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他心头顿时一沉。
那位化神前辈,不可能如此快就落败的。双方才刚交手不过片刻,岂会这般轻易分出胜负?定然还有着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是那妖王的实力太强了?还是说……那位佛修前辈本就身有隐疾,只是勉力支撑?
就在他疑惑之际,身后岛上那股无形存在了许久的强大气息,竟也开始缓缓消退。
这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淡,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数息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那五阶妖王也退了?
刘越眉头紧锁,这其中,定然有他所不知道的隐情。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就算没有了五阶妖王,岛上可是还有着数尊四阶后期妖修存在的,自己只要撞到任何一尊,都不可能逃得出其手掌。
妖王离开了,自己的处境虽然有所好转,却远远谈不上安全。
果然,还没等准备再次出发,刘越又脸色陡然一变。
他当即从怀中摸出那面匿气幡,法力催动,幡上灵光一闪,将自己周身的修为气息遮掩成了筑基期的模样。
片刻后,半空中有一前两后三道身影朝他所在的方向疾掠而来,竟然是两位人族大修士,在追杀一尊妖修!
那两名人族大修士一着玄袍,一着青衫,瞧着面容陌生,刘越并未见过。但那被追杀的妖修,他却是认识的,正是那尊头生鹿角的后期大妖!
鹿角妖修此刻狼狈不堪,头上的鹿角断了半根,身上衣衫碎裂,露出内里覆盖着细密鳞片、血迹斑斑的皮肤,显然已被重创。
两位人族大修一左一右,道道凌厉的法光从他们掌中激射而出,不断轰击在那鹿角妖修身上。
鹿角妖修左支右绌,勉力躲避,却又被一道剑芒击中后背,张口喷出一团乌血。
它身形一歪,却不敢停留,疯狂催动妖力朝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
两位人族大修遁光暴涨,亦紧追了过去。
三人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远处的天边,只剩下立在林内阴影中的刘越。
看来,妖王的气息消失后,战场的风向又再次逆转了!
……
后面赶路的途中,刘越又偶遇了几波修士在追杀溃逃的妖兽。
在路过一片小溪时,他眉头再次暗皱,接着飞快祭出匿气幡,藏在了溪边一处隐蔽的乱石堆里。
就在他藏好身的下一刻,上方的半空中,一道银袍人影疾遁过来,那遁光忽明忽暗,轨迹飘忽,显然已经法力不济。
银袍人身形摇摇欲坠,好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可能跌落。他艰难地在溪谷上方盘旋了两圈,低头瞧了几眼,便直接落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大口喘息起来。
藏身暗处的刘越目光一凝:这家伙,竟然是那银羽阁的鹰鼻老者符岳!
看来自己从那空间通道逃走后,此人也跟着逃了出来,不然多半不可能在那五阶妖王的眼皮子底下存活下来。
看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明显是被人追杀至此。
符岳落地后,那双阴鸷眸子在四周扫视一圈,随即神识探出,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远处,竟有道微弱的修士气息藏身在溪边的乱石堆里,不过那气息只有筑基后期的样子,不值一提。
符岳嘴角现出一丝冷意,他正欲迈步上前,将那躲在暗处的蝼蚁顺手抹杀了。
但很快,他面色就猛地一变!
其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惧,仿佛是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逼近。他此刻已全然顾不得再理会那藏身的低阶修士,紧走几步后,就匆匆从怀中摸出一枚土黄色的圆环,往头顶一抛。
圆环悬在他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鸣,随即洒下一片土黄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光芒闪了几闪,符岳的身影竟缓缓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处,连气息都隐去了。
仅几个呼吸后,天际一道气势凌人的遁光疾掠而来。
遁光落下,现出了一个头戴冠冕的瘦脸黄袍修士。
此人面额宽大,颧骨高耸,但双目狭长如刀,眼角微微上挑,瞧着便有一股暗藏的阴鸷之色,令人不寒而栗。其周身灵压深沉浑厚,赫然是位元婴中期的修士!
黄袍修士落在溪边,阴沉着目光在四周扫过。
片刻后,他缓步朝刘越藏身处的方向行去。
走至半途时,那黄袍修士突然毫无征兆地探手一点!
一道细细青光从其指尖激射而出,直直射向远处的一片暗林。青光没入林中骤然炸开,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暗林深处一阵震荡,紧接着,一连串的轻咳声传来。
一身银袍的符岳身影,随之从林中现出了身形。
竟被此人瞧破了!
见黄袍修士收回手指,转头一脸戏谑地盯着自己,符岳脸色煞白,面上浮出一丝苦笑,弯腰拱手道:“贾道友,贵宗与我银羽阁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对符某如此赶尽杀绝?”
“本阁的阁主此刻亦在金龙岛上,若是知晓了此事,想必贵宗也无法向本阁交代的。”
说这话时,他故意将声音加大,还特意朝刘越藏身的方向瞧了几眼。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待他声音落下后,场中依然寂静无声。
那藏起来的家伙,既没有现身,也没有趁机逃窜,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暗示。
符岳心下忍不住暗骂了起来。
若是那家伙能趁机逃跑,说不定还能吸引对方的注意,替自己分担一二。
此刻的他却完全想不起来,那藏起来的人只有筑基期的气息,在元婴中期大修面前,又怎么敢现身逃跑?就是跑了,又能跑多远?
“你是说钟阁主么?”
