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还是随我一同!”才刚跨出几步,刘老栓又想起方才的教训,他返身一把将刘越抄起,脚步如风地往来处奔去。
很快,另一处人兽打斗的场景出现在刘越面前。黄花药地的边缘处,有着两只长有丈余的成年穿山甲正在嘶鸣肆掠,场中不时有黑色的鳞片飞射,而“苟叔”这边的三个成年壮汉则将背篓当成藤盾护在身前拼力抵住。
旁边的草丛里露出了半具穿山甲的尸体,两个半大男孩则手中拿着利刃在一边小心戒备。
“且躲在这树后不要动,有任何情况就高声唤我!”刘老栓将刘越缓缓放在了一处巨木后,几个闪身便奔至了场中。
刘越此刻才发现,这刘老栓虽只是个凡人,却有着一身不弱的腿脚功夫,其加入了场中后,其他三人顿时大松了口气,两只穿山甲见了他后,也一反之前的凶相,竟是有了些后退的架势。
后退间,一只穿山甲不慎露出了破绽,被刘老栓抓住机会往它竖起的鳞片缝隙中洒进了一团不明药粉,那穿山甲嘶叫连连,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大痛苦般,倒在地上满地翻滚起来,接连撞倒旁边的巨木大石,将腹下四肢刮地血肉模糊都无法摆脱。
几个汉子见状,不由放下了一丝警惕,面上现出丝丝笑意,在他们看来,显然这次是稳赢了。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只穿山甲竟放弃了逃窜的动作,其突然返身掉头,全身的鳞片竖起,只在刹那间,谷中便有无数鳞片如箭雨般往几人飞射而来!
对穿山甲来说,鳞片既是杀敌攻击利器,也是其最有效的护身手段,将鳞片这般飞射,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意了。
刘老栓仗着轻身功法避开了鳞片雨,转头望见几个汉子也熟练地趴伏在地,将背篓紧紧扣在身前,才松了口气,却望见旁边的两个男孩还楞楞地站在原地。
“快趴下!!”
刘老栓急忙大喊,但那两个男孩惊乱间哪里听得到他的话?眼看着两人就要被漫天的鳞片击中穿透,原本趴在地上的“苟叔”突然蹦起,往两人的位置疾扑而去。
不远处的巨木后,一直关注此人的刘越惊讶地发现,这“苟叔”的周身冒出了一团黄褐色的光罩,正与他身上那个印记的颜色类似。
“砰砰砰!”
无数的鳞片击打在光罩上,却只是让其有些许晃动,便再也无法寸进,两个惊魂未定的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躲到了“苟叔”身后。
此时的“苟叔”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外,瞧着并没有什么损伤。
刘老栓趁着这个机会,飞身上前将手中柴刀狠狠劈在穿山甲的脖颈处,在这只穿山甲挣扎着喷血时,另一只在林中翻滚的也渐渐没有了动静。
第三百七十章 记忆
没有了周身鳞片的保护,这只满身血污的穿山甲很快在几人的围攻下“噗通”一声栽倒在了草丛里。
刘老栓以眼神示意几人不要靠近,他警惕地从脚边的背篓中抓出把猎弓,往两只穿山甲的头颅、眼眶内射入了数支铁头竹箭。
又过了几息,待确定其彻底死亡后,他才唤过几人上前处理起尸体来,除了鳞片外,这穿山甲身上的皮肉骨骼都有着大用,不但食之大补,还能与进来山中的商队交易,卖出不菲的价格。
刘越趁着几人围在穿山甲旁边忙着分割,忍着伤痛缓缓靠近过去,发现果然没有了之前那股阴凉之气。
要么是这几只穿山甲没有那种气息存在,要么,就是被“苟叔”身上那个印记提前吸收了。
瞥了眼正在兴奋说笑的“苟叔”背影,刘越心下猜测极可能是后者。
却不知,让自己等人来里面击杀邪兽,收集那阴凉气息,这“梦境”到底有着什么目的,又或者,自己要达到什么数量才能破局呢?
“你这孩子,让你待着好好藏起来下,怎的又跑过来了……”刘老栓无意回头看见刘越,不由皱起眉轻斥了两句。
“刘老哥,刚刚听那边的动静,越哥儿可是也遇了野兽?”
“苟叔”手中动作飞快,其一边运转手中利刃刨解,一边朝着刘越打量几眼,略带关切地问道。
听到其问起刘越的情况,刘老栓顿时面有得色,却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啥,就是这小子独自杀了只野兽而已,还是只未成年的。”
“什么!”
“一个人?”
这次不但是“苟叔”,旁边另外两个汉子闻言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对着刘越连连夸赞起来,后边两个一直沉默的男孩也向刘越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嘶,我记得越哥儿今年才过十岁,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大哥后继有人了!”“苟叔”竖起大拇指,赞美之言更是毫不吝啬。
“小孩子家的,经不起夸!”刘老栓嘴里谦虚,脸上的几道皱纹却是欢喜地挤成了一团。“只是只不入流的小兽,这山里更凶猛的野兽多着呢!”
