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山岭。
尽管已至深夜子时,但空中悬挂的银月仍将山间地头照耀的稀亮一片。
山岭上的某处矮茅房中忽然起了阵床板晃动声,继而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只穿着件单衣,打着哈欠迷糊走到门外的小沟前,掏出家伙事就开始方便起来。
随着刺啦啦一阵热流响动,汉子舒爽地浑身一抖,脑子里边回想着床榻上的暖和被窝,他又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穹。
“好大一个月亮!明儿定是个好天气……”
不对,汉子才看了几眼后,又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看见那月光中,足有数十个大小黑物在半空疾驰而过,其中有个飞得低些的活像只展开双翅足有数丈的大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汉子觉得那大鸟好像低头瞥了自己一眼。
“妈呀!”
惊慌间,汉子忽觉脚下一热,竟被尿到了脚面……
……
林家庄后院正房,室中烛火轻颤,淡青色帷帐中,一个面如金纸的青年闭目蹙眉仿佛沉睡。即便身覆两层厚锦被,榻下火盆熊熊,却依然浑身战栗,时而梦呓惊搐。
床榻前,一个身形消瘦,双眉鹅黄的道人两指夹着片淡灰色旧符纸,口中默念几句,那符纸化作一条灰色丝线飘入榻上青年的眉心。
丝线刚入体,青年浑身一震,眉头似又紧了几分。
然而除此之外,便如泥牛入海般再无任何声息。
“仙师……我孙儿这病?”
旁边紧紧盯着他动作,原本还面带期待之色的员外服老者脸色渐渐垮下,拱手向黄眉道人哀声询问,浑浊的双眸中带有不甘。
黄眉双指搭在青年蜡黄的手腕上,眉头苦皱。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
“林老爷子,令孙这病颇为古怪,待老道再细细思索一番。”
紧接着又开口:“这张醒神符可需得另算!两块灵石!”
“是是……那是自然!”
那姓林的员外眼皮下垂蕴着些许黯然,忙转头吩咐身后的魁梧管事奉上灵石酬劳。
他请此人来庄里,本就不是为嫡孙治病,方才求对方出手不过是心存侥幸。
眼下这般情形,林老员外只得连连告罪,将人礼送去庄里客房中安置。
第八十章 中招(求订阅!)
这林家庄占地不小,后院里长廊连阁,在池中纵横交错,余光所至皆是成片的黄檐青瓦,虽非富丽豪奢,在这大山中却也尽显幽静雅致。
在黄眉道人前方几步领路的是个身形健壮的汉子,据说是这林员外的心腹管事。
管事似乎察觉到黄眉停在他背上的视线,顿时如芒在背,走了几步后他回过头来弯腰谄笑道:
“老仙师,可是有什么吩咐?您的客房就在前面不远。”
黄眉道人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现下还未摸清这林家庄的底细,他不准备贸然动手。
数月前,他因景阳观选出了三个仙苗,其中之一更是与宗门筑基高修有关,李氏族长破例松了口,才将他从景阳观召回宗门。但这其中过程也发生了一些波动,将他手中仅剩的几十块灵石彻底消耗一空。
黄眉道人自忖年岁大了,道途已然无望,那些身外之物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当年早逝儿子留下的一对孙儿却耽误不得,这两个小家伙资质、性格没一样拿得出手,自己若是哪天走了,都不知他们如何在宗门存活下去。
回到宗门没几天,黄眉老道便开始忙不停地接取任务,从给人伺弄灵果树到喂养灵宠,从护卫送行到替人捉贼,不过这些任务大多都在宗门周边甚至山门内部,风险是没有的,但报酬也高不到哪去。
直到半月前,他被宗门内的老友介绍,与两个同门一起领取了这个前往神足原探查邪修动向的任务,几人一路寻迹至这处山庄中。
由黄眉老道佯装路过的修士,以治病为由入了这林家庄。
此刻还有两个同门在庄外随时支援,自请进来打头阵的黄眉道人倒是不如何心慌。
“老仙师,这是您的房间!”
管事恭敬地将黄眉道人让到客房中,见其面无异色,这才倒退闭门而出。
待房门合上,黄眉缓缓在房中扫视一眼后,面上才渐渐色变:他方才,在那林员外和这管事汉子的身上都感知到了一丝阴煞气息,这种气息他说不上来,跟自己在景阳观遇见的那几只伥鬼隐隐有些相似。
看来,此处定是有着自己此行的目标无疑。
黄眉道人自怀里小心掏出几张淡黄符纸,仔细检查一番,这是他在景阳观时从刘越手中购买的那克制伥鬼的符箓,原本还想着回宗后就将其倒卖掉,也能赚几块灵石,但后面几番思虑之后还是留下了几张,说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想到刘越当初以此符应对那伥鬼时的轻松模样,他稍有些激动。
有了底气,道人不再那般紧张,宗门这次任务给的奖励颇为丰厚,他又自告奋勇深入敌内探明邪修所在,回宗后想必可以稍稍歇息几日了。
抬手推开窗户向外望去,这里二楼的视野极佳,虽是夜色里,依然能窥见外面一汪如银布般的水池,夜风鼓着波纹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确定附近无人后,黄眉道人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张指宽的黄白纸条,纸条被灌入法力后,慢慢自其手掌中站立起来,竟是个两寸高的纸人,他将纸人捏在手中口唇轻动数息,继而轻轻一抛,那纸人跌落在窗台上,沿着台上的缝隙悄然而没。
将纸人放走后,黄眉松了口气,这只纸人是一个同门带来的传讯之物,想来接到传讯的同门明白自己之意,将之传回宗门。
而他自己,还想在这庄子里再多探出些东西!