贾姓修士捏着长满胡渣的下巴,嘴角微微浮出一丝浅笑,但那双狭长的眸中却毫无笑意。
“若是钟阁主的话……他可能无需贾某的交代了。”
符岳心头猛然一沉,本就苍白的面色泛出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声音多出了几分干涩:“贾道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久前,贾某恰好撞见贵阁的钟阁主身负重伤,正被一尊四阶后期大妖追杀。不出所料,钟阁主现在应该已经葬身妖兽腹中,怕是不能替你报仇了。”姓修士面上带笑的同时,眸中悄然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符岳身子晃了晃,嘴角抽搐几下。
低头思量几息,他惨笑着摘下腰间的一个黑色储物袋,朝黄袍修士递去:“符某身上还有上百上品灵石,以及两件不错的法宝。若是贾道友不介意,符某愿将之尽数献上道友,权当买命之资。日后道友但有差遣,符某也定当效劳。”
见对方始终冷着脸,并未开口回应,甚至没有看那储物袋一眼,符岳面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
“符某虽自认非贾道友的对手,但若是拼死一搏,也未必不能在道友身上啃下一口血肉来!”
他嗓音中带着几分决绝,掌心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颗闪着幽蓝寒芒的珠子。
“啪啪啪——”
场中传出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却是那贾姓修士双掌相击所发。
“演得不错。”
鼓掌几声后,贾姓修士笑容猛收,那双狭长的眸子盯向了符岳有些鼓囊的腰腹部,声音陡然变冷:
“若不是贾某无意间瞧见你从他人手中夺了那枚海螺宝物,还当真被你骗了过去!”
第八百六十六章 暗算
“海螺……”
乍听到“海螺”二字,藏身暗处的刘越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海螺本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即便这大燕深处内陆,但如海珠、珊瑚、贝壳之类与海洋有关的物件还是会偶有出现,只是数量相对较少罢了。
但在此时的金龙岛上,提及海螺,不得不让刘越联想到不久前见过的那个东西:那枚被魁梧壮汉祭出、几尊后期大妖都垂涎欲滴、最终连紫袍修士与枯槁老者都要联手舍命抢夺的神秘海螺。
此人口中说的海螺,应该不会是妖修们用来接引妖王的那件宝物吧?
就算这符岳有着元婴期修为,在如今强者如云的金龙岛上,他也不可能有手段拿到那等至宝的。
莫非……只是另一件相同造型的东西而已?
刘越压下心头惊疑,凝神继续倾听。
“海螺……什么海螺?”
符岳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其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虽转瞬即逝,却已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但很快,他又仿佛当真是被冤枉了一般,矢口否认道:“贾道友是不是看错了?符某可不曾见过什么海螺的。”
稍一停顿,他忽然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难道贾道友指的是这云贝?”
说罢,他探手从怀中一掏,掌心里随即现出了一个蓝灰色的贝壳状物件。
“这云贝乃是小弟前些日子在驻仙城拍卖会上抢到的一件不错的灵材,据说将之研磨成粉,在炼丹时适量添加,可以增加少许成功几率,颇为稀罕。贾兄既然有意,小弟自然愿意双手奉上。”
符岳言辞恳切,笑容满面地顺手将手中贝壳朝前递出。
看着其手中递出的贝壳,连远处的刘越也有些疑惑起来
难道真是那人认错了?
“我劝老弟还是不要在本座面前装傻的好。”
贾姓修士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先前那两尊妖修在半空内讧,斗了个两败俱伤,其中一尊更是重伤濒死,你趁机暗中下手将之灭杀,夺了其手中的海螺宝物……贾某,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啊!”
他声音不急不躁,每个字却都如同锤子般敲在符岳的心头。
“莫要以为贾某眼拙,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符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瞒不过去了!
原本,他对那海螺宝物并无任何念想。那东西一看便不是凡物,且与妖修们的法祭息息相关,烫手得很,谁拿谁倒霉。
可巧合的是,在他拼死逃出空间通道后,岛上又接连起了变故,局势一片混乱。一次偶然的躲避中,他无意间撞见了两尊大妖在远处彼此激烈厮杀,斗得昏天黑地。
而其中一只妖修,竟然携带着那个被魁梧壮汉祭出的海螺宝物!
虽然不明白那海螺怎么落到了这陌生的四阶妖修手中,但作为被妖修抓去参与“法祭”的人族之一,他如何猜不出那海螺的珍贵之处?
幸运的是,那两尊妖修斗得极为激烈,最后其中一尊被迫仓皇逃离,而另一尊也受伤极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符岳几乎未作考虑,便当场生起了觊觎之意。
在偷偷跟随那受伤的妖修不久后,他趁其不备果断出手,一举将之袭杀。那妖修虽然重伤垂死,临死前的反扑却仍然凶悍异常,让他吃了不小的亏,受了些暗伤。
但在拿到那枚海螺的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却万没想到,这件自己以为颇为隐秘、做得天衣无缝之事,竟被眼前这家伙全程瞧在了眼里。
先前,他还以为此人追杀自己只是寻常的见利起意。若只是为财的话,自己出一番血,舍些灵石法宝,再以力相搏、虚张声势,对方或许会考虑是否值得下手。
但要是其对这海螺有了兴趣……今日恐怕就难以善了了。
想到此处,符岳的眼角下意识地跳动几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贾姓修士将他面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贾某有些不解,为何那海螺瞧着无甚稀奇,然非但那些妖修在争抢此物,连你也不惜冒着被反伤的风险去拿?”
他紧盯着符岳双眼,似笑非笑道:“其实说起来,贾某原本并无太大的兴趣,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那到底是何物而已。但此刻瞧符老弟这幅架势,倒是让贾某更为好奇起来了。”
听对方如此说,符岳的脸色更为难看起来。
“对了。”
贾姓修士的目光又往符岳腰部来回扫视几眼,仿佛想透过衣袍看清内里藏着的物件:“先前那妖修好似就无法将海螺收入空间之物,只能持在手中或强行吞入腹内。如今到了符老弟这里,同样也无法将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