几人说道了几句,刘越在旁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撒了些随身携带的止血散,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这里离村庄有着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回去叫人来搬运显然行不通,众人只得将两只成年野兽彻底肢解开,挑了些其身上几处值钱的东西以及一些鳞片。
“这大白日出现野兽,之前可是不多见!今日这黄花定是摘不成了,兄弟几个赶紧将剩下的处理掉赶紧下山!”刘老栓站起身,看了看已经装满肢体鳞片的背篓,沉声道。
“大哥说的是。”
旁边的“苟叔”点头附和:“现在血腥气散发出去,很可能会引来其他的野兽,我等再待在山中已经不明智了。”
几人当即有些肉疼地将剩下的残肢拖到不远处一条小沟内,背上背篓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而去。
好在今日他们下山的早,此时还是未时刚过,山中日头依旧毒热,多数野兽这种时候都还隐藏在暗处避热,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酉时中赶回了村子里。
几人浑身血污自山中归来,不少村民们瞧见了都忙上来打问几句,待听到白日里出现野兽时,面上都有些不安,少数有家人还在山中的村民更是神色慌乱。
在村中大道上各自分开后,刘老栓带着刘越回了自家小院。
“怎么了这是?”听到动静,早上的那位妇人忙从屋里迎了上来,带着一脸的关切。待看到父子俩身上的伤势后,又慌忙小跑回去从屋里翻找出各种扎布、药水。
给两人擦拭换药时,妇人一边弄一边后怕:“怎么这么严重!”
“伤势倒不打紧。”刘老栓毫不在意地袒露着上身,翻出了背篓里的收获,里面有着那穿山甲的四肢内脏和一些鳞片。
“倒是这白日里出现妖兽有些不对劲,而且黄花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也摘不了了!”
想了想,他又和自家婆娘说了刘越独自击杀野兽的事迹,却不想其非但不曾欣喜,反而对着他一阵埋怨,又转头严厉叮嘱刘越不能再跟着上山了。
刘越半躺在木凳上同样赤裸着上身,上面被涂满了各种怪异颜色的伤药,浑身火热难忍。
“就听母亲的。”
看妇人虽是黑着一张脸,言辞间却满是疼惜,他竟不由自主地喊出了“母亲”二字。
猛然间,刘越脑中如有道闪电掠过,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幕叠加,让他突然忆起来了!
眼前这些,此非是他前世,而是,更遥远的异世!
此时他在这“梦境”中的所见,慈父、严母,土砖小院,带着稻禾清池的村庄,甚至于……他们今日去摘的黄花,无不与他掩藏在记忆极深处的某些东西有着几成相似。
刘越背后猛地渗出一股寒意,如果眼前这种程度的真切感受,是某种控制梦境的能力,还不知这禁地背后有着何等恐怖的大能啊!
还有,这“梦境”里面出现的与邪兽类似的野兽,到底是自己的记忆演化,还是这禁地真的与铜灯世界有联系呢?
带着满心的疑惑,刘越被“母亲”强迫着躺回了小屋里那“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
此时,他原本时刻想着设法逃离的心思不觉间已淡了许多,耳听着隔壁“父母”轻细的话语声,似乎自己那有些燥热的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待外间天色渐暗,“母亲”便端着一个旧瓷碗走了进来,刘越哪里敢让她喂,忙挺胸举臂示意自己好得很,这才抢过了碗来,低头一看,这里面的吃食,果真也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
“快吃吧,受了伤还是要吃东西的,以后万不可如此逞强,你爹那人……”
看刘越盯着饭碗怔怔出神,“母亲”忍不住又在旁唠叨起来,外面的刘老栓闻声走了进来,父子俩相视一笑。
“对了,小妹呢?”待“母亲”停下话头,刘越扒了口饭,尝试着问了句。
“你小妹这些日子去了外婆家,你们兄妹俩见面就要吵架,今日怎的问起她来了……”“母亲”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有些奇怪地问道。
果然,这里就是自己曾经的记忆。
确定了心中疑惑,刘越又再次问起了旁边沉默的刘老栓:“这山中的野兽向来便是如此么?”
