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526节

  灵田间有道身影正在来回跃动,似是在饲弄灵稻般。

  那身影瞧着膀大腰圆,体型壮硕,浑身毛茸茸的,竟是一只七八尺高的猿猴灵兽!

  “吱吱!!?”

  感知到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石猴顿时警觉地仰头望去,同时口中呲牙咧嘴地发出了几声警告性的尖叫,一副看家护院的模样。

  不过,待灵舟缓缓落下,它马上就认出了灵舟上那道紫袍身影。

  此人倒是来过谷中几次,还算是友善之人。

  石猴收起敌意,挠了挠头,正要转身跑去后面的小院报信。

  才刚迈出一步,它又猛地回转了过来,一双铜铃般的猴眼盯向灵舟上另一道青袍身影。

  “吱吱吱?”

  它先是仔细瞧了刘越几眼,似乎在辨认什么。接着又往前奔了几步,鼻翼翕动,用力嗅探着空气中的味道,那模样认真极了。

  “吱!!”

  石猴突然发出一道尖锐叫声,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惊喜之色,它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那表情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原地抓耳挠腮一番后,它突然身子一蹦,一溜烟跑去了小院方向。

  “咳咳……小石儿,怎么了?”

  小院里,先是传出一道虚弱沙哑的女子声音。紧接着,一道消瘦的青裙女子身影缓缓从屋内挪了出来。

  “原来是乌……”

  姚倩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地看向远处的两道身影,话刚出口,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那道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影。

  一瞬间,姚倩好似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你是!?”

  不知过了多久,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瞧花了眼。揉着揉着,整个眼眶都红了起来。

  “是我。”

  刘越几步踏出,倏然出现在了姚倩身前。

  他低头细细看着面前这张憔悴消瘦却依然熟悉的面孔,声音有些发涩:“倩儿,让你久等了。”

  姚倩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也不说话,只是双目红肿,咬着下唇,死死仰头盯着刘越。

  沉默片刻后,她突然往前一跃,扑在了刘越胸前。

  那双有些瘦弱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越收越紧。

  刘越张臂将佳人拥在怀里,一只手轻抚其后背,安抚着多年不见、已然激动难抑的道侣。

  那只石猴疾奔了过来,歪着脑袋看着两人,口中不时发出“吱吱”的轻鸣。接着,它开始手舞足蹈,在两人身旁蹦来蹦去,那模样,倒像是在替主人高兴。

  远处,乌狋道人面上现出一抹羡慕之色。随即,他嘴角带笑,悄悄转过身,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小谷。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下毒之人

  “……伤势倒是问题不大,只需每日服药,辅以调养,想来一两月便能逐渐恢复。”

  房间内,刘越并指探在姚倩手腕上。半响后,才缓缓睁开眼,神色中多出了几分凝重:“不过这奇毒倒是极为难缠,已然渗入经脉深处,与体内气血纠缠不清。即便是我也只能暂时压制一二,难以将之彻底根除。而且若任由此毒长期存留体内,时日一长,毒素深入骨髓,甚至会致修为倒退,根基受损……”

  姚倩定定瞧着刘越,面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嗯……自回来之后,我……妾身已自觉修为非但并无寸进,反而有所跌落,而且近日还有着愈发严重的迹象。”

  在刘越的安抚下,此刻的姚倩心绪已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再见到了久违的夫君,她心情大好之下,连气色都好转了许多。非但没有了先前的颓色,连说起自己修为下跌,都像是在提及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将她手腕轻轻放在身侧床榻,刘越沉声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这奇毒,还得去寻那日的下毒之人,从其手中找到解药才行。你可知那人的大致身份?”

