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此刻僧人也在心底暗暗懊悔。
早知道这大殿内的骨傀只能威胁元婴,并不会对金丹修士出手,而且里面竟还有着灵宝的存在,自己何需费这般多心思,等到今日?
不过……现在再作挽回也为时不晚。
数年前,其追击一位元婴对手时无意途径此地,那道人巧合下钻进了这处遗府,僧人带着一位金丹后期长老寻到入口后也紧追而入。
结果在靠近殿门外围时,身边跟随的那位长老就不幸折损在骨刺机关之下。
僧人只得只身追去大殿,然而,才至殿门,他就瞧见那被自己追击的道人陷入在数只元婴期的骨傀围攻中,不过片刻就被击成了重伤。
见那几尊骨傀如此强横,僧人如何敢踏进这大殿?
只得原路退回,欲再另寻他法。
随着其一番暗中操作,那白衫修士很快就摸索到了此地。然而,此人第一次进来时,只停留在了内层的大阵外,见无法破阵便选择了原路返回。
僧人反复考虑后,还是决定将之放走。
他这番目的,自然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吸引其他人进入遗府,去冲撞消耗大殿内的元婴骨傀,自己则悄然尾随坐收渔利。
但方才,他见白衫修士直接上前摸出那个圆环灵宝,心下顿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瞧这情形,这家伙除了自己散布的那些零碎信息外,还知晓些别的?
很显然,自己并不是唯一知晓这遗府之人!
想到此处,一股阴霾自僧人心头现出。
殿内,短暂震惊后的两人很快镇定下来。外面那元婴僧人虽然口气极大,但却选择盘坐在青铜大门外,显然这殿内有着让其畏惧的东西存在!
再联想到方才骨傀的那般异动,刘越已基本肯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测:
“看来,这骨傀当真可能只对元婴修士起作用!”
但眼下自己面临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即便对方不敢进这大殿,只需长久守在外面,自己两人也极可能无法冲出此殿,逃过其追杀啊!
目光挪转间,刘越扫过那具道袍尸骨,当即探手一摄,一枚深蓝色的晶片状物体落在他掌心,此物显然就是方才那道人声音的来源。
先前在白朔风去拿黑色戒指的同时,他就将这道袍尸骨检查了一番。却意外发现除了这晶片外,其身侧并无任何储物之物。
现下细思,极可能是道人提前将之藏起,或者不愿宝物落入敌手施展什么秘术摧毁了。
抚摸着指间的黑色戒指,刘越神念悄然探入,很快,一抹惊色自他眸内一闪而没:
他竟在这戒指里面发现了《御灵经》,甚至……粗略一阅还是极为完整的五层!
这黑袍干尸,还当真是骨真人么!?
但很快,他心底又生起了一抹疑虑:白朔风没有道理不对一位元婴修士的遗物不感兴趣,特别是这旁边还立着几尊恐怖的骨傀,即便他不曾习过御灵经,也应该知晓这门功法的价值。
但方才其只是拿出那圆环,就大方地将剩下的宝物尽数让给自己。
虽然在刘越看来,这其中最为宝贵之物就是完整的《御灵经》,但黑戒内仍还有其他几种价值不菲的宝物。
而此人对这些却视而不见,他可不信其是那种极度重信守诺之人。
再转头瞥向白朔风背影时,刘越忍不住双目一眯。
这白朔风显然也意识到了此时两人的处境,但其只是走开几步,在殿内某处闭目端坐,神色间竟瞧不出多少焦急之色。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然而,还不待刘越心下仔细思量,脑内一股剧痛骤然翻涌而出,猛地朝识海排山倒海般拍来!
是那元婴僧人的神识攻击!
他顾不得另一边的白朔风,当即脸色惨白地盘坐下来。就在那道强横气息扫过识海时,其内隐藏的铜灯闪着灵光驱雾现出。
青铜大门外。
壮年僧人正闭目默念着密咒,念着念着,僧人面皮忍不住一阵微颤。持续了数十息后,他才一脸阴沉的睁开双目:
“怎么可能……”
方才僧人生怕夜长梦多,决定对殿内的两人施展神识压制,将之重创后再驱使出来。
起先,他还怕自己的神识太强将人彻底压垮,还稍作了三分保留,但殿内两个家伙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白衫男子还稍微正常些,其在神识袭至时,当即惨呼着翻身倒地,后面还是靠着一种丹药和某种秘法才强行撑过。
但另一个青袍人,却只是脸色一白,身子微晃了几下。接着,其闭目入定后,自己冲入其识海内的那股神识竟然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都没了。
不死心的僧人只得选择继续施展出全力,虽然将白衫男子击得吐出几口赤血,但对那青袍人依然没有多大作用。
自己,可是堂堂元婴大修,还是在双方离着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啊!
要知道,元婴与金丹的神念之差宛若云泥,在他方才这番攻势下,即便是一般的金丹后期圆满也多半承受不住。
僧人脸色暗沉下来,他知晓,这里面的两个家伙定然都非是寻常金丹。
这下,恐怕没那么好办了。
殿内。
白朔风擦去嘴角的一缕血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远处盘坐的刘越。
方才外面僧人的那波神识冲击,连自己都险些着了道。此刻虽然瞧着并无大碍,实则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这姓刘的家伙,瞧着竟比自己还好上不少!
