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想必就是刘师弟了,在下早已听闻上宗来了位了不得的符师,一直无缘得见,却不想师弟竟是如此的年轻!”
魏怀松上来轻轻把着刘越手臂:“在下对符术也是有些研究,早就想着哪日寻着同道交流一番……”
对此人的故作姿态,刘越轻松应付了过去。
这家伙,看着只有炼气七层的样子,但阴煞气息比先前那炼气八层的秃顶老者还要浓郁的多!
刘越心底一番琢磨,估摸着这黑气应是某种特异的邪法所致,秃顶老者的修为虽高,但是在这邪法的造诣上并不如魏怀松。
如此,便也说得通了。
当然,还有着另一种可能,这人隐藏了修为!
修炼界隐匿修为的手段本就稀少,通常都还有着不小的限制,多数都只是临时而为,且极容易被看穿。若是像魏怀松这般在筑基的眼皮子底下还能隐藏修为的,几乎不太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刘越自己也琢磨出了一些经验:识海铜灯能够识别出的黑气,似乎与修炼界普遍认知中的邪修并非完全等同。
至少他见过的不少邪修自身都是没有的,比如蒙家之人和来化龙岭路上杀的那些邪修。
而秃顶老者即使有黑色,却能完全伪装成正派散修,混在坊市多年并无人发现,甚至还能跑到景阳观去助凌道人诛邪。若不是刘越抓了后面盯梢的那个喽啰,都不知道此人就是邪修。
虽然此时他不能因为黑气就断定这魏怀松就是魔门邪修,但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极有可能,这黑气只是魔门邪修里的一个分支,甚至是比较核心高深的功法才生出的一种魔气……
与魏怀松道别后,刘越随意寻了处矮几坐下,正细细观察殿中情形时,旁边人群里走过来一个清丽女修,一脸惊喜地盯着他。
“是刘师弟?”
刘越闻声转过头,看着樊思秋作出了一副旧人重逢该有的意外之色。
“咦!原来是樊师姐!你怎么也在此地?
他确是有些奇怪,樊家之人怎么到了这殿中来。
“真是刘师弟!我听说有玉羡山的修士在此,便过来看看,还真没想到竟会遇见你。”
樊思秋惊呼出声,赶紧回头招呼站在远处的几个同伴上前。
跟她一起来的有两男一女,均是她的同族。其中一个俊朗男修更是樊思秋的堂兄弟,见了刘越后忙向其表示感谢,显然之前便已听说了两人之事。
“樊师妹?”
几人正热络畅谈之际,那原本已离去的魏怀松又出现在几人面前,他看向樊思秋的目光有些异样:“你和刘师弟也是旧识?”
“魏师兄,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
不知情的樊思秋拉着两人又是一番介绍。原来,他们樊魏两家乃是上一代的世交,魏怀松之父年轻时去了东面,与樊家筑基修士结下了一番交情。
两家多年来一直关系不错,这次樊氏子弟来到化龙岭便是住在城主府之中。
第九十三章 城主
看着魏怀松带着樊家之人离去。
坐回原处的刘越陷入了思索,现在看来,这化龙岭魏家很可能有着问题。
真说起来,樊思秋此女自己也只是路过时顺手救助了其一次而已,两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深交。
而反观如今魏樊两家后辈亲近的模样,他就是上去对她提醒也是没用的。
甚至反过来,可能还会被质疑,以至于打草惊蛇让魏家起了警惕之心。
他缓缓摇头,即便自己当初还想着从此女身上获得邪阵法之助,现在也只能祝她自求多福了。
过了片刻,在刘越挡了几个贸然上前探问结交的闲人之后,殿中的喧闹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中央高台处。
只听高台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动静,一个腰宽体胖,留着络腮胡的黑袍大汉哈哈大笑着走上了台前。
尽管刘越有着心理准备,还是微微惊了下,即使这大汉与自己还隔着数丈之远的距离,但他已能感知到其身上那股黑气的气息。
此人身上同时逸散着磅然的灵力波动,赫然就是一位筑基高修。
“城主!”
“见过陈长老!”
见到此人出现,靠近高台处的众人均是弯腰行礼。
这魏城主看着约五十来岁,大肚圆挺,面相粗犷,很难想象他和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魏怀松是父子关系。
走在其身侧的另一位红面阔眼汉子,便是玉羡山的陈铭演陈长老,此时这陈长老也是一副和煦笑脸,向着周围人轻轻颔首。
说起来,刘越也是一个多月没见到陈长老了,不知道此人是住在这城主府内还是在别处。
魏城主和陈长老二人来到上方的主客位上坐下,随意招呼了几句,便直接宣布宴会开始。顿时,无数的仆役侍女忙碌起来,宾客觥筹交错,中间还上来了一队衣衫薄透的舞女尽情展示身姿。
中途,吴锦年带着玉羡山一众修士去高台前敬酒,化龙岭虽只是玉羡山下属势力,但是魏城主却是实打实的筑基高人。
“锦年,这两位想必就是通善师侄和刘师侄了?”
见到众人过来,魏城主含笑点头,对吴锦年似乎极为熟悉的样子:“听说通善师侄是宗门内鼎鼎有名的一阶后期丹师,刘师侄亦是少有的符道天才?”