  姚倩眉头轻蹙似是陷入了思忆,沉默片刻,她才缓缓道:“半年前,妾身与宗门五位筑基修士一同出门执行某个任务,在数百里外的马蹄山附近,遭遇了一伙蒙面人的埋伏。”

  “我等在混乱中,又感知到附近另有金丹修士在激烈大战,法力波动极为骇人,不知与埋伏之事是否有关。后面我们几人遭遇大败,妾身与两位同伴带伤拼死才逃出包围……”

  “回来后,妾身才得知,与我一同返回的那两人也都中了同样的暗毒。现在想来,应该是我等在拼斗时无意吸入的一股赤色雾气所致。”

  “赤雾?”

  刘越眉头微挑。

  “嗯。”

  姚倩肯定地点了点头:“那赤雾来得诡异,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其多半并非是埋伏我等的蒙面人施放,更像是从远处蔓延过来的。或许……与附近那场金丹修士的大战有关。”

  刘越默默倾听,暗自记下了几个关键点。

  将这些线索暂且压下,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尤带着些许病容的姚倩,问起了另一件压在心头的事:“倩儿为何孤身一人至此?你姐姐呢?”

  姚倩闻言,原本好了一些的脸色再次晦暗起来:“其实……我与姐姐自那处无名荒岛的传送阵中出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想来,应该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地方……”

  刘越脸色微变,他本以为这姐妹俩应该之前都在一起,只是后面因故分散,若找到姚倩,也能顺势得到姚瑶所在的些许线索。

  却没想到,她们竟是初来天暮就没有传送到一处。

  如此说来,她们岂不是也数十年不曾见过了?

  听姚倩细细说起她被传送至某个遥远小国,后面一路辗转去了雍国,在发现自己留下的几处暗记后,又匆忙赶去大燕归雁峰的经历,刘越忍不住心头发涩。

  自己当初为了便捷,乃是在大城中寻了传送阵直接回到大燕的。而当时的姚倩,竟然只靠着一艘筑基期灵舟,甚至艰难时还是以两条腿赶路,这一路风餐露宿,不知历经了多少艰险!

  虽然此刻她说起路上的经历时颇为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带过了,但刘越何尝不知其中之艰辛?

  一个仅有筑基修为的女修,孤身奔行于陌生地域,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刘越向来是个不善言辞,怯于表露情感之人,更不习惯将心事宣之于口。此刻,他只能心头沉重地再次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姚倩下巴搁在刘越肩头,鼻间嗅着他身上的熟悉气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闭着眼,又继续道:“后面,我见归雁峰中并没有认识之人,更无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又准备往回走,打算去雍国或者凉国等你们。”

  “但路过这棠州附近时,在一次遇敌中被几个万蝶谷的修士所救,阴差阳错便加入了万蝶谷。原本,妾身还想着在这万蝶谷积攒实力,等进阶了金丹,可能寻起你们来会更容易。只可惜……”

  她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刘越知道,她说的“可惜”,应该就是乌狋道人言及的冲击金丹失败之事。

  他轻声安抚道:“修为之事暂且无需担心,一切等这毒解了之后再说,有我在。”

  “嗯。”

  姚倩乖巧点头应下,惬意地趴在他肩头,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刘越回来了,她似是有了主心骨般,先前的那些急躁、焦虑仿佛瞬间消散不见。多年的漂泊与等待,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而后,夫妇俩又说了许多这些年来的思念以及经历、趣事。听到刘越还曾特意赶去凉国姚家里寻过自己姐妹二人,姚倩更是再次红了眼。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忽然有道低沉的男声传来,打破了场中的温馨。

  “姚道友,雷某冒昧来访,不知近日可好些了?”

  声音听着颇为温文尔雅,带着几分关切,却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吼!!”

