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刘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三叔在黑阎山立下了些战功,而且为此事身陨,穆家也是补了不少抚恤,把这些折成战功后,便能换到一处数百里外的中型灵脉供我左家安身。”
矮桌对面,端坐着显得憔悴许多的左明霞,此时她话语中又带着些许犹豫:“另一个选择却是,我可以带着剩下的左家子弟加入青木宗,从此与穆家地位平等,同处一个宗门内。”
以战功换取灵脉乃是穆家事先当众承诺之事,自然不会轻易反悔,然而现在他们却给了左明霞两个选择,让她一时有些犹疑不决。
左明霞也是战后才听说了这青木宗,做了一番打探后心中更是烦闷,这才来刘越这里听听他的意见。
“和穆家一同加入青木宗么?”
听她这般说,刘越再结合自己之前的所见与猜测,已看出了几分内情。
很可能,这穆家之前就与青木宗有着什么关系,所以才轻易地借到青木宗之力对抗灭除黑阎门。
穆家这次好不容易击败黑阎门,夺得此地霸主的地位,自然是不会迁移出去,那所谓的加入青木宗,反而更可能是青木宗会从域外迁移来此地与之合并。
“……若是这般,加入这青木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越对穆老爷子和段任两个筑基后期以及青木宗那几位修士的印象都还不错,沉吟一番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左家如今只剩左明霞一个才进阶不久的筑基修士,其他就是几个半大孩童。非是刘越小瞧,这左姑娘看着也不太像是那种能中兴筑基家族的狠辣角色。
若是真带着那几个小家伙去了数百里外的陌生之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而且刘越隐隐有种预感,青木宗初来此地肯定态度极好,但待其稳定壮大后,下面这些游离在外的小势力迟早要被其吞并。还不如此时趁着人情尚在,早点进去多争取些好处。
将这些猜测想法和左明霞大致述说一遍后,刘越便低头品茶再不多言。
左明霞在反复思量后,起身向刘越郑重行了个礼:“今日若非刘道友解惑,明霞险些犯下大错。”
“这只是个人猜测而已,左姑娘也不必太过急切,不妨多考虑些时日再作回复。”
顿了顿,刘越又微微笑道:“今日左姑娘倒是来的巧,这两日刘某稍作收拾便准备回白元城,正打算明日去你处告知的。”
“刘道友这便准备回程了么!”
左明霞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忽然有些羡慕起他来:“既如此,那明霞便祝道友一路平安,日后道途长久!”
这几日心中纠结被刘越开导后,她此刻心绪都放松了许多,竟是笑着开起了玩笑:“说起来,明霞可还真羡慕刘道友这般既年轻又有实力,还这样自在……”
送走左明霞后,刘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年轻么?”
他的幻形易骨法被当面破了之后,便一直未再运转过,这些时日不少曾见过他之人都以此话夸赞,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同时,心底也多了些警醒。此术连伪丹都可以轻易破除,在那些真正的金丹面前,这种手法已是形同虚设不可再轻用了。
两日后,渠枫山中有道青色流光遁出,直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
白元城。
西城楼旁边的小门处,看着面前拥挤推搡的入城人群,一个面相年轻的城门卫突然感慨道:
“又有这么多人受伤么?”
他目光所见,人群中甚至不少炼气修士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在身。
旁边另一个满脸胡渣的城门卫撇了撇嘴,悄声道:“你不晓得现在外面有多乱?周边来城中避难的人也多了许多,我还听说……”
两人在一旁正说着话,忽然看前面半空中降下一道青袍身影。
胡渣脸眼力极好,忙推开旁边人群让出身后的小门满脸恭敬道:“大人先请。”
这青袍人自然是才自渠枫山赶回来的刘越,半途中,他还顺便去寻了那“黑阎门主”残魂曾说过的藏宝之地,结果发现竟只是处普通的别院,从中搜寻到了数十颗中品灵石而已。
环顾一番城门左近,他忽有些感慨,自上次离开白元城已经有一年多了罢。
入了城内,刘越轻车熟路直奔自己那处小院,然而才到了小巷口处,他忽然脚步停住面色微变。
前方巷子里的那处小院仍在,但是大门上的门匾却换成了“王宅”。
“砰,砰砰——”
刘越缓缓上前,敲响了院门。
十几息后,院子里才响起一阵粗重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一张长相粗犷的陌生汉子面孔。
“找谁?”
