脉受损拼命往前疾遁,此刻他体内法力翻涌,经脉内已起了阵阵酸痒。
之前他被身后那股巨大的冲击撞得朝前飞扑,虽是就地翻滚缓去了冲势,后背已是涌起滚烫火辣之感,还不知受了多重的伤。
那件之前就有些损耗的黑鳞甲在这筑基后期修士的一击下,更是直接破裂开来,显然已经不堪一用了。
刘越没想到,穆家的盟友田家竟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背叛之举,更没料到,那田家的家主竟是尊隐藏了修为的筑基后期大修!
方才,他在观察那两个身携黑气之人时就隐隐察觉不对,在与穆玲珑发出传音提醒后更是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几人,竟像是冲着自己而来!
遁行间,刘越再次心头一跳,却见后方又有道青色小点朝自己疾飞而来,他想也不想直接将那块残破陶片护在了身后。
“砰——”
后面又是一道巨震传来,陶片虽是完好,但刘越又被这股散出的强大气劲撞了出去,在空中歪斜着差点掉至地面。
忍着浑身剧痛,他连头都不敢回,又再次往空中遁去。
数百丈外,田灏伯凝视着刘越的背影,倒是对此人起了些好奇的心思,此子以筑基初期修为竟接连挡下了自己的两击。
虽然未尽全力,却也是足堪自傲了,果然不愧是那家伙特意交待必杀之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 段任
事实上,选择此时和穆家反目并非田灏伯的本意,与黑阎门暗中合作也不过是暂时的权宜麻痹之策而已。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背后推波助澜等这两方拼的死伤惨重,消耗得差不多时再出场来收拾残局。
做个真正的渔翁。
原本,形势已经在朝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在他的计划中,自己应该是个等穆家的后手现身后再出来震场翻盘的存在。
谁知这黑阎门主竟如此沉不住气,提前将他这步棋动了。
“却是可惜了……”
方才接到那近乎命令的语气时,田灏伯心中亦是勃然大怒,但如若不从,恐怕接下来,那两家立时就会调转头来先灭绝了田家。
他心下已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贪婪冒险之举,渔翁没那么好做,自己还是思虑的太简单了……
可是如今既已现身发动,便再没有回头路,唯有跟着黑阎门一条道走到黑了。
感知到前面那刘姓修士的身影已远,田灏伯摇头苦声一笑,又继续紧追了上去。
也不知这小家伙哪里招惹了黑阎门主,其传令时着重提到了此人,交待自己必要在第一时间将其诛杀,绝不能留之。
眼下他虽是勉强照其命行事,但心中恼怒于黑阎门主的态度,更是对此人灭了穆家后又再翻脸起了提防之意,故此在追杀穆家之人时都只用了五六分力。
甚至追逐间,他还在反复思量着田家今夜之后的处境和应对。
下方山岭往后倒退的速度越来越慢,遁逃间,刘越已是四肢酸麻,面色苍白如纸,他忙在腰间掏出数颗丹药吞下,又在手心握紧了两块中品灵石补充着法力,稍后,脸上才慢慢现出一丝血色。
此地已是黑阎山数十里外,即便他方才付出番代价用出了穆玲珑赠送的那张逃生符箓,但身后那筑基后期的田家家主竟很快又紧随了过来。
刘越心中大为纳闷,自己之前与这田家家主连面都没见过,到底哪里得罪了此人,以至于让其连黑阎山大战都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地追击自己?
其实,他眼下亦有着进入铜灯世界逃生之法,但自己现在时刻在此人神识的锁定之下,若是突然间神秘消失,定会引起其极大的兴趣。
若是被其安排了人甚至自己亲自在此处守候,那刘越就不知如何应对了。
此刻铜灯内虽然吸收了不少黑气,但终究有用完的一天,一旦自己从原地再次突然现身,他身上的秘密就有着外泄的风险。
若引起某些有心人注意,等待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非到迫不得已时,还是要慎之又慎。
对于自己重生后最大的秘密,刘越从来都是抱之以最大的警惕。
更关键的是,这次他参加黑阎山大战乃是为了解开身中的血毒之咒,若是就此中途离开,后面之事都不在自己可改变的范围,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也绝非刘越所愿。
心中正犹豫时,他忽然面色微变,待皱眉听完这道传进耳中的声音后,刘越目中现出了一抹喜意。
继续往前飞遁了一段距离后,他便不着痕迹地悄然转过了方向,朝着另一处而去。
“嗯?”
