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叙间,两人已不觉靠近了静安城门处。
只见原本在半空来回飞纵的大批修士都纷纷降下遁光,甚至刘越还在人群中瞧见一位金丹修士步行从旁边的侧门踏步而入。
才过了城门,候在城门里的十几个半大孩童目光扫视,很快就蜂拥围拢过来。
“赵兄可不要上当了,这些半大娃子瞧着可怜,却也有不少心性不纯之辈,在下就知晓不少初来乍到的道友被骗之事。”苏志阳面色微变,赶紧拉着刘越快行几步脱出了包围。
“哦,这些凡人孩童竟然都敢欺骗修士?”
刘越也有些好奇起来。
“嘿嘿,赵兄方才也看到了,这城中对我等修行者管束极严。”苏志阳朝着城门处排队进出的队伍努了努嘴,又无奈道:
“而且,你可莫要小看了城中的凡人。传闻静安城最初的凡人很少,但因此地灵脉极佳,覆盖范围广大,是以修士后裔中的凡人并未被逐出城池。如今一代代繁衍下来,据说已有了不下百万之多。恐怕你我在街头撞见的某个不起眼的凡人,就是哪位金丹老祖的后人……”
没过多久,苏志阳就带刘越来到了一座位于城池角落处的客栈,言道是其三十年前漂泊静安时的暂住之处。
“没想到三十年过去,这宜安客栈的老板娘还在。怎么样?此处费用可是非常便宜的,当年在下落魄时,可是在这里一连住了数年之久……”办理好入住手续,苏志阳在刘越旁边小声道。
刘越瞥一眼柜台后那面容姣好的半老徐娘,微笑点头:“确实不错。”
以他现在的身家,这种节约之举倒无什么必要。但自己此次来这里只为寻那传送阵,一旦确定能走,定然是会当即选择离开的,暂住之处的好坏并无大碍。
而且这苏志阳好歹也对静安有些了解,自己在他口中探听城中详情,总是方便不少。
二人各自进了客房稍作安顿,又再相约出来大厅共进餐食。
期间,大厅内便有道道悄声暗语传进两人耳中,这其中多数都与这次北寒国大举入侵之事相关。
听闻到贞阳国西面的两个州不久前相继陷落,数个金丹势力要么举族而降,要么拖家带口避而内迁的传言。苏志阳脸色连变,觉得眼前的灵食都没那么香了。
等再听还有几位金丹大修被敌国修士包围陨落,他面上已泛出了一抹煞白。
“赵兄,看来这静安城,你我要再久待些时日了。”想起前来静安城途中,连自己这堂堂筑基修士都险些遭遇不测,苏志阳心头不禁生出股后怕。
想来以贞阳国如今这情形,在外敌真正被击退前,城外定然只会越来越危险了。
耳听着厅内酒客们的各种传言,二人匆忙用完了餐食。
回去房间的路上,苏志阳突然面带忧色地看向刘越:“在下准备明日就去拜访几位旧友,看能否寻些营生,赵兄可要同行?”
以他多年来的经验,与这种动乱伴随的绝对是资源紧俏、物价高涨。
即便这位赵兄谢绝了自己用灵石酬谢相救之恩,但眼下以自己的这些身家,在城中恐怕也待不了多久的。
若不能尽快找到灵石来源,长久下去怕是要坐吃山空。
“苏兄且自去,赵某也正要去城中拜访旧人的。”刘越心头思索着方才偶然听到的与传送阵有关之事,随口应道。
“好。”
苏志阳虽然有些奇怪对方明明说头一次来此城,却是哪里来的旧人拜访,但他很识时务地并未开口问出。
回到房间内,刘越在榻上盘膝而坐,忍不住眉头紧皱:
“没想到这动乱还波及到了传送阵,原本金丹修士只需提供相应灵石便可使用,如今竟然需要排队争取名额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色未亮刘越便听见外面苏志阳出门的动静。
静坐了片刻,他也起身离去。
敬天殿,据传乃是当初初建此城时的几大家族共建的祭祖之地,之后随着城池范围扩大,各家的祖祠灵位尽皆迁出,只留下了一座传送阵在此。
这是刘越在街面上买到的一本《静安详史》中所载。
敬天殿坐落在城中一座百余丈高的小山上,待刘越缓步朝山上行去时,山路上已多出了不少修士打扮的来往行人。
“唉,早知这传送阵靠不住,当初就该早些出城,去东面那几个小国。那些小国虽说灵气匮乏,但总归是太平些。”一个打扮颇为华贵的青年捏着手中梅花扇,满脸的后悔之意。
另一个额上长着几颗黑痣的高瘦青年一脸认同地接口道:“谁说不是,原本在下还以为有叔祖他老人家在,想走随时可以跟着离去,谁知昨日就听见此处出了变故。我就不信,那传送阵岂能因使用过多出问题的,莫不是傅家想借此大……”
“噤声!”
