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相貌端正,着灰白补丁长袍的中年夫子出现在院门处,见了女童模样,他弯腰朝着刘越施礼道:
“多谢这位小哥!”
夫子瞧着并无修为在身,才五十不到的年纪两鬓却已花白一片,额间习惯性夹紧的双眉显露出他的生活并不如意。
“无妨的,举手之劳,是在下偶尔路过,在这墙角偷听读书声入迷才挡了道。”
中年夫子见刘越言谈有状,心中也是欢喜,便出言邀请刘越入内喝杯热茶。
“如此,便打扰了!”
刘越对这战歌有着不小的兴趣,便欣然应允。
入了泥墙小院,他发现院子里摆着十几张破烂木桌,每张木桌后都端坐着一个衣着半旧的孩童,正在摇头晃脑地背着“战歌”。
中年夫子牵着女童,将刘越让至小厅中,沏了一壶清茶,两人便就此攀谈起来。
刘越在交谈中了解到,这书生姓毕,乃是数年前自西面凉国迁移来此定居。在这里办了个私塾,靠着收一些周边的幼童启蒙谋生。其儿子儿媳数年前亡于灾荒,怀中女童是唯一留下的孙女。
“不知这些孩子背的是何书,在下也读过几本书,从未听起过……”
一番闲聊过后,刘越指着院内背书的众孩童,不经意打听起了这“战歌”的来历。
“这都是我家祖上留下的东西,和正经经书比起来不值一提……”
毕夫子笑着摆摆手,看其情形,似乎对这东西并不了解。
“原来如此!”
刘越点头略过此话题,他现在和此人初次见面,倒不好贸然深问。日后也许可以多来几次,看能不能探出些东西,若是实在不行,也强求不得。
临走前,他装模作样手往袖中掏摸几下,拿出了几块碎银,应该有着十几两的样子。
“刘小哥,你这是!?”
看刘越将银子放在了桌上,毕夫子面上瞬间涨红,拉扯着刘越就要退回去。
“毕夫子,这钱不是给你享受吃喝的,而是我听你教习周边穷苦人家孩子读书识字,束脩却不多,养活自己都难,况且,看这院中情形也是要改善一下的……”
指了指院里那些破桌烂椅,刘越沉声道。
几番拉扯后,毕夫子只得无奈收下银子,将刘越礼送出院门。
……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越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中修炼、制符,闲暇时去院内和通善老道交流下炼丹养生之术,毕家私塾也抽空去了两趟。
然而眼看快一个月过去了,陈长老他们一行人都再没回来过,仿佛彻底失联了一般。
暑夜深沉,唯有知了在夜中久久长鸣。
刘越挺直身形,盘膝端坐榻上,上身衣袍敞开散落,紧闭的双目眼皮微微而颤。
稍后,他忽地长呼一口气,自榻上起了身。
方才他运使丹田法力在体内又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看着上身渗出的一丝薄薄杂质,刘越对眼下这修炼进展颇为满意。
如今有了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他的修为进度一路可谓突飞猛进,已大有接近五层门槛的趋势。而今他重入修行不到两年,这种速度虽说在那些双灵根天骄面前不值一提,但对大多数三灵根修士来说已然快了太多。
这其中虽有着他不缺修炼资源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得益于他前世对炼气初、中期境界的修炼感悟,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遍而已,自然简单许多。
若非是这《驭金归元秘录》还有着一定的难度,他甚至还能更快些。
不过,这般速度估计也仅限于在炼气初、中期了,修为一旦到了炼气后期,修炼难度和精力耗费就会骤然增大,到了这个阶段,便是双灵根资质要跨上一层的时间都要用年来计算。
而多数三灵根资质的若没有机缘和资源的大力扶持,动辄数年甚至十数年还在原地踏步的都毫不稀奇。等到费尽心力终于臻至炼气九层圆满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白发苍苍,身体的各项机能骤降。
这种状况下,再去冲击筑基大关,堪称是九死一生。
长生路上,光是筑基这道坎,就能挡住修炼界九成九的炼气修士。
刘越估摸着,自己到了炼气后期后,若是能在铜灯幻境中找到合适的修炼之地,或许也能在时间上弥补灵根资质的差距。
将衣衫合上,刘越一边凝神思量,一边开了门,打算去门外的水槽中装些水擦洗下。
才走至院中不久,他突然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的墙面上,那里刚刚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便耳听到一声短促的呻吟和重物噗通落水声。
“好胆!”
后院里,猛地传来一句爆喝,声音未落,一条乌黑的铁链从后院那边飞快探出院外半空,足足伸出了数十丈远。
第九十章 追杀
铁链飞出之后,一个白袍修士的身影从院墙上一掠而过,消失在夜幕中。
刘越快步赶至后院,发现紧靠院墙位置的水池中浸泡着一道黑衣人影,已没有了气息。
水池中逸散着大片乌黑的血液,尸身在水中俯趴着,只能看出是个黑色劲装,体型稍胖的男性。
通善老道和另一个宗门修士也很快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老道面色阴沉如水,看向刘越问道。
他虽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但这身修为实打实地都是靠着丹药堆上来的。真论实战能力,他可能连一些实力强点的炼气中期都不是对手。
他就是吴锦年口中那些只顾埋头修炼,却失了防身卫道手段之人。
刘越微微摇头,他瞥一眼老道的脸色就知晓其在想什么,想必是宗门也给了他护卫安全的承诺,结果这才来了不过一月,就被人欺上门了,老道现在显然有些慌。
才过了数息,那个掷出铁链法器,跃过院墙追击的白袍修士又回到了院中。
“白师弟,情况如何?”
