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长敦么?”
确认这一片再无旁人家门口有三棵枣树,刘越微笑着蹲下身,细声问道。
不知是否因先入为主之故,此刻他瞧这小女娃的面相,还当真与姚瑶、姚倩姐妹俩有两三分相似。
“长敦是什么?”
小丫头不过四五岁年纪,有些懵懵地应了声,伸出两根手指放进了嘴里:“是好吃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长敦。”
对面的男童与之年纪相仿,闻言笑道:“娘亲夜间经常叫长敦,还说……”
第七百一十九章 长敦
“哐当。”
后面的院门处突然传来道急促脚步声,接着,那从院内出来的壮硕妇人撞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一跤。
“这个……小哥?你认识俺家长敦?”
妇人快步上前,一边警惕地看向刘越,一边探手将两个幼童护在了身后。
虽然这是在自家门前,眼前这青年瞧着也不像什么恶人,但一个陌生人上来就打听自家男人,还是让她心生了极大戒意。
“我是……长敦的远房亲戚,今日无意路过此地,特来探望一番。”刘越摸了摸下巴,点头笑道。
真说起来,自己不仅是亲戚,甚至还算得老祖级别的长辈了。
“……远房亲戚?”
妇人闻言,更有些疑惑了。
她是旁边不远处的庄子嫁过来的,对自家男人家中情况早打探了个清楚。他家祖上几辈都是庄户人家,哪里有这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
妇人虽是乡间务农的农妇,没什么眼力见。但这青袍人的衣着言谈,瞧着明显和庄户人不一样啊!
不过她虽然心下疑虑丛生,但终究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忙客气地将刘越让进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用大碗倒了碗水后就抱着两个孩童出门去寻自家男人。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她男人此刻正在地里忙活呢。
没过多久,一个被晒的皮肤黑红的粗壮汉子大步跨进了院门。
刘越神色未动,却在此人身上察觉到了一个极细微之处:这汉子在瞧见他第一眼后当即微愣半刻,继而下意识瞄向了他腰间的储物袋。
这人,极可能见过修炼者,或者知晓与此有关的事。
姚长敦放下夹在腰间的斗笠,先是警惕地朝院外张望几眼。接着才略有拘束地靠近过来,学着读书人那般拱手道:“这位……这位小哥……”
“你见过与我一般的人?”刘越直接开门见山,道破了他心中所想。
姚长敦原本黑红的一张脸憋的更黑了,借着毒辣的日头,他抬手抹了几把脸上的汗水,却发现越擦越多,几乎顺着面颊下颌往下“噗噗”掉落。
刘越有些好笑,忙温声道:“你无需紧张,真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
姚长敦原本就听自家婆娘说过这“远房亲戚”一说,此刻自然是不太相信的。
“姚瑶、姚倩,你可认识?”
刘越不再卖关子,当即沉声开口。
骤听到这两个名字,姚长敦的身子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刘越眉头一挑,难道姚氏姐妹二人还当真回来过姚家!?
“小……前辈,不知你如何知道她们的?”姚长敦咽了下口水,有些干涩地开口道。
自认瞧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姚长敦就知晓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了任何隐瞒的资格。
“她们二人都是我的道侣……妻室……”刘越尝试着用其能理解的话语解释了一番。
“当真!?”
姚长敦下意识惊呼出声,接着又以一种瞧怪物的眼神盯着刘越打量起来。反应过来后,他才一脸冷汗地惶恐趴在地上:“长敦见……拜见……姑祖父!”
身为这一支唯一的男丁,姚长敦自然知晓自家祖上的一些隐秘之事。
这其中最大的秘密,就是有位老祖的两位嫡亲妹妹是修仙者!
虽然眼前这青年瞧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啊!只要是仙师,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
“不知两位姑祖母?”惊喜过后,姚长敦又有些迟疑地问出了声。
一边问,他还一边往旁边张望了几眼。
刘越不动声色道:“你之前见过她们?”
“回姑祖父,长敦从未见过两位姑祖母,甚至此事还是多年前父亲过世时才知晓的。”姚长敦老实回道。
顿了顿,他似想起了什么,告罪一声后跨出院门往外面张望几眼,又匆忙跑进了内室。
不多时,姚长敦抱着个尺许长高的锈铁盒子出来。
这铁盒子上沾满泥土痕迹,显然之前深埋在地底深处。
在刘越的示意下,姚长敦小心以钥匙将铁盒打开。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五颗下品灵石,一支符笔状的法器及三张散着微弱灵力的一阶符箓。
几样灵物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和一张细小卷轴。
只将这些东西在眼底一扫,刘越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姚氏姐妹的确曾回来过姚家,但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了。
信纸内,果然是姚瑶给兄长留下的亲笔信。
她在信中言道,自己姐妹二人仓促归来祭拜父母坟丘,得知兄长成家立业颇为欣喜,特留下些有用之物。若日后家中子弟有修行资质的,可尝试前往雍国素衣门寻她。
从这短短数语中,刘越瞧出了字里行间的匆忙、急切。
他思绪顿时穿梭时空,又回到了当年乘玉羡山灵舟去往化龙岭途中遇见她二人时的情景。
当初姐妹二人就是在被魔修追杀的间隙抽空回了姚家,想来为怕连累兄长一家,二女只匆匆见面留了些东西就转向了别处。
再后面,就无意流落去了西瑶洲。
时光奔流,转眼已过了百年。
将信纸轻轻放回原处,他又打开了旁边那张小卷轴。
卷轴内不出所料是二女的画像,画中的两人神色端庄,衣袂飘飘,腰间挂着储物小袋,还是自己百余年前见过的模样。
应该是她们兄长事后凭着记忆所绘。
姚长敦在一旁束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从这青袍人看那信纸的模样确认其应该当真与自家姑祖母有着极密切的关系。一时心绪激荡,隐隐有些期盼起来。
“你此身并无仙缘,还是莫作他想了。”
瞥一眼姚长敦,刘越瞧出了其心中所想:“甚至,你家中妻儿皆是如此。”
姚长敦闻言面色一垮,好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道苦笑:“长敦知晓,不敢再有奢望……”
“不过,你等虽无仙缘,若想寿元长久,却是问题不大。”
“啊……”
姚长敦猛然抬头,又被这惊喜惊得合不拢嘴来。
原本他就自知那求仙缘的念头极不可靠,被刘越当场点破后,虽然颇为失望,但也并非是不能接受之事。
然而眼下,这位姑祖父却言道可以让自己和家人增寿!
