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喝声落下,那屋顶上绿影一晃,出现了绿袍童子的身影。
童子面色苍白,左手负在背后,一双阴鸷狭长的眸子此刻更显冰冷。
察觉附近并无其他人后,他才冷笑着朝街角对面的刘越二人盯去。
然而目光才一扫过,他就忽地脸色一变死死盯向奎元道人,满脸凝重道:“原来你当真没死,还在这秘境内找到了夺舍躯体!”
他之前暗算击杀掉奎元道人时就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对方身为元婴修士,死的也太过干脆果决了,好似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般。
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此人或许是借此脱离了幽城。
却没想到其还贼心不死,不仅仍留在此地,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追寻到了自己这藏身之处!
“嘿嘿,想不到姓虞的你也有今日。”
奎元道人眯着眼在童子身上仔细探视,同时与刘越暗中传音道:“此人伤势比老道预想的更严重,极可能在我之后又遭遇了其他强敌,此刻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话未说完,其双掌上突然涌出团灰白色的水雾,这水雾在空中变幻形态,聚成条臂粗的灰色水蛇朝绿袍童子窜去。
“蛰煞真水!”
眼见水雾当空现出,绿袍童子面色难看地疾往后面房屋内骤闪。
这水雾聚成的水团出自奎元道人的成名功法“奎元蛰煞魔功”,其威能之强号称可化万物,便是自己全盛时也不敢轻接此水!
然而纵使他身形挪闪,却始终避不开身后追至的水蛇。绿袍童子突然低喝一声,周身爆出团碧绿寒气,才将水蛇往外震离了数丈。
在阻住灰色水蛇之时,这寒气连周边数丈范围内的房屋都瞬息化成冰蓝棱柱,接着又在顷刻间碎成满地碎渣。
“咳……你这煞水虽强,但想必在这具夺舍之躯上也用不了几次吧?”
童子立在远处另一片屋角上,冷声笑道:“而且看这情形,即便施展出来也只是金丹后期的威能,想要伤到虞某怕是异想天开了。”
奎元道人抿嘴不言,却是转向旁边的刘越使了个眼色,暗暗催促道:
“为免夜长梦多,刘道友尽管放手施为,此人身上有多处内外伤,似是连元婴中期都无法维持。方才那手段,他也用不了几次的!”
刘越早在奎元拍出那灰色水雾时,就从其内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
他心下暗惊的同时也不停告诫自己,即便眼前两人俱都身受重伤,境界不稳甚至还有跌落之象,但其可是真正有着元婴神通之辈。
如果方才这两人的神通是朝自己袭来,恐怕除了立时远遁,他眼下也没有别的应对办法。
万幸此二人如今都是连遭重创,否则刘越只能当场掉头跑路了。
“咳咳……奎元你莫非还寄希望在这金丹初期的小子身上,想不到你不但修为跌落,连这脑子也更糊涂了……”
看奎元道人这动作,绿袍童子咳嗽几声又继续出声嘲讽道。
“还是想想自己能活到几时吧。”
道人淡淡一笑,手掌突然凭空一握,那团仍悬在绿袍童子身侧的煞水突然当空爆裂开来,散成了大片细小水滴。这些水滴无风自转,绕着童子周身的碧绿寒气一层层往内磨去。
绿袍童子面色一紧,右手在胸口掐出法诀,几条黑芒自其袖口内悄无声息钻出,化作黑龙形态直往半空的水滴吞去。
若是整团的煞水他自不敢触及,但若散成了这细密水珠,他还是有法子将之慢慢消磨的。
刘越目光微闪,他才从绿袍童子的动作中发现,其原本背在身后的左手整只手掌齐腕而断,似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掉了般。
直到此时,他才信了奎元道人此人伤势极重之言。
当机立断后,随着丹田内法力翻腾鼓荡,剑丸与金色飞剑自他口中先后梭出,直朝绿袍童子的要害击去。
同时,灰色三角小幡和藏海珠被刘越扬手轻抛,悬在了身前,小幡上的凤纹银芒急速闪烁起来。
“原来是个剑修!”
余光瞥见那原本还在一旁远观的青袍人口中喷出两道光芒,绿袍童子心底一沉,他已明白奎元为何将此人拉拢过来了。
剑修的战力普遍远强于一般的同阶修士,而且看此人还能同时操控包括剑丸在内的多件法宝,想必其法力、神识都非同小可!
