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青色晶石的出现已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此物,老夫愿出一百中品灵石!”
人群中,一个三角眼老者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色,当即率先开口。
话音未落,另一个尖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倨傲:“本门主愿出一百五十中品灵石,还望各位给我信义门一个薄面……”
那自称信义门门主的壮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瞧着便不是好惹之辈。然而其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嗤笑打断。
“嘿嘿……信义门算个什么鸟玩意?”
人群前方,一个双手抱剑的清瘦男子一脸不屑地嗤笑出声,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满是轻蔑。
男子瞧着约莫三十有余,怀抱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他看向立在碎石边的青年,懒洋洋地开口:“此物老子瞧着颇为有缘,就出一……二百中品灵石。你,可愿答应?”
壮汉被人当众打脸,面上顿时神色数变,但待他瞧清了那抱剑男子的面容后,瞳孔又顿时微微一缩,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哼一声,别过头去,再不敢开口。
旁边围观的众人哪里看不出蹊跷?有几人脑中记忆翻转,随即失声惊呼,却又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竟然是……”
“嘘!噤声!那位的脾气可不好……”
虽然众人都好奇那壮汉为何不敢继续争下去,但在相继感知到抱剑男子身上散发出的疑似金丹后期修为后,所有人都识趣地沉默了下来。
虽说此刻驻仙城内修士云集,连元婴大能都有不少,但现实中真正见过元婴修士的又有几人?比起庞大的低阶修士数量来说,这些高阶修士几如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况且这里只是城中一处极偏僻的小街道而已,金丹后期已经足以镇服全场了。
被抱剑男子目光紧盯着的微胖青年正是这石料的买家,其方才花了几块中品灵石,本是抱着试试运气的心态,没想到竟真开出了宝物。
听了男子的报价后,他面色狂喜地连连点头,正待开口应下时,人群中却忽然响起一个清朗嗓音:
“我出三百中品灵石。”
第八百四十五章 捡漏、老僧与求助
客栈房间内。
刘越手中托着那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将之举至眼前细细打量。又自储物袋内摸出了黑石,暗以心神沟通道:
“前辈可知此物如何使用?”
“具体的方法,老夫并不知晓。但却能感知到此物对我残魂的凝练大有裨益,想来只需将之长久置于旁边,便会慢慢发挥作用。”黑石内,很快传来景云子有些激动的声音。
刘越微微点头,依言将青色晶石也放进了容纳黑石的盒子内。果然,只过了数息,里面就传出了景云子畅快的惊喜声:
“当真有效!这气息……温和、纯净,正合老夫残魂所需。照此下去,估计只需十数年便可彻底脱离这黑石的束缚,届时说不定就有了夺舍躯体之能!当真多亏了刘道友你了!”
“有用便好。”
刘越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略过景云子的惊喜感激,他稍一沉吟,掌心里多出了那枚自胡渣汉子手中得到的圆石挂坠。
将挂坠托在掌心,刘越目光微闪。
此物,便是他在叶崇海的残碎记忆里拼凑得来的“机缘”之一。
按叶崇海的预知记忆,这挂坠应该是件大有作用的辅助型法宝。修士只需将之挂在脖间,便能使人在入定修行时多出几分清心明神之效,既能减少走火入魔的风险,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修行效率。
对于不少修士而言,已是极好的宝物了。
不过,此物虽有大用,也是对只有筑基后期修为的叶崇海而言。在刘越手中,想来就不可能有那等明显的作用了。
话虽如此,刘越还是准备按照叶崇海残碎记忆中的方法,尝试着将此物“唤醒”。他五指齐握,将圆石紧紧捏在手心,体内法力顿如丝丝细流,持续不断地往圆石挂坠内灌注。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刘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叶崇海的记忆来看,此物的“唤醒”之法乃是将法力以某种特殊规律持续灌注约两刻钟左右,之后此宝的效果便会被真正激发。
但自己此现在已持续灌注了一个多时辰,远超此限。可这圆石挂坠却仍在不紧不慢地吸收着法力,好似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却永无餍足。
莫非,是因这记忆片段太过散碎,导致自己的理解有了误差?
还是说……此物并非叶崇海记忆中的那件?自己只是恰巧截胡了另外一人?
不过,这似乎都对不上。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当真半途而废。略一思量后,刘越压下心头疑虑,继续紧握此物往里灌注法力。
一日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刘越往这圆石挂坠内灌注法力,已持续了十余个时辰之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晨曦渐现后,一缕金黄色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正当他暗自皱眉时,耳中忽然听见一声极轻微的脆鸣。
旋即,掌心里的圆石挂坠开始微微发热,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紧接着,他感觉手中的挂坠仿佛“饱和”了一般,法力再无法渡入一丝。
刘越缓缓松开手掌,低头望去。
此刻,躺在他掌心的圆石已完全变了个模样。
其原本微黄黯淡的表面,此刻绿芒大盛,晶莹剔透,像极了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外层不时散发出的温润光泽,竟让他心中的杂念消散了几分,整个人都变得清明起来。
更令他惊奇的是,在这半透明的圆石内部,竟隐约可以看见一颗豆大的褐色颗粒物静静悬浮其中。那颗粒物呈椭圆形,表面有细微的皮层纹路,瞧着便是某种灵植的种子!