思量一番无甚错漏后,黄眉道人正待上榻打坐,却忽地双耳侧动,他身子一闪,从后窗跃出。
房中灯烛早已悄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客房院落不大,正房前只剩两盏红灯笼在夜幕下随风摇晃。
远处一道健硕人影从廊下阴暗中疾步走来,停在黄眉道人房门口。
“砰,砰砰……”
管事此刻脸上满是发光油腻,五官挤成一坨,细看之下,皮肉层下还泛着些许青气,早已不复方才所见的和蔼模样。
他手上端着木盘,盘里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
数息过后,不见房间中有人应声。
管事开始轻轻呼唤:“仙师,老仙师……你睡了吗?”
良久,房间中依旧不见回应,他低头思索片刻,探出一只粗大手掌便要推门。
“你找我?”
有声音突兀地自他脑后传来。
管事面上肥肉抖动,缓缓回转头。
那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黄眉道人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身后三尺处,负着手笑盈盈地瞧着他。
“仙,仙师,我是过来给你送夜间吃食……”
“哦,不知道你们府里还有吃宵夜的习惯。”
黄眉道人轻轻点头,上前打开房门。
“进来罢。”
壮硕管事半躬着腰跟进来,将吃食放在中间八仙桌上,不着痕迹地将房间环视一圈,低声道:
“您,刚刚?”
“哦,刚刚拉肚子,去了趟茅房。”
客房的茅厕在院落外边。
听起来很合情合理。
炼气期修士还未辟谷,也是有三急的。
“那仙师您慢用!”
管事点头不再多问,笑着退出房间。
盯着紧闭的房门,道人皱着眉在桌前缓缓而坐,情况好像有些不妙,他总觉这邪修似乎对自己起了疑心了。
眼前这桌上的酒菜说不得就有问题。
黄眉不作他想,赶紧又掏出了一张纸人,将之贴在嘴边,正待传出新的情况,突觉一股惊悸感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望上屋顶,双眼瞬间瞪圆。
那屋顶房梁上,正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阴柔少年,低头朝下,双眼狭长如蛇般俯视着他。
黄眉道人下意识想要翻身后退,却发现自己只能坐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在他惊骇的目光中,阴柔少年从梁上跃下,将黄眉手中捏着的纸片人轻轻扯下:
“外面还有同伙么?”
……
灵符阁。
大殿里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了不少,不时看到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进出。
刘越才入殿中不久,黄主事就笑着走了过来,把着他的手臂问道:“刘师弟这次可有带中品灵符过来?”
将目光从人群里收回,刘越略有些好奇:
“黄师兄,这是?”
“别提了,现在宗门发了不少外出搜寻追捕邪修的任务,灵符阁的存货都不够用了……”
黄主事嘴上连连叹气,眉眼间却满是喜意。
“……邪修么?”
刘越一时陷入了沉思,他之前在黄眉道人口中听到邪修动乱时还并未如何在意,后面在荣山坊得了邪修组织的情况,还打算回宗向老道询问一下,看能否寻到那些黑气的线索。
然而回宗后一直找不到这老道,其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第八十一章 吴锦年(求订阅!)
因几次都未寻到黄眉道人,向其询问线索之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此时来灵符阁见了殿内这般紧张氛围,刘越脑中再次思索了一番前世记忆,对这所谓的邪修乱事却只有一丁点的模糊印象。
不过,他前世的此刻才刚刚感气入境不久,在宗门内只是个连青茅岭都不出的透明人物,便是外界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起。
也不知,这事在今世会演化至何处。
刘越这段时间在家也没闲着,经过细细揣摩那《夔州妖桃记》中的暗语,还真的让他寻出了一门可以提升体内法力总量的法门,刘越大喜之下将其命名为《鲸海诀》。然而在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将功法的第一层入门后,他才发现其增加的法力极其微薄,远未达到自己理想中的效果,一时有又有些失望。
不过后面他转念一想,这功法足有三层,自己眼下也只是才入门而已,或许日后随着功法修为的提升,效果会更明显一些。
在修炼功法提升修为之余,他将空余时间都用在了制符上,如今已经作出了十来张一阶中品的灵符。
到了一阶中品这个层次,刘越制符的成功率已开始大幅下滑,幸好在灵符阁内凭着面子购买原材料还有着少许优惠,勉强还有些盈利,不然连他都险些做不下去。
看来这制符之术,自己还得多花时间研究才行。
随着黄主事上了灵符阁二楼,刘越一眼便看见了几个相熟的符师围在了大桌旁激烈讨论,还未靠近过去,便听到了熊符师那中气十足的惊呼:
“这五行符脉络清晰,灵力路线规整有序,吴师弟,你真的做出了中品灵符!?”
刘越心下好笑,他记得自己当初制出中品冰锥符时,此人也是如此大惊小怪的架势,不就是中品符箓么?
下一刻,他又听熊符师幽幽的话语声响起:“不过,比之刘师弟还是差上一些,刘师弟在炼气三层就能制出中品灵符了……”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原本围拢起来的众符师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熊符师,他对面的孙符师咳嗽了一下,尴尬道:“吴师弟不要误会,老熊这人心直口快嘴上没个把门的,他其实……”
“无事,听了熊师兄这番话,我对那位刘师弟倒是有了些兴趣,不知其如今可在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