若不是知道对方的神识强过自己,白朔风险些以为此人也如自己一般在暗自强撑。
“刘道友……你?”
他才迟疑着问出声,就见刘越猛地低头一咳,掌心里似多出了一抹嫣红。
“咳……这元婴期的神识当真可怕至极,方才刘某若不是及时施展了师门秘法,恐怕此刻已然身陨了……”
不等此人探问,刘越当即满脸虚弱地咳道。
说话间,他面上有团团暗红血晕涌动,像是受创不小的样子。
“的确如此,元婴大修的手段我等如何防备都不为过,此刻外面已无动静,那人极可能在恢复神魂,以备下一次攻势。”白朔风仔细打量刘越几眼,有些将信将疑地暗自传音。
虽然不排除外面那元婴僧人能以某种手段截获传音,但二人间的交流总比明着说出的好。
刘越从腰间摸出颗丹药,将之仰头吞入喉内,才一脸忧色地传音:
“眼下被这元婴修士堵住殿门,而这大殿除了此门外,又并无任何别的出口,我等还是要商议个办法寻到出路才行。”
顿了顿,他又道:“刘某方才仔细留意过殿外的地形,发现那里还算颇为宽敞。不如你我二人同时施展手段遁出,各自朝一个方位奔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七百零六章 翻脸
事实上,刘越还有着遁去铜灯世界这条最后的退路,倒并不如何绝望。
但眼前这白朔风一脸的沉静淡然,显然极不正常。
此人大概率有着某种大有把握的逃生手段,亦或者……别的什么后手!
甚至于,外面的僧人其实是在与此人演双簧?
就在刘越皱眉细思时,沉默片刻的白朔风终于缓缓开口:“刘道友,你我不妨……”
“什么人!!”
就在此时,青铜大门外的一道惊怒暴喝声突然将他的话打断。
正是守在殿外的壮年僧人。
外面又有其他人出现?
刘越目光微凝,随即神识展开反复往周围寻索。果然,只过了数息后,他就在远处探查到了另外一道陌生修士的身影。
这自外面进来的是个着深色锦袍的健硕老者,老者身形高大,双手缩在宽大袍袖内,几个闪烁间就出现在了殿门外。
在观察外面那新来之人的同时,刘越果然从白朔风的面上瞧出了一丝神情微松的细小变化。
看来方才是自己想岔了,这后来的老者才是此人的真正后手!
“阁下何人,为何擅自闯入我古灵寺秘境!?”
在感知到锦袍老者的元婴初期修为后,壮年僧人一张长脸已阴沉的好似能滴下水来。
在他进入遗府后,寺中仅剩的那位金丹后期长老带着数位同门还守在那出口附近,本意是以防万一随时截获自遗府里面出去的逃脱者。
眼下看来,那些人极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古灵寺秘境?”
锦袍老者冷哼一声,慢慢将一双黑紫色的宽厚手掌自袖内探出:“这骨道人的遗府,老夫可是寻了数十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秃驴的秘境了?”
“骨道人……”
僧人双目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巨掌,能让一位元婴修士不惜损坏肉身形象,说明此人掌上的功夫绝对非同一般。
同时,他心底亦在心底暗自思量,这遗府内本就有着极多的骨制傀儡,此间主人被唤作“骨道人”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自己原先的猜测果然是真的,里面那两个金丹修士……就是眼前之人派出来的!
今日,怕有些难善了了。
“骨道人?”
殿内,刘越轻声低喃,旋即转头望向白朔风:“白道友,莫非后来这位,是你的援手?”
“嘿嘿……还请刘道友见谅,这位……确实是白某……”
白朔风知道此时再无法隐瞒,只得嘿嘿一笑,尝试着对刘越解释一番。
“乖徒儿,你连师尊都不愿叫一声么?”
但他这话才说一半,就又被殿外的锦袍老者冷声打断。
“这位小友,老夫师徒二人与骨道人有几分渊源,寻其遗骨多年,今日你只需放下在此地的收获,老夫保证你可以平安出去。”挑明身份后,老者又一脸和善地继续出声。这话,显然是对刘越说的。
刘越垂眉不语,白朔风此时的解释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对外面那老者的保证,更是恍若未闻。
此刻,白朔风一开始就知晓里面有灵宝的疑惑也随之解开了。
也难怪其之前那般大方,提前挑出圆环灵宝后就放心将黑戒让给自己。感情这白朔风是一开始就没想让自己与宏珩道人活着离开此地啊!
而这锦袍老者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直接开口挑明道破,一时间让殿内的气氛也隐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殿外不远处的壮年僧人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下暗暗一喜。
他方才误认为殿内的两人都是这老者的手下,一时还颇有些警惕。
金丹后期修士虽然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但若在自己与锦袍老者相斗时从中作梗,对自己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的。
特别是,僧人知晓这两个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金丹那么简单。
但眼下,他瞧明白了其中蹊跷,里面的两人显然并不是一伙,甚至这对师徒间都有些问题的样子。
自己……似乎还有着机会!
面上一阵神色变幻后,僧人当即朝锦袍老者出声质问起来:
“本座且问你,方才进来时,可有见过外面的本寺门人?”
“你是说守在外面洞口的那些杂鱼么,自然是被老夫顺手清理了。”锦袍老者并未将僧人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不屑地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