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71节

  忽然,一道细不可见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缝隙钻了进来,快如鬼魅般朝书生的后脑勺扑去,径直钻了进去。

  书生浑身一僵,双目瞬间化作非人的血色,瞳孔中隐隐射出几道诡异光芒。然而这异变只持续了片刻功夫,那双血色眼瞳又很快回转成了正常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重新坐定,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着桌上的书册,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与先前毫无二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过了半盏茶功夫,书生拿着书册的手指忽然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动作极轻极微,若非有心人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察觉。

  窗外忽然有了轻微的声响,接着,一道青衫人影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这位兄台为何擅闯在下房舍?”

  书生“大惊失色”地站起身来,一脸诧异地看着刘越,目中满是惊疑不解。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不速之客惊扰的寻常书生。

  “还请兄台即刻离去,否则在下就要报官了!”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慌张,甚至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

  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真会以为此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文弱书生。

  刘越也不搭话,直接探手虚空一抓,将那书生摄到了近前,如同提小鸡一般拎在手中。

  书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双目猛地一翻,头颅便软软地垂了下去。紧接着,一丝细小黑影自他头颅中飞快钻出,便要往窗外射去。

  然而这次,刘越早有所备。

  他心念一动,铜灯再次悬空浮在了面前,灯焰上顿时光芒大放,满屋生辉。

  那黑影才刚窜出半丈,便猛地一个倒转,身不由己地朝铜灯飞去。尽管它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法挣脱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被吸入灯焰里的黑点内。

  嘶吼声在房间里回荡了片刻,才渐渐消散。

  做完这一切,刘越瞥一眼房间墙壁上供奉的神龛,随即身形再次消失。

  另一处华贵大宅中,灯火通明,笑语盈盈。

  一个身形矮胖、身着锦袍的员外正端坐在圆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旁边,其一众妻妾子女围坐两侧,言笑晏晏,俨然一副天伦之乐的温馨场面。

  众人眨眼间,圆桌旁凭空多出了一道青衫人影。

  “啊——”

  “什么人!”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女眷发出尖锐的惊叫,男丁们则连声怒喝,纷纷起身,或护住家人,或抄起身边之物准备御敌。

  矮胖员外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径直朝旁边的窗户窜去,显然是要夺路而逃。

  然而才刚窜出窗户,半空中便有一张闪着银色雷光的巨网当头罩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越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边的一座城卫军营外。

  夜色深沉,军营中灯火稀疏,值岗的城卫三三两两地立在营门附近,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见有陌生人突然出现,几个正在值岗的城卫纷纷转头望来,目光中带着警惕之色。其中一个城卫正要抬手喝问,脑海中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哼声,他眼前一黑,就天旋地转般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营房内,数十名城卫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全部昏迷过去,整座军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身着灰白盔甲的身影忽然从营房深处窜了出来,快如流星,直朝外面的城墙上冲了出去。

  还没等他跃上墙头,其身形就在半空中突然迟滞起来,每移动一寸都艰难无比。

  刘越缓步踏近,正要仔细观察此人,却见其身躯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浑身皮肤毛孔中竟有血丝不断往外冒出,整个人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了下去。

  这一次,“它”完全不给刘越任何机会,甚至连那丝黑影都自行消亡了,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破邪咒……东庭书院?”

  低头盯着地上没了气息的白甲将领,刘越眉头微皱。

  这破邪咒,指的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施展的镇邪咒了。此咒似乎本就出自那早已消失的蓬洲,在这里被人知晓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但这“东庭书院”又是何来历?听那邪神的语气,似乎对这几个字极为忌惮的样子?

  这邪神又是来自何处?它为何会知道这些?

  一连串疑问在他脑海中接连生出。

  沉吟片刻,他暂时按下心头疑惑,神识再次扩散开来,将海晏城仔细扫视了一遍,已再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

  他微微摇头,只得作罢。

  这一夜,刘越追寻着那些黑影的气息,在城内各处奔走搜寻,先后灭杀了数十个被其附身夺舍之人。

  虽不确定那尊邪神是否真正被彻底灭杀,但经此一役,也绝对已将其重创了。

  而且从方才追查的一些规律来看,他发现那些被附身之人,大都是极为虔诚的信徒,家中基本都布置了供奉神像的神龛。

  看来这家伙选择附身的目标,与此大有关系。

  思量间,刘越忽然面色一喜,铜灯再次浮现在了面前。

  这一次,灯焰内那颗豆大的黑点却有了变化。

  它正以极慢的速度在缓缓缩小,颜色也随之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了一颗透着晶莹微光的“米粒”,“米粒”温润似水,静静浮在灯焰中,散着极为浓郁的灵气。

第八百二十八章 灵液与宫变(6K)

  “……这是?”

  刘越目光微凝,尝试着抬手一招,将焰心内的“米粒”摄至手心,置于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此物通体晶莹剔透,外层泛着温润微光,瞧着好似浑然天成的水滴。他将神识探入内里,赫然发现其内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力,竟似经过千锤百炼般,没有丝毫杂质。

  若非是亲眼目睹了其形成的过程,刘越几乎要以为这是某种天地自生的先天灵物了。

  他心底对铜灯的神异又多了一分认识,此灯在自己进阶元婴后,不仅能够主动收摄邪物,更能将其炼化为这等精纯的灵力结晶,当真是妙用无穷啊!