“向来便是如此啊,咱家打祖上几十代来这里便是这般了,据说那深山极远处,还有能飞天遁地的野兽,不,那都不能唤作野兽了,那得叫妖……”
刘老栓向来大大咧咧,对儿子的问题并不曾有半分疑惑,见刘越颇有兴趣的样子,他一时谈兴大起,坐在他的木板床上便侃侃而谈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傻成与异常
从刘老栓的口中,刘越知晓了这里也有着野兽和妖的区别,人类在野兽面前尚有几分抵抗之力,而那妖却要某种得道之士才能镇压。
至于更多关于“妖”与“得道”者的信息,那便不是刘老栓所能得知的了。
不经意间,刘越又将话题转到了日间“苟叔”那个护身光罩上,他发现这些人当时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惊异,连“苟叔”与自己身上的那个印记好像也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你怎问起了这个?前两年村中路过一个受伤道长,村人对他接济了一二,其为答谢便在村里传道三日,说是有缘者皆可听之,村中去者众多,你娘当时还带着你去了呢,你忘了?”刘老栓奇怪地看了眼刘越,又道:
“后来你苟叔便学会了这门道术,但据说使了之后便会身虚脾弱,于体有害,只能在救命时用的。”
“原来如此。”
刘越暗暗点头,这应是“梦境”对自己几人存在的一种合理解释,而且连这技能的施展也有着限制,想来自己也是差不多的。
听自家男人说到这里,“母亲”也想起什么,神色有些怪异道:“这事说来也奇了,当时村里那般多人去听了道长讲法,我们听的云里雾里,却偏偏是苟根和村尾的傻成学会了……”
村尾的傻成?
刘越闻言心中一动,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那位“田老族长”了。
“这可能就是那……那什么缘法罢。”刘老栓有些感慨,又安慰刘越道:
“不过,你也无需羡慕旁人,我老刘家也有不弱的祖传武艺,你如今练了两年桩子,也该教授你一些招式了……”
刘越此时才知,原来自己这具身体也是打了些练功底子的,难怪比一般同龄的孩童要健壮些。
一家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瞧着夜色渐浓,老两口嘱咐刘越早些歇息,便退出了房间。
是夜,村庄里有些动静传来,期间“父母”似是出门了一趟,听着他们归来后在隔壁的小声言谈,应是村中有人从山里下来受了重伤之类,刘越听了几句,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伴着一阵“吱嘎”声响,刘越再次睁眼,入目还是那间土砖小屋,他苦笑着翻身坐起,却惊讶发现自己浑身的伤势竟已基本痊愈,若不是各处还残留着一些伤痕印记,他险些以为昨日山中的经历只是场幻觉。
“起来了,今日好生歇着,可不能再乱跑了。”
“母亲”听见响动,进屋瞧了眼又转身出去准备起早食来,她似对那神奇药效并不见怪。
刘越出了房间才知道,刘老栓闲不住,一大早又去了村外的稻田里伺弄庄稼了。吃过早食,他与“母亲”打过声招呼,便从小院中溜达出来。
他想好好看看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
院子前面是条两人肩宽的小道,沿着小道往前走上百步,便来到了村道。
在村庄里行了小半刻钟,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出声与刘越打着招呼,这其中,有着年少却老成的独眼者,有声音温婉可人然面相狠厉者,亦有光头大耳目有刀痕者,不一而足。
这些人,可绝不是刘越自己记忆中的村民,却不知为何出现在此。
绕过村里的水塘,刘越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村尾,这里地势成坡,又靠近后方山林,本非是什么好所在,故此便成了一家外来户的住地。
山林前的缓坡上,孤零零地竖着两间破了大洞的茅草屋,瞧着便是不如何打理的样子。
茅草屋前的木桩上并排坐着三道人影,每人手中都端着个青花破碗,正低头喝着稀粥。听见脚步声响,中间那个个子颇为高大的少年抬起头,朝着刘越现出憨厚的笑容:“越,越哥儿。”
这高个少年便是“母亲”所说的傻成,至于本名刘越自然不知,大概其中有个“成”字罢。
“成哥吃着呢。”
刘越笑着停下脚步,果然在少年破烂衣衫下的胸口处发现了一个符箓形状的印记,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少年旁边端着碗的两个五六岁年纪的男女孩童,他基本确定了心中猜测。
看如今这样子,应该是几人都落在了这“梦境”里。
自己很可能是因为识海铜灯的存在,才能在这场“梦境”中保持清醒,真切地经历“梦境”过程。
而田、周两位老族长此刻意识全无,便会如普通人做梦一般,可能只会在苏醒那刻才会彻底清醒过来了!
这“傻成”虽是可以勉强交流几句,却时常胡言乱语,左顾右盼,时而又放下碗在旁边玩耍起了石子,刘越稍聊了几句,未发现此处有别的异常,便起身准备归家,看来离开这“梦境”的办法还是只能从击杀野兽,吸收阴凉气息上找了。
才从“傻成”的茅草屋走下来不久,后面的山林间便传来了声声呼喝,期间还夹杂着几下时断时续的呻吟。
不等刘越有所反应,山林中就奔出了七八个老少不一的村民,瞧他们身上的背篓和装扮,应该也是去山中狩猎或者摘黄花之人。
几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中间还抬着架粗木制作的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个浑身血迹,没有了气息的老者。
这是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