  正在外面院中玩耍的石猴似乎并不喜欢来人,喉咙里发出了一道沉闷低吼。

  听到了外面的男子声音,姚倩神色骤变,身子猛地后仰,有些惶恐地观察起刘越的脸色来。

  见夫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她忙开口解释道:“此人是这万蝶谷一位金丹长老的后人,两三年前就对妾身提出了欲要结为道侣的要求。但妾身提及已有夫君,明确拒绝了此人,从未对其有过半分暧昧。只是此人仗着家世,不时上门叨扰……”

  刘越面色沉静,瞧不出丝毫喜怒。

  自己的三位道侣,其实都是因着缘分才结合到一起。虽说她们都还算得上容颜上佳,但的确也算不得国色天姿。更不用说,女修们通常更愿意在容貌上下功夫,这修炼界长得比自家道侣漂亮的女修几乎数不胜数。

  这家伙之所以如此锲而不舍,一直纠缠,想必有些别的原因。

  “既然是万蝶谷的同门来探望,不妨请进来一叙。”

  刘越微微一笑,似是并不介意般。

  姚倩仔细瞧了自家夫君几眼,见他面上并无愠色,并不是当真生气,这才苦笑着随他来到了院中。

  外面,一个瞧着三十来岁、有着筑基后期修为的面白男修正立在院门处与石猴对峙。

  此人一身青紫锦袍,腰悬玉佩,面容白净,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那双狭长眸子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人不太舒服。

  瞧见刘越与姚倩二人从屋中走出,他脸上挂着的一丝浅笑渐渐僵住,目光当即在刘越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

  “这位道友瞧着有些面生,似乎并非是我万蝶谷中的?”

  白面男修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快,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区区无名散修而已。”

  刘越朝此人微一点头,又在院内圆桌前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姚倩站在刘越身侧,面容一板,冷冷地向那白面男修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与你提及的夫君。雷道友不是一直想见见他么?”

  “夫君!?”

  尽管心中已有所准备,但听到这两个字从姚倩口中说出,雷姓男修的面上还是浮现出一抹错愕,随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此人这般细微变化,自然没有瞒过刘越的神识。他眉头暗皱,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见刘越就那般好整以暇地端坐饮茶,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雷姓男修面皮微抖,挤出一抹假笑:“既然姚道友的道侣过来了,那雷某今日就不好多作打搅了,改日再来拜访。”

  转身往院外走了两步,雷姓男修又忽然停住脚步,抬手在额头轻拍,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对了,差点忘了今日之事。”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家祖父前些时日归谷,带回了几瓶粹月丹,言道此丹对姚道友的奇毒颇有些疗效。雷某今日正带了一粒过来,本想着赠予道友尝试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越身上一掠,笑意更深:“不过,既然姚道友的道侣都来了,想必自有办法为道友解毒,那雷某便有些多此一举了。”

  说罢,其似笑非笑地瞥了刘越一眼,甩袖往院外行去。

  然而,直到他走出院门老远,都不曾听见后面二人出声挽留。

  雷姓男修心头暗怒,随即冷哼一声,身形一纵窜上半空,化作道遁光往谷外飞去。

  院中,刘越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远处,目中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他看向姚倩,笑道:“既然那粹月丹对奇毒有些效果,倩儿不若尝试一番?”

  “夫君切莫打趣了。”

  姚倩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若这奇毒当真能轻易解开,以夫君的修为,定然会有办法的。这姓雷的说他祖父随便带回的丹药就能治,妾身倒觉得极不可信。多半是今日见了你在此,故意以虚言诓骗,想让夫君难堪罢了。”

  先前一番重逢之喜过后,姚倩才后知后觉自家夫君瞧着竟只是与自己一般的筑基修为,心中还暗自疑惑。

  但很快,在刘越往她体内输出法力探查病情后,她又感知到了一股极为强横、远超筑基的气息。

  原来,他只是施了法子隐藏了修为而已。

  在她看来,自家夫君修为又有了精进,甚至说不定已然进阶了金丹后期,就算那雷姓男修的祖父亲临,也绝不可能是夫君的对手!

  虽然多年不见,但她依然对自家夫君有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倩儿此言差矣。”

  刘越摇了摇头,笑着纠正。

  听他如此说,姚倩顿时有些疑惑地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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