这可是切切实实的大好处啊!
尚在狂喜间,姚长敦就见眼前光芒闪动,自己手掌上多出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翠玉瓶子。
“三个瓶内的丹药每隔十年各服食一粒,可保你一家寻常疾病不生。若是不出意外、伤残,寿元过百亦非难事。”
“长敦,拜谢姑祖父赐丹之恩!”
不待刘越交代完丹药的吞服方式,姚长敦早已激动地浑身打颤,当场拜倒在地,往泥土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你可知行易公的坟丘所在,我欲去祭拜一番。”瞧着铁盒内的物件,刘越喟然一叹。
“知道的!”姚长敦忙将几个瓶子小心收进怀中,又抱着铁盒进了里屋,接着才小跑出来:
“姑祖父请随我来。”
第七百二十章 无尘宫修士
一道遁光自云层下落,降在了一片光秃秃的山头。
在姚家短暂停留间,刘越祭拜了姚瑶姐妹的父母坟丘,留下了些防身之物及几处标记,便直往这雷音峡的方向而来。
才接近此地百余里范围,下方群山的草木植被已肉眼可见的稀少起来,其间还有时而出现的白日雷光。
眼下立在山头前眺,数十里外就有条宛若天堑般的巨形石山横卧当场,峰外的石壁犹如一面面被利器切削的镜片。巍峨石峰的中间,好似被劈出了一道十余丈宽,上千丈高的深峡。
即便离着有些距离,刘越此刻仍能瞧见半空绕着巨山的云层中不时有条条雷光往峡谷内轰击。
“之前在笔记中翻阅文字还不觉得如何,此时亲见,果然有些门道。”
遁至雷音峡近处,刘越仰头瞧向面前黑漆漆的巨大峡沟,忍不住有些怀疑起来:“自己这炼化了金肌玉骨丹的肉身,当真能抗得住此种雷击?”
“轰隆隆——”
一道数丈宽的银紫色雷光从峡谷上方倾泻下来,将漆黑峡谷照的亮如白昼。雷光如银水般顺着两侧光滑的石壁往各处延伸,将里面的苍凉荒芜映的一览无余。
峡谷入口的数里范围内,铺满了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显然是些入内窥探抑或无意闯入者所留。
深吸口气,刘越体内法力徐徐运转,当即缓步朝峡谷内行去。
伴着脚下的“咔擦”骨碎声,仍有一道道残留雷音往他耳内直灌。若只是一般的低阶炼气修士,光这些雷音恐怕就足以致命了。
往内行了数里后,随着脚下尸骨的数量渐少,谷地间果然出现了一些外面罕见的东西。
“银脉草原来是此地产物……”
停在一株表面泛着丝丝银光的灵草前,刘越稍稍打量一眼,随手翻出工具将其挖出。
银脉草因其茎叶遍布银丝而名,乃是多种丹药的必备辅药。眼前这株虽只有百余年的样子,但也可堪一用了。
“轰”
刚将此草收起,头顶就有团硕大雷光铺天盖地往下洒来。虽然离刘越还有些距离,但还是有数条手臂粗的银雷直扎进了他体内。
一瞬间,刘越浑身寒毛竖起。雷光在他体表上击出团指甲大的乌点后随即往周身渗透,数息后那股麻痒刺痛感才缓缓消失。
“如此程度的雷击倒是威胁不大,但似乎越往内走,雷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的样子……”
凝目朝前方望去,他果见后面的雷击愈发频繁。在目之所及的谷内深处,那里已几被雷光浇成了一片银色雷域,极为恐怖。
再往前行了数百步,双耳中的雷鸣已是震耳欲聋,连刘越都不得不往口中吞下了颗丹药这才勉强抵消些许痛感。
在遭受了三道雷电余波轰击后,他又发现了一种名为“雷击石”的灵材及数株银脉草。
但那雷晶,却依然不见踪迹。
没走几步,峡谷上方又有道银雷倾泻下来,这次,竟直接奔着刘越的方向而来!
“刺啦”
即便他尝试着往后飞遁,却仍在半空被这道宽达数丈的雷光笼罩在内。
雷电入体的霎间,刘越脸色顿变,忙掐诀运转出般陀金身,接着一丝丝白色剑罡自他周身卷出,融入了银雷中。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才渐渐自体内消退散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