  在观察“米粒”的同时,刘越也留意到了油盘内的灯油变化。

  之前发现在灼烧那黑点时,他默默估算了一番,灯油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平日,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显然,这炼化邪物的过程,需要消耗灯油为代价。

  在原地稍作思量,他将“米粒”小心收好,随即化作道青虹划破夜空,消失在了城墙上。

  ……

  城外,某处农家小院。

  天色方亮,院内的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粗壮的妇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揉着惺忪睡眼,先去灶房里舀了瓢水饮下,这才快步走向旁边的鸡舍。

  一群鸡鸭顿时欢快地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有的忙着去草地里觅食,有的则扑闪着翅膀,直奔不远处的水槽而去,显然是渴了一夜,亟需饮水。

  “啊呀……”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妇人压低的惊呼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孩他爹,快出来看!”

  房间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裹着粗麻布的庄稼汉子匆忙跨了出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家婆娘。

  这院子里又没瞧见其他外人,这不好好的么?

  可下一刻,他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随意一看,顿时微微张大了嘴巴。

  只见院角篱笆下的水槽边,有七八只鸡鸭正聚在一起不停地汲水,那喝水的劲头比平日猛烈了不知多少倍。

  更奇怪的是,它们越喝越兴奋,其中两只为了争抢一个更好的位置,竟然相互打斗起来,羽毛纷飞,好不热闹。

  这动静很快引起了院子里其他鸡鸭的注意,它们纷纷抬起头来,愣了片刻,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齐刷刷地朝水槽这边跑来,场面颇为壮观。

  “这是怎么回事?”

  粗汉有些纳闷地自语一声,他平日里也没少见这些鸡鸭喝水,可从未见过这般光景。不就是喝个水么,至于争成这样?

  他皱着眉,靠近几步准备细细观察。

  然而待走近后,汉子面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惊讶,随即又多出了一抹凝重。

  “去!去去!”他当即扬手跺脚,将聚在水槽边的鸡鸭尽数驱赶一空。

  那些鸡鸭虽然被主人赶开,却仍然围拢在附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水槽,一副意犹未尽、舍不得离开的模样,任凭主人怎么驱赶都不肯走远。

  “当家的?”

  妇人诧异地看着自家男人,有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举动。却见那汉子两眼冒光,死死盯着水槽,压低声音道:“这水……有古怪!”

  “有古怪?”妇人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面色微微发白。

  粗汉凑近水槽,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光芒更盛。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我前些时日去城中送货,路过那富贵人家的后院,可是亲眼见过他们饮的上好灵茶。那茶水的香气,就跟这个一模一样……不,还远不如这个!!”

  说罢,他直起身子,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墙角、篱笆、屋顶,每一处都不放过。待确认并未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这才暗松了口气。

  妇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几下,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惊奇:“还当真好闻呢。”

  她说不出这气息具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闻了之后身心舒畅,连日来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精神都好了不少。

  粗汉盯着那群鸡鸭打量片刻,并未看出什么反常。他沉吟少许,忽然转身匆匆去了灶房,拿了个木勺回来。

  走到水槽边,他往那仅剩一半的水里舀了一勺,端在手中犹豫了片刻,目光闪烁,似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妇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那汉子突然一仰头,“咕咚”一声,将那一勺水尽数吞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妇人根本来不及出声制止,只能惊呼一声,满脸担忧地瞧着自家男人。

  这水被鸡鸭喝过,本就不干净,要是还有什么别的古怪,那可如何是好?

  粗汉将这一勺水咽下之后,先是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即猛地睁开双眼,双目中赫然亮起一抹精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好!”他忍不住低声轻喝,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欢喜过后,汉子赶紧转身回屋,找了一个小桶出来,一边舀水一边对妇人说道:“这水也不知怎的,喝了就感觉浑身舒畅,通体康泰,比那药铺里的补药还管用。肯定对你的病大有好处!待我先喝了确认无事,你明日再喝。”

  “嗯。”妇人这才明白男人的心思,眼眶微微泛红,忙上前帮忙。

  夫妻俩配合默契,做贼似地将水槽里剩余的水收集一空,然后赶紧躲进了房间里,连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眼下看来,应该只是某种极为凝聚精纯的灵力……”

  院子角落里,刘越的身影缓缓现出,他摸着下巴,盯着那群仍然扑向水槽边、不肯离去的鸡鸭,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虽然这“米粒”是铜灯凝炼邪神黑影炼化而成,他也反复查探过,并未从中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从那“米粒”上分割了极小的一部分出来,准备将其试验一二。

  原本,他是将这丝灵物稀释在家禽水槽中,让这些鸡鸭吞食,再暗中观察,看看会有何种反应。却没想到这对农家夫妻如此眼尖,竟从中瞧出了端倪,反而自己先饮用了。

  次日,那妇人见自家男人饮了灵水之后不但无事,反而神采奕奕,便也壮着胆子饮了那灵水。果然,饮下之后她只觉神清气爽,连此前缠身的病痛竟似好了大半,不由得喜极而泣。

  在这农家小院暗中观察了数日,刘越发现那些饮了灵水的鸡鸭个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比那些未饮的活跃强壮了数倍不止。

  那夫妻二人更是面色红润,气色极佳,感知中竟连体内的杂质都祛除了许多,显然这灵水确实于人大有益处。

  他心底对这“米粒”的用途有了计较,随即悄然离开了这处农家小院。

  ……

  灵泉洞府内。

  刘越盘膝而坐,低头瞧着掌心中这滴晶莹剔透的“水滴”,自语道:“既然是极为凝结的灵力水滴,便唤之灵液罢。”

  话毕,他指尖虚空一划,那滴灵液微微一颤,再次分出半滴,落入他微启的口中。

  灵液顺喉入腹,刘越初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腹中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继而,这股清凉骤然转为温热,大量的灵力如同决堤之水,在体内疯狂生出,滚滚如潮,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

  他面色微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收敛心神,运转起功法,引导着那股汹涌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一时间,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悠长的呼吸在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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