乍见只是个陌生的青袍男子,汉子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但下一刻,他就猛然感知到眼前有股磅礴的法力扑面压来,
竟是个筑基大修士!
这才炼气后期的汉子当即面上冷汗直流,心下虽是恐惧,但想到这里已是城中,还是壮着胆子小心问道:
“小人该死!不知这位前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小人定然知无不言!”
“你可认识这院子的上一任主人?”刘越不动声色问道。
“不知,小的乃是从牙行那边过手,当时这里已经是处空院子,并不知晓前任主人之事!”汉子双腿微微颤抖,他为了躲避城外的混乱,特意花重金来城中买下这院子,没想到竟牵扯到了筑基修士的事务中。
“前辈若是不信,小人愿现在去牙行对质!”
“牙行?”刘越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看自己久未出现,这白元城还以为自己死在外面,直接将房子拿回去了?
但他临走时并未限制姚氏姐妹二人来这院子,她们二人怎么会允许此事发生呢?
刘越并未与这小人物纠缠,直接转身离开了小巷。
待他离开后,小巷对面的院门才悄然打开一条口子,露出了管家老者的面容,只远远瞥了眼刘越的背影,他脸上忽现出惊讶之色,又赶紧将院门合上。
某处小巷的转角,颇为冷清的绸缎铺面内,一个脸型消瘦的掌柜模样老者正在柜台后算着账,看到位青袍男子直接走了进来,忙打起精神迎上前笑道:
“客人可是要为家中娘子购些好看的绸缎?你看这匹缎子的颜色花纹,正是最近城中娘子们的喜爱之物……”
随意在铺面内扫视一眼,刘越有些好奇道:“我在外多日未归,记得这里之前还是一家符箓铺子?”
“……哦,客人说的可是那什么姚氏符记?早在大半年前就倒闭了。”
老者见刘越来此似乎并无购买绸缎的意思,言语间也有些冷淡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转头挤出笑脸迎向了外面疾步而来的另一人,瞧着此人身上衣着服饰,显然非富即贵。
谁知,进来那人瞧都不瞧他一眼,直接看向旁边的青袍男子,话语中透着浓浓惊喜:“刘兄,你竟然还活着?”
第二百九十九章 现在何处?
“便是曾在永安商会竞拍姚氏姐妹时遇见的那张家之人,此人对我甚为仇视,其无意间路过姚氏符记时见了姚氏姐妹,大概以为是我在藏娇,便动用了张家族中关系,对符记暗中打压,又施压将铺面强行收回,致二女难以支撑,只得将铺子关了。”
张华昀面上仍带着一丝掩饰不去的愧意:“也怪我,让你这院子受了此牵连,被那家伙托人借口你久未归来,定然是在外身陨,依城中规矩收了。”
“唯一庆幸的是,其对族规尚还有些顾忌,再加上姚氏姐妹几乎从未出过城,如今性命倒是无忧。”说着这话时,他看向刘越的目中还透着浓浓的诧异。
当初刘越离开不久就发生了震惊白元城的“地宫之乱”,张华昀自此就未再见刘越,心中猜测他多半也是不幸陷在了那地宫内,就此陨落了。
却不想,今日竟又见此人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甚至隐隐感知到其法力较之前还更为雄厚了几分!
方才去绸缎铺子寻到刘越的便是张华昀,其也是在院中管家的告知下,得知消失多日的刘越突然现身归来,便匆匆赶了过去。
“如今张家虽然势大,但还没到无视城中规矩的时候,刘道友只要小心避开此人,在城里还是无需担心的。”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刘越,张华昀也颇显无奈,在旁苦笑着劝慰道。
在他看来,刘越只是与自己一般的筑基初期,背后又没有家族宗门的庇护,即便这次可以侥幸归来,又怎么可能是张家这庞然大物的对手?他若对那人忍让退避,尚还能保一时平安,若是选择反击报复,可能连族中力量都会下场对付他,那便是极不明智了。
在这等豪门强族面前,可是没有道理与你分说的,除非,你有了让他们讲道理的实力。
刘越听懂了其话中之意,沉默片刻后又转而问道:
“不知姚氏姐妹现在何处?”