显然,里面的种子才是圆石能真正散发出这股静神气息的原因。
他心下猜测,当初应该是有人得到了这颗来历不明的灵植种子,便以某种手段将其封印起来,做成了挂坠。后面又因某种原因蒙尘,辗转流落,这才到了自己手中。
“不过,此物却与叶崇海记忆中的描述有些许不同……”
刘越暗自思忖,在叶崇海的记忆里,此物虽也有清心明神之效,却远没有这般神异,而且记忆中可没有这颗种子的丝毫迹象。
或许是“激发”过程中的法力有异,或许是灌注时间的长短不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此刻这圆石的效果,明显比叶崇海记忆中要强得多,甚至连对自己这个元婴修士也有着不弱的效果。尤其是在练功、进阶乃至创功的关键时刻,若有此物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刘越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昨日去拿这挂坠,本只是顺手为之,并未抱有什么期待。却没想到,竟得到了一件极为不错的宝物。
他将挂坠小心挂在脖间,贴身收好,只觉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开来,缓缓渗入四肢经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或许……这叶崇海记忆里的其他几种‘机缘’,自己也可以去尝试接触?”细细感受一番,刘越轻吟自语道。
……
之后的数日里,刘越按照叶崇海的记忆,连续在城中各处搜寻,又取得了三样物品。
不过,后面的几种东西,显然确实只是叶崇海这个筑基修士眼中的“宝物”罢了。对刘越而言,已基本没有了作用。
这日,他自一处地下黑市出来,手中把玩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确认其内只是暗藏着一门寻常金丹功法后,便顺手将之收了起来。
他心下并未有丝毫失望,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
叶崇海所认为的“机缘”,定然是以他自身的修为和眼界为尺度的。在筑基修士眼中的至宝,到了元婴修士这里,自然就大打折扣,甚至一文不值了。
能有那圆石挂坠的意外之喜,已是难得。
顺着人流方向,刘越信步缓行,往“山人居”而去。
在路过一处街角时,前方又出现了些许异常。
此刻,路边一处小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各个神情专注。这样的场景在驻仙城中倒并不罕见,法会期间,常有修士当众讲法论道,吸引路人驻足聆听。
刘越本欲径直走过,可随意听了几句后,他当即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混入了人群中。
广场后方,有几级低矮的石阶。
石阶上,正盘坐着一个枯瘦的光头僧人。
僧人身材瘦小,一袭灰色僧袍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几个补丁。然其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一双白眉下垂几乎到了颧骨处。
众人围拢间,其正捧着一本泛黄的经书,正双目微阖地低声诵读。
一阵阵玄奥的低吟自其口中传出,读经后,僧人又以寻常语言对前文进行阐述、解读,深入浅出,引经据典。
围观众人虽多数听不懂那些晦涩的经文,却也一个个侧耳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断。
刘越以神识暗探,发现这僧人虽表面是一身金丹气息,然其内里却另有一番天地,竟是位隐藏修为的元婴初期修士。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神识探查,白眉老僧在读经的间隙,眼皮微微抬起,悄无声息地朝刘越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其目光静如平湖,却让刘越心头一凛:此人神识之敏锐,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些时日,他在城内也见过不少此类的“讲法”,本已见怪不怪。之所以在此驻足,倒不是因这老僧隐藏了修为,而是其所述的内容,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待僧人读至一段落,中途暂歇,人群中忽有人出声质疑道:
“敢问大师,方才听你经中有提到西瑶、东蓬,难道在我天暮之外,还当真有着这两处辽阔大陆不成?”
问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其面容黝黑,一脸憨厚,眼中却满是好奇。
僧人含笑未语,人群中当即有个干瘦青年接话道:“西瑶洲确实存在!”
青年着一身藏青色道袍,瞧着约莫二十出头,见众人目光投来,他微微挺了挺胸,不无得意地说道:
“在下的金丹长辈当年就曾往西游历,据说在无数万里之外,隔着一片修士难渡的深海。深海对面,便是传闻中的西瑶洲了。我家长辈曾言,那西瑶洲地域广阔,灵脉众多,修士如云,繁华之处,不亚于我天暮。”
“既然只是传闻,为何能确定真假?”干瘦青年身边的另一个粗糙汉子挠了挠头,疑惑问道。
“嘿嘿,在下那位金丹长辈虽未亲自前往西瑶洲……但在西面海岸的城池中,可是见过不少自西瑶洲过来的修士。那处的人不仅相貌与我等相似,连功法、宝物都尽皆相仿,不过是换了些称呼罢了!”干瘦青年稍稍仰头,似乎很享受被众人这般注目。
“原来真有此事!”
“也不知那西瑶洲地域几何,比我天暮如何……”
“若是有生之年能去游历一番,也不枉修行一场了!”
人群中,顿时有接二连三的人向那青年发问,七嘴八舌,好不热闹。有人羡慕,有人向往,也有人将信将疑。
坐在台阶上的白眉老僧倒并不介意被打断,只一言不发,笑盈盈地瞧着。
干瘦青年眉飞色舞地回答了数个问题,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人群中忽有人高声问道:“那东蓬洲可存在?你家长辈可曾去过?”
青年愣了愣神,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僵,有些不情不愿地回道:“那……那倒不曾……不过大师既然说有,那定然是有的。”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笑声落下,又有人出声问道:“大师,东蓬洲可是真实存在?”
这次,人群中再无人出来说自己见过。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那白眉老僧,等待他的回答。
白眉老僧先是含笑点头,继而又微微摇头,既不解释,也不否认。
人群中虽有人再次催促,老僧却显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又垂下眼帘,翻开经书,转去了述经。那低沉的诵经声再次响起,将众人的疑问淹没在玄奥的音节之中。
见老僧有些无趣,加上这经文里除了些稀奇故事外也无甚吸引之处,小广场上围观的众人听久了便失了新奇,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渐渐就没了几人。
这寥寥几人中,就包括了刘越。
日暮渐起时,白眉老僧收起手中经书,拍了拍身侧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他朝刘越含笑颔首,随即转身悄然混入了渐稠的人流中,那袭灰色僧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