现在的自己在这种人面前,还当真有着一定的危险。
想了想,绿袍童子探手往腰间轻拍,一抹细小的亮黄色光团凌空现出,呼啸着往刘越这处掠来。
眼见那黄色光团朝刘越打去,正操控雨滴的奎元道人先是面色微变,继而又渐渐松开。他眯了眯眼,袖中法诀连连掐动,数条如指头粗细的白光从他指尖射出,“嗤”地钻进了绿袍童子的寒气内。
黄色光团扑至刘越身前,突然被藏海珠中喷出的青光罩住,竟开始在内剧烈挣扎起来。
此时刘越才瞧清其真容是只黄色甲壳的怪异虫子,这虫子有着一张极大的口器,口器内隐有獠齿现出,赫然是只三阶中期的灵虫!
灵虫在青光中震动双翅,同时不停往外喷出道道黄色腐汁,大有要脱离藏海珠控制的架势。
刘越右臂上突然耀出金芒,同时火红长刀持在他掌中往那灵虫头颅上狠狠一劈,灵虫被这“砰”的一声劈地晕头转向,身上现出了道暗绿伤口。
就在其停顿往下跌落的瞬间,刘越闪着金芒的手掌探出直接将此虫死死捏在了掌中。
早在丢出黄色灵虫的同时,绿袍童子又再祭出了支银色三角飞叉,飞叉上射出三道绿芒,直迎上了一白一金两道光芒。
接着一个碧绿骷髅头无声在他身前浮现,将奎元道人射进的白光张口吞入了其内。
尽管施展手段顶住了二人的围攻,但绿袍童子显然也颇不好受,很快其神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来。
待刘越将其灵虫强行擒拿后,童子突然发出声剧烈咳嗽,其目光阴冷地盯了刘越一眼,整个人突然化成团绿芒,眨眼间消失在了后面的漆黑中。
“此人用了会有极大反噬的秘术,绝对跑不了!”
奎元道人低喝一声,朝刘越发出道传音后,也紧随那团绿芒纵出。
眼看就要将此人拿下,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第五百五十七章 城主大殿
刘越额上云纹隐现,紧随着奎元道人往前飞掠,二人很快就停在了一处巨大广场上。
广场的尽头有片极为恢弘的建筑群,光是看眼下的这些残墟断垣,都能隐约窥见几分当初的宏大气势。
不知这片神秘空间,与铜灯世界有着怎样的关联?
“这里便是幽城的城主府,此人已经在十数息前逃进这里了,恐怕有些麻烦啊!”
道人脸色难看地盯着中间那扇乌黑大门,他此时也没了给刘越介绍这城主府的兴致,而是转头催促道:“里面就有脱离幽城的出口,你我切不可耽误了!”
说罢,其脚尖一点当先撞进了那团乌黑中。
城主府里空间极大,二人在内小心穿梭,中途击杀了数只金丹期的鬼物,才终于来到了一处大殿。
这处大殿极为宽广,整座建筑好似以某种亮白玉石所制,此刻这里即便没有任何照明之物,却仍是恍如白昼。
刘越脚步轻踏进殿,忽然眼皮一阵轻跳。
这里面的布置给了他一股熟悉之感,竟与铜灯世界供奉神灵的巫庙有着几分相似!
大殿深处赫然立着大小九尊石像,其中面朝正门的那尊较其他的更为高大显眼,而其余八尊则左右各四相对而列。
此时殿内早已稀稀拉拉盘坐着十数位修士,其中就有给了自己灵物地图的苗姓女修,以及在山魈殿内见过的一男一女两个筑基巅峰剑修。
而那绿袍童子此刻坐在中间雕像的脚下,正满脸怨毒地盯着自己两人。
中间雕像的另一侧,矮胖头陀和齐天舟则各自隔着数丈而坐,似是在审视绿袍童子的状态。
将殿内情形看在眼中,奎元道人朝刘越暗中传音道:
“情况有些不妙,那家伙待在城主雕像旁边,连头陀和齐天舟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似是颇为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怀疑此人极可能有着唤醒城主幽魂的法子!”