正沉思中的田灏伯隐隐察觉到前面那人似乎改变了些方向,他在空中停驻片刻后,又再次追了上去。
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小家伙而已,若连此人都拿不下,他之后回去都无法与那人交差。
不过,方才他也大致推出了田家日后的应对之法,接下来,自己还要立即赶回黑阎山主持才行,没多少功夫与此人耗费了。
想到此处,田灏伯脚下速度再快了几分。只十数息后便迫近了那人身后数百丈,他轻哼一声,一股浩大神识被凝聚出,直往前面的刘姓修士刺去。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让他大是惊诧的一幕!
那人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直接从半空栽倒下去,却只是身形突然歪斜几下,数息后就又再次稳住了继续往前遁去。
“防御神识攻击的宝物?”
此种反常的情况让田灏伯心惊不已,他之前便已瞧见其拿出的那块残片有些不凡,此刻内心更是认定了此子绝对有着大机缘在身!
略作沉吟后,他突然手腕一翻,掌上现出了根指长的黑色菱刺。只用指尖轻弹,那根菱刺便无声往夜空中滑去。
他却不知此刻前方的刘越已是头脑昏沉,连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在那股强悍的神识刺入识海时,铜灯便即刻被惊动,抵消掉了其中的多数威能,但仅是其散去的部分余势也让刘越脑中如被万种针扎,面露出了痛苦之色。
多亏是他的神识远强于同阶,并受了多次八门玄音反噬的锻炼,才能勉强将之顶住。
迷糊间,他又感知到身后的利刺袭来,只得忍着脑胀抬手再次招出了十几件上品法器,这些法器在半空中聚成一团呼啸着直往那利刺撞去。
只听空中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那十几件主动阻击的法器竟无一例外都被利刺击成了碎片。
待这利刺在旋转着近了刘越身侧时,却又是“嗤”地一声击在了他胸口的陶片上,往外弹飞而去。刘越被冲得往后倒飞了数丈,死死握着陶片的双手被震得失去了知觉,掌上臂上出现了数道可怖的血痕裂口。
这还是他感知到这利刺的威能远超前面两次法术,提前放出了大批法器对其进行了一番消耗。不然哪怕这陶片自身能挡住,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股反震之力。
“哼。”
见菱刺法器又被阻,田灏伯心下涌起一股恼意,此刻他也没了先前对刘越戏耍的心思,掌中一甩再次有数根菱刺无声飞出。
眼看着数道灰芒极快地就要追上那人,田灏伯嘴角不由微微现出冷笑。
突然,他猛得双目大瞪,同时身形往一旁退出了数丈,口中厉喝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不远处的半空中,随着虚空一阵光影晃动,渐渐现出了六七道身着蓝袍的人影。
竟都是筑基期修士!
那为首长着一脸大胡的高壮修士随手丢出个巴掌大的青色葫芦,葫芦在空中倒转后发出了极强的吸力,竟直接将他那几根菱刺吸了进去。
“道友何人,为何在此插手我等之事?”
这高壮修士亦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甚至其法力隐隐还要强上自己几分,田灏伯只得谨慎地沉声问道。
与此同时,他亦是暗暗起了警惕,准备着随时撤离。
看这帮人的面貌打扮应该不是此地修士,但他不得不防。
高壮修士却并不回他的话,反而转身朝着旁边的刘越笑道:
“刘道友可还好?”
“还好,多谢段道友相助!”
刘越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上前拱手道谢。
这高壮修士竟是刘越之前对其生出怀疑,甚至还曾特意提醒穆老爷子对他防范调查之人!
方才在逃亡中,刘越便是收到了此人的传音,让他将这田家家主引来此处。
没想到,此人竟也是位暗藏的筑基后期大修。
第二百八十七章 青木大阵
见这高壮修士对自己全然不理,却是笑意盈盈地与那被追杀的修士搭话,一副颇为熟稔的样子,田灏伯立时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转身往后疾遁。
“现在才跑,是不是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