得了对方的这顿夸赞,通善老道喜不自胜,花白头发频频乱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差点失了礼数。
被魏城主那道温和目光微扫过来,刘越只觉自己似被一只雌伏凶兽盯上了般,他挤出一抹笑意点头回应,微有些许不自在。
此刻站到了其面前,他才深刻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黑气竟是如此的强烈,几乎是那魏怀松的十倍甚至十数倍都不止,浓郁有如实质!
竟连他识海中的铜灯都起了些反应,它好似要焦急地吸收这道黑气,正在识海雾气内欢悦腾挪,上下翻飞起来!
这是刘越前所未有的发现,莫非,这人的黑气还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是对铜灯有着什么益助?
“老魏你就别夸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需这般客气。”
旁边的陈长老瞪了通善道人一眼,出声打着圆场,刘越周身有些压迫的也气势骤然间散去。
“唔……”
魏城主微微颔首,又看向吴锦年笑道:“还是宗门才能培养出这般好苗子啊,要不是膝下只有一子,我都想将其送入玉羡山门内,让各位师兄好好调教一番……”
“哈哈……”
陈长老自没将这番话当一回事,像魏风这种由散修强势崛起的筑基修士,无不是一时之枭雄,通常都有着自己的独门功法传承,在子嗣不盛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将后人送入宗门的。
在陈长老的眼色下,刘越等人才回了原位。
坐在矮几后,刘越发觉背后渗出了些微冷汗,方才在魏城主的筑基威势和浓郁黑气的双重压迫下,他亦是压力颇大。
前世的刘越虽是见过些筑基修士,但作为一个落魄散修,他并未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经验。
此时,他再冷眼旁观高台上推杯换盏的两位筑基,大殿内围着魏怀松把臂言欢的众人,这画面一时竟如旁观戏法般诡奇。
……
城主府后花园。
这里奇石美景环绕,芬香飘逸,自后山引入的山泉叮咚透响。
中间一座八角矮亭下的石桌旁,魏怀松和樊思秋二人相对而坐。
夜间宴席散后,两人便来了此处吃些点心清茶醒酒闲聊。
“想不到樊师妹如此重情义,那人竟还如此不识抬举……”
借着微醺酒意,魏怀松又说起了刘越之事。
自在宴会中见了那小符师之后,樊思秋几次反复和他提及当初救命之恩,今日在殿内她尝试着邀请其来城主府做客,却被委婉谢绝。
“魏师兄说的什么话!”
听他这般说,樊思秋有些不乐意,“刘师弟想必是顾忌我的身份,毕竟我也只是客居在此而已。”
见佳人面有愁容,魏怀松眼珠转动笑着逗她:“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小修而已,我明日便将人绑过来罢!”
“别!”
樊思秋一急,下意识伸出手来,却被魏怀松反手一把抓住柔荑。
“你……”
她愣了愣,手中用力挣动几下,却摆脱不得。
“思秋,你还不明白我的情意么?”
见樊思秋这般反应,魏怀松微微有些吃味,他盯着佳人修长睫毛下那含羞欲绽的眸子,深情道:
“你我幼时便有了道侣之约,这是双方父辈早已定好的,师妹既然肯过来,想必也是心中有意……”
“我对师妹亦是情根早生,若是师妹答应,我便是随你去樊家也无不可的。”
“我记得你刚来时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今日那小子?”
说到后面,魏怀松背对着烛光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樊思秋脑子有些乱,两家父辈定下婚约之事,她自然是知晓的,此番过来这边,也确有着考察此人的意思,但是现在,她觉得有些太快了……
“与他无关,师兄,联姻之事不如等我二人筑基之后再行考虑如何?”
她红着脸,轻轻抽回手,柔声道。
第九十四章 魔修
夜色迷蒙,月映前路,玉羡山一行人脚步踉跄往群英院而归。
“师兄,那红线果酒真好喝!”
宴会上不少人喝了酒,罗玲儿脸蛋红扑扑的,趴在吴锦年的肩膀上低声呢喃。
转头避开了满嘴酒气,吴锦年无奈笑笑,看向刘越奇道:
“刘师弟,怎的未见你多喝这灵酒?”
方才城主府宴会上供应的灵酒乃是以一种化龙岭本地特产的红线草果所酿,据说对修为有着一定的好处,因其蕴含浓厚的灵力,连低阶修士喝多了都会醉。
现在外面一坛的价格已卖到了一块半灵石。
玉羡山这些人都乘此机会放开了肚子喝,连吴锦年都饮了不少,不过他修为高,看上去只是微醺而已。
“师弟不善饮酒,小时候好奇偷喝酒还被父亲追着打过……”
刘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忆起了自己的孩童时代。
他确实不喜饮酒,再加上对魏家起了警惕,宴席上更是筷子都动的少。
“哈哈哈……”
月色下,几个同行的醉鬼一起善意哄笑起来,带着一地残影,回了群英院中。
行了一路,刘越也反复思量了几番,觉得魏家之事还是对吴锦年提醒一番为好。
如今他不管是为了吸收那黑气,还是为了宗门利益,都不能眼看着魏家还继续待在这化龙岭。
前世,刘越从未听闻过有下面筑基家族谋反之事,因他本就是底层修士,很多东西他不知,别人也不屑让他知。以至于对前世的他来说,宗门破灭就是朝夕间发生的事。
现在细细想来,前世的果,或许现在已有了因的存在。
为了针对玉羡山,那些魔门邪宗其实早已埋下了暗棋,早在破灭前的十数年,甚至更久之前就在谋划了。
眼下靠他自己的能力对付魏氏父子,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也唯有借助玉羡山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