依张华昀所述,这二女只是无性命之忧而已,言外之意想必过得不是太好的样子。
“她们二人如今在某个坊市中……却是连我的接济也不愿接受。”说起姚氏姐妹,张华昀的语气中颇有些羡慕之意。
刘越离去多时了无音讯,两个买下的女奴一直在尽心经营着符箓铺子,实在被打压地干不下去了,二人继而又转去坊市摆摊,这期间尽管落魄,却也不曾受过自己一点接济。
……
南瓜山坊市,乃是城南靠近城墙边缘位置的一处小坊市,可能因此地之前盛产某种南瓜而得名。
坊市东北角,一处摆着凌乱杂物的摊位后,姚倩有些无精打采地蹲坐在凳子上。
摊位前虽然不时有人路过,多数却只是目光一瞥而过,并不敢过多停驻。
姚倩却是早已习惯了般,只是目光静静地盯着摊位上的物件,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数过。
快近午时,她才似有所觉地抬头望向旁边快步而来的消瘦人影,面上多出了些期待之色:“姐姐,怎么样了?”
“那人的价格也不便宜,我便说再考虑考虑……”面对妹妹的殷切目光,姚瑶转头看向了旁边街面上的路人。
“刚刚生意怎么样?”
她们姐妹之前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突然被针对打压。一番挣扎后,不仅将大人留下的铺子丢了,最后亏损大笔灵石,甚至连他留下的院子也没保住。
事后两人带着仅剩的一些积蓄,来了这处坊市中谋生,专门自他人处低价进些货物,再加些价格贩出,倒也能维持姐妹二人的日常开销。
但没过多久,那之前针对她们的人似乎也随之出现,连管理坊市的“南山帮”在那些人面前都是言听计从,就此对她们姐妹另眼相看,虽说没有直接将两人赶出坊市,却是时不时过来寻衅找事,久而久之,这坊市内外都知道她们得罪了大人物,不敢再随意前来购买东西,只能靠着些初来此地不熟的客人勉强维持。
然而最近,生活又给了两人沉重的一锤,一家她们原本进货的商家突然说要加价三成。
姐妹俩将这些东西转手卖出,也不过才得两成利润,怎么肯答应这等苛刻条件,当即便转而换了另一家,然而那货商见了二人,更是直接一声不吭地便将她们拒之门外。
两人心中明白,定然又是那些人在后面搞鬼。
然而以她们在城里的地位,甚至连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的资格都没有,历经了生活磨难波折的姐妹俩只得选择了忍耐退避。
但若是这般,她们摊位上的存货就支撑不了多久,货物种类越少,客人就更看不上眼,便如之前的符箓铺面一样,很快就会面临存亡的困境。
昨日,她们听说附近又多出了一家新开张的货商,姚瑶特意一大早就赶了过去,谁知那人亦与其他人一般,张口就在别人之上加价三成,甚至反过来还苦口婆心悄悄劝姚瑶早点对张家少爷臣服,不要再犟了。
姚瑶也是此时才知晓自己姐妹俩得罪的大人物来自何处,张家?莫非是城中的那个金丹大族!
见了姐姐这种反应,姚倩自然知晓了今日的结果,她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突然小声道:“不知道大人现在在哪里呢?”
“……回去再说。”姚瑶以眼神警示妹妹,她自问自己姐妹俩接触不到,更谈不上得罪张家那等豪门,对方这般针对自己,说不定便是因大人之故,她不敢让妹妹失言给大人添了什么麻烦。
虽然连之前隔壁院子的张前辈都认为大人离去这般久,恐怕是身有不测,但她们姐妹二人心底始终不愿承认。
看了眼摊位上稀稀拉拉剩下的货物,姚瑶心下暗叹口气,蹲下来刚想将其稍作整理,便耳听见身后街面上传来一阵脚步喧哗声,紧接着,旁边响起了妹妹紧张的低呼:
“姐姐,他们又来了。”
姚瑶转头望去,果然见几丈远处,正有五六个身着葛袍的粗壮大汉,一脸冷笑地朝着自己两人而来。
第三百章 你回来了
“陈帮主,能否再宽限我们几日?”
姚瑶眼眸低垂,尝试着推迟些再交这摊位管理费用。
眼前这几人中,领头的是个缺了两片门牙的猥琐汉子,据说是南山帮的副帮主之一,对自己姐妹俩为难之事通常都是由此人出场。
“那不行,你们今日拖明日,明日又再拖,已经这般骗本帮主几次了。”猥琐汉子瞪眼往姚瑶周身的曲线上扫视,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淫邪之色。
若非这两个女修是张府管事亲自交待之人,自己说不得都要下手了。
“今日这管理费怎么也得交了,之前的三十灵石拖欠了大半个月,一共就算你三十五颗罢!”打了个饱嗝,他又懒洋洋道。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