旁边几个同行之人听到此处,忙齐声喝止。
其中一个筑基后期的矮壮汉子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自远处路过的刘越等人,开口催着同伴往山下匆匆而去。
“果然如此么。”
刘越心头一紧,随即加快脚步,不过片刻间就攀至了山头的广场上。
此时原本面积颇大的广场中已一伙一伙聚了不少人,足有数百之多。这些人无不是衣着华贵、气质凛然,即便绕在周身伺候的奴仆下人都是神色傲然间一双犀利目光四下瞥视。
才行至大殿的台阶前,两个青袍筑基修士就踏前一步,挡在了刘越面前:
“不知阁下出自何家?可有金丹前辈随行?”
刘越默然不语,随着一股金丹气息骤然自他体内散出,不仅眼前的两人面色一变,连广场上那些聚集之人都有不少转头望来。
“原来是金丹前辈,请恕晚辈眼拙!”
两个青袍修士忙挤出一脸笑意,朝刘越恭敬施礼。
作为这敬天殿的看守护卫,他们虽也各自背靠着金丹势力,但在真正的金丹大修面前还是丝毫不敢放肆。
“这位道友,可是要来借用传送阵?”
就在二人施礼时,台阶上白影一闪,多出了一个身着白袍的长须老者。
“如果是用传送阵的话,本殿只能说声抱歉了。因前些时日使用过于频繁,传送阵已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傅家决定对传送阵的使用稍作调整,每半月只能激活一次,而且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需要至少携带三人以上才能使用。”瞥了刘越一眼,老者抚着长须微笑道。
“传言竟然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原本见这位管理大殿的金丹长老出现,广场上聚集的不少人纷纷围拢了过来。此刻从其口中亲言证实,有人顿时面色灰暗起来,更有甚者则脚步踉跄后退,如丧考妣。
“半月才能用一次么……”
刘越才刚点头示意知晓,却又听老者开口道:“忘了告知道友,此刻传送阵等候使用的名额,已排到了大半年之后。道友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随老夫进去登记一二。”
然而,还不等刘越回应,那老者又突然脸色微变,口中轻“咦”一声后,竟探鼻在眼前轻嗅起来。
俄而,他才稍有些激动地看向刘越:
“敢问道友,可是位炼丹师?”
第六百五十六章 雪蝉花
“道友是如何辨出的?”
刘越目光微动,他在离开宁山宗前确实曾集中炼制了一批丹药。没想到过了数月,都能被此人察觉出来。
“这位道友快快请进。”
白袍老者面色一喜,瞥了眼广场上关注此处的众人,忙客气地将刘越引入台阶后的偏殿中。
路过殿门时,刘越转头朝中央那大殿内扫过。只见空旷的石殿里不时有身着青、白两色袍服的修士来往其中,殿中四角则各自伫立着几根镶着怪异图腾的巨型石柱,倒是并未见到那所谓的传送阵。
“在下石玦松,道友亦可以玦松子呼之。”
报出自家姓名后,石姓老者面露羞愧之色:“说出来不怕道友你见笑,在下其实也对炼丹有着不小的兴趣。只可惜在此道上天资太差,至今连炼制二阶上品丹药的成功率都极低。”
然而停顿了片刻,老者又有些自傲道:“但在下这双鼻子对丹药气息却是颇为敏锐,道友身上残留的药味非常淡薄,估摸着至少在三个月以上了。而且在下还能妄自推断,道友炼制的……应是三阶丹药!?”