两人进殿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道人又解释道:“离开此地的关键便在那八座雕像身上,只需以手中幽城令将之激发,其就会现出一道幽魂。将此幽魂击溃后,雕像身后的传送阵就会暂时激活,出现传送出幽城的通道。”
刘越转头望去,果然在八座雕像的后面都发现了一处奇怪布置,那是由一圈白玉堆砌而成的圆形结构,白玉的内侧还镌刻着极为复杂的纹路。
显然就是道人所说的传送阵了。
瞧见他目光中的跃跃欲试,道人又自嘲道:“刘道友可别高兴太早,那幽城令中的能量有限,最多只能唤醒三次雕像幽魂,可不是无限制的。而且战胜幽魂后,其后的传送阵可没有限制何人进去,只要能抢到前面就能就此顺利离去……”
“原来是这样。”
道人这番话解开了刘越心中疑惑,难怪现在殿内这些人都互相警惕地各自静坐,并无人选择离开,原来是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想到某处,他又似笑非笑看向奎元道人:“若晚辈没猜错的话,前辈先前说在城主府内的小忙,莫非就是助前辈脱离此地?”
虽然童稹阳身上的幽城令没了,但这道人似乎又夺到了一个储物袋,想必身上并不缺此物。
“……道友猜对了,若是此前老道自然没有这等烦恼,元婴修士自是想走就能走的。但现在这样子,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走脱,恐怕还需要道友到时助我一臂之力。”奎元道人有些无奈道。
“届时老夫在脱身前,自会交给道友一物,可解开御灵真经第四层!”
他这夺舍之身,还当真如绿袍童子所言,不但诸多法术都有着限制,而且一旦陷入久战便会现出原形。
若被人窥出底细,当真连出都出不去。
“脱身之事不急,前辈可别忘了那人……”
刘越目光投向远处的绿袍童子,传音道。
道人知道他心中所想,苦笑一声:“此人正是老道方才所言的麻烦,离开幽城只需要通过下方八座雕像即可。但我等元婴修士却有着挑战城主幽魂,得到某种好处的机会。道友可见了那城主雕像手中之物?”
闻听道人此言,刘越目光上瞟,果然在那尊高达数丈的巨大雕像上看到了其所说之物。
这城主雕像是个中年男子形象,其面目低垂,一手执剑一手掌心内放着个黑色盒子。
“城主手中盒内是何物一直众说纷纭,至今无人得到过。但越是如此其便越显神秘,这姓虞的恐怕就是冲着此物而来。”
道人的传音又解释道:“若只是单纯离开,此人说不定已经跑了,然你看他这架势,能让其留恋此地的也唯有那物了。”
“与下面的雕像不同,城主的幽魂需要至少五枚元婴令牌聚在一起方能激活。而如今殿内只有他们三人,其他人要么已经提前离开,要么有事耽搁在了后面,老道猜测前者为多。所以,此人仍留在殿内,可能有着不需五枚令牌就能激活的法子……”
刘越细细琢磨着道人之言,也觉得其分析有几分道理。
而且就算他猜错了,现在殿内众目睽睽,他与道人上去夺宝极可能会被其他两位元婴大修插手。到时别说抢到灵叶了,恐怕连逃出此地都成了奢望。
但让他就此放弃灵叶,直接脱身离开,又总有些不甘心。
脑中思量间,他余光中似有了动静。转头望去,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两个筑基修士同时从地上长身而起,男修好似商议好了般掏出手中幽城令靠近其中一座雕像。
只听殿内一道怪异轻啸响起,那雕像周身有层黑光上下闪动,忽然跃出一道与雕像一模一样的黑色鬼影。
鬼影一落地便朝着激发令牌的男修扑去,两个筑基修士早将手中飞剑祭起,极为配合地与鬼影斗了起来。
殿内其他人,包括上面的三个元婴修士都或坐或立地默然旁观。
刘越自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见到筑基剑修出手的机会,这两人并没能修出剑丸,但凭着手中几柄飞剑,却是相互配合的游刃有余、密不透风。
恐怕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对上这两人联手,都要吃下大亏不可。果然其能一路走到这里,并不单纯是靠的运气。
很快,那尊只相当于金丹期的鬼影在两人的合力围攻下渐渐身影淡化,雕像后面的传送阵突然毫无征兆的光芒大绽起来。
“快走!”
早在男修出声之前,其女修同伴毫不犹豫地往传送阵内一跨,就要进入其内。
就在此时,二人眼前异状突生。有道灰色身影不知自何处瞬息间遁至,竟抢在女修之前站在了传送阵内。
“多谢了!”
见抢在传送阵内的赫然是个陌生矮瘦老者,两人面容惊怒地将飞剑脱手而出,却击在了对方早有所备的防御宝物上。
下一刻,传送阵内的老者身影消失,再无了踪迹。
传送阵再次光芒黯淡下来,恢复了先前原样。
刘越眸光闪动,原来这离去还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难怪奎元道人有了之前的那番提议。
第五百五十八章 疯狂
见到这一幕,殿内不少修士都脸色灰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