一身白袍的白姓修士看着约四十有余,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乃是如今院里留守四人中修为最高之人。
“我追出去时,也只见到两个模糊背影……”
见通善老道发声询问,其他两人目光也向他看来,白师兄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方才他不知情形孤身就追了上去,奔出了百丈远后,怕院中有失,立马又赶了回来,哪里能追得到人。
如今陈长老和吴锦年都不在,白师兄留在院中便担负着这两位丹师和符师的安全之责。面对这种未知状况,白师兄也不敢大意,他示意几人离得远些,掌心展开,袖口中射出条几乎肉眼不见的细丝,将池中的尸身一把拉扯了上来。
尸身一袭黑色蒙面劲装,只露出紧闭的双眼,白师兄小心将其蒙面黑巾扯开,是个几人都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此人应是被另外两人追杀,逃至了院内……”
白师兄立在尸身边上仔细查看一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见刘越也凑过来蹲在旁边,目光盯着尸身肩头一处指头大的血痕打量,好奇问道:“刘师弟可是看出了什么?”
“并无……”
刘越有些许意外,他从尸身上这个指粗的血痕中,感知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与那黑气相似的气息。
这道伤口不知是接触吴锦年的那人所致,还是另有其人。
片刻后,远处夜色中几道人影疾驰而来,继而一道女声随着风传至院中:
“我乃林玉梅,院中几位师兄可有恙?”
话音过后,之前那在城外迎接的副城主林玉梅带着几个修士出现在了院中,她先是打量了一番院内情况,才悄然松了口气:
“玉梅来晚了,几位师兄师弟无事就好……”
林玉梅方才本在家中修炼,听见手下传出的警示,第一时间便赶来了群英院。
这里可是有着玉羡山的几个修士存在,特别是还有两位丹师,符师,若是出现差池,她担责不小。
白师兄客气几句,便将今夜之事一一告知,说话之时,他面对着林玉梅隐隐将刘越两人挡在了身后,似乎连后来的这几人都不太信任。
林玉梅暗自苦笑,听了白师兄讲述经过后,她仔细看了地上的尸身,又让跟来的几人上来辨认,却无一人认出此人的来历。
“白师兄,可否让我们将尸体带走调查,之后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
沉吟半响后,林玉梅向着白师兄提出了请求。
白师兄与刘越几人交换了眼神,未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只是发生在院内的追杀之事,并没有发现就是针对玉羡山几人而来。而且他们本就是外来之人,此刻宗门的主力又不在院中,他们几个自然谈不到取证之说,
还不如让城主府的人去调查一下,说不定还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多谢几位理解!”
见对方答应下来,林玉梅指挥着手下将尸体收拾好,表示了一番歉意后又笑着道:“我已经在群英院周边安排了暗哨,几位可以安心……”
怕几人误会,她紧接着又补充道:
“他们都离着院子百丈之外,绝不会无故接近的。”
“林副城主有心了,”
刘越几人一番感谢后将城主府之人送走。
“通善师兄,刘师弟,如今这城内似乎也有些太稳定的样子,两位若是无甚要事,还请不要随意出门……”
白师兄有些头疼,真说起来,这两人他可管不着。
通善老道自然没有意见,便是平日他也基本没有出过院子,出了这档子意外,更恨不得连房间都不出。
刘越思虑片刻,也点头应下。
……
化龙岭某处密室。
密室角落里,一根三指粗的白色长烛芯火摇曳,将屋内中间盘坐的人影拉到了对面墙上。
一个浑身黝黑的男子赤裸着健壮上身,盘坐在房间中央,他浑身肌肉鼓动,泛出缕缕如薄雾般的灰气。
小半个时辰后,男子缓缓收功,黝黑的肤色也渐渐恢复成白净之色,他一边将手中衣袍套上,一边澹澹开口道:
“人呢?”
“回公子,那人已被属下击杀,人却是没能带回。”
房间另一处角落里,被男子阴影遮盖的地方,跪伏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低声解释道:“那人一路逃到了城东的群英院,被玉羡山的修士发觉,我二人只得先行回来……”
“玉羡山?嘿嘿……”
男子面上涌现出狰狞之色,嗤笑一声,“去那里,难道是想和那帮牛鼻子告我的状?”
“这家伙可还有家人在世?”
想了想,男子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今夜在家中喝得有些多,回后院时竟被身边的一个护卫突然出手偷袭,虽然在自己的反击下,那护卫亦受了不轻的伤,却没想到这家伙逃出去后竟还跑去了那群道士的驻地。
这家伙,是真的想去揭发自己啊,不就是玩了个和他相熟的丫鬟么?
“回公子,属下已经查明,那人父母早亡,自幼靠着隔壁的几户邻居接济养大。”
“去把他那些邻居都处理了!干净点!”
“是!”
黑衣人忙不迭应道,才要躬身退出密室。
“等等!”
男子似又想起了什么,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道:“过了这阵风声再做……”
黑衣人离去后,密室再次恢复了寂静,男子正闭目皱眉,密室门被人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