“这个,还真让石道友你猜对了。”
刘越点头承认道,这炼丹师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道友果真是位三阶丹师!”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石玦松顿时双目放光,瞧向刘越的神色更为热切起来。
左右看了看空无几人的偏殿,他才小声道:“方才之事在下并未欺瞒道友,如今敬天殿传送阵确实排到了大半年后。不过,我看道友你似乎颇为急切的样子,倒也不是没有能提前的办法。”
“哦?不知石道友的办法是?”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猜到了几分。
“此事简单,只求道友为在下炼制一炉三阶丹药。事成之后,在下可以立即送道友从传送阵离开贞阳国,绝无二话。”石玦松忽然神色一顿,诚恳道。
“为你炼制丹药?”
刘越稍有些惊讶,他本以为眼前之人是瞧出自己身为三阶炼丹师,应该身家不菲,准备狮子大开口呢。
“我听闻静安城中灵力充沛,金丹修士众多,想来三阶丹师应该有不少吧?”
石玦松闻言,苦笑着解释道:“道友把三阶丹师想的太简单了……原本城中确实有几位三阶丹师,但其中两位在许久前相继离城而去;另有一位在外出时遭遇北寒敌修围攻,虽然活着逃回城中,但现在也长期闭关养伤的多。至于剩下两位,如今已被几大势力联手保护起来,全力炼制与战阵有关的关键丹药了。”
“像在下这般的金丹初期修士,即便身为傅家的外姓长老,也是没有资格能在短期内排上队的。”
“原来如此……不过赵某也只略通几种三阶丹方,还不知石道友你所需的丹药能否炼制呢?”
听了此人详叙,刘越才明白其为何这般在意自己的丹师身份。但对于炼制陌生的丹药,他可不敢打包票。
石玦松面色一松,笑道:“有道是一法通万法通,道友既然通晓数种三阶丹药,多半是能炼制在下这种的。而且,在下也非不懂此道之人,就算道友有些许失败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如今要着急炼制的乃是种能提升金丹修为的灵丹,可惜等自己在外筹集了炼丹材料归来后,这静安城就出了如此状况。现在再要托人炼制三阶灵丹,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而眼前这人虽然不知炼丹水平如何,但自己急需炼化灵丹增进修为,好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作准备,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在此之前,赵某倒还有一事尚未询问。”
低头稍作思量,刘越突然看向石玦松,见他点头目视,才又开口道:“不知贵城的传送阵能否传送去大燕国?”
“可是大陆南面的那个大燕国?”
石玦松闭目沉吟一番,缓缓点头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大燕国亦是传送阵在大陆南面的一处重要节点。虽然距离极远,相应耗费要多上不少,但若是赵兄能成功炼制出一炉,这次收费石某可以垫付三成。”
似是怕刘越有所误会,他又补充道:“在下只是看守敬天殿的几位金丹修士之一,这花费确是不能谋私,还望赵兄谅解一二。”
“既然如此,炼丹之事赵某倒是可以一试。”刘越先是点头表示理解,继而才开口应了下来。
若当真能通过炼制丹药提前使用传送阵,对他来说也是件有利无害之事。
至于那丹药自己有多大把握,还得等看到丹方才能知晓了。
“好好!还请赵兄稍后。”
见刘越点头应下,石玦松忙快步进了偏殿的一处小门,不过片刻就换了一身黄色锦袍出来。
接着,二人一路疾行下山,来到了城中一处颇为精巧的大院。
忽略了大门处恭迎的十数个家丁、奴仆,石玦松亲自将刘越带去了后院小厅。
进了小厅,他手腕翻转,掌上多出了枚黄白色的玉符。
“这是奇乌丹的丹方,在城中金丹修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道友尽管查看便是。”
对方非是本城修士,恐怕还并不知晓这个丹方。
在将玉符抛出时,石玦松又从袖口内摸出个灰色小袋:“这里面是能炼制三份奇乌丹的材料,让赵道友费心了。”
接过玉符检查了一番,刘越这才将神念探入,发现其内果然是这种名为“奇乌”的三阶灵丹丹方。
此丹与他如今已有的阙天丹作用类似,效果却还尚有些不如。若是炼制的话,自己还是有着一定的把握的。
将神念收回后,刘越眸光闪动看向了石玦松手中的小袋,忽然出声试探道:“不知,石兄手中可还有多余的雪蝉花?”
“雪蝉花?”
石玦松微微一怔,这雪蝉花乃是奇乌丹的主要辅材之一,他自然准备的颇为足够。
想了想,他当即翻手拍出个檀木盒子,随着木盒揭开,里面赫然置着两株颜色雪白,花瓣形似鸣蝉的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