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感慨道:“若先前最后发出声音的确是某个上古剑修,说明此人手段不凡,与老夫一般,也是通过某种秘法将自己的残魂留存了下来的古修!”
刘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有了景云子的先例,他对这种事自然不觉得奇怪。
景云子的话,也更让他肯定了心中猜测:那厉北笙绝对被什么人设了陷。
微一沉吟,他又好奇道:“对了,之前听前辈之意,也是欲寻人夺舍,不知是否与那厉北笙的法门类似?”
“那家伙的法子有点邪门,倒与老夫曾见过的一些擅长血祭的势力有几分相像。此法据说恢复期极快,但相应的风险也奇大,施法者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老夫走的自然不是此路。”景云子轻哼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刘越心中一动,问出了另一个压在心头的疑惑:“不知前辈日后欲要夺舍重生,需要什么条件?”
“多谢道友还牵挂着老夫之事。”
景云子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其实,以老夫如今的残魂状态,反倒是能存在得更长久些。虽然终有一天会彻底湮灭,但靠着黑石和你后来寻来的青色晶石,老夫还能熬上不少年。”
景云子这话也没说错,之前他只能靠着那块黑石勉强苟延残喘,神魂时时刻刻都在消散的边缘挣扎。后面刘越又为他寻到了那枚神秘的青色晶石,有两件宝物在侧滋养神魂,他确实又能多坚持不少年。
“而且,夺舍本就是有极大风险之事。就算能夺舍成功,也存活不了多久的。”
说到此处,景云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下来:“可即便如此,老夫还是想尝试夺舍一次。哪怕日后只能短暂存活,也总归是重见了番天日,能看一看这天,踏一踏这地,感受一番空气的滋味……甚至,即便夺舍时遭遇失败,那也是老夫注定的命运,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石内苟延残喘要好得多!”
“如今老夫也想通了。待十数年后,便拜托道友为老夫寻一个濒死之人,只需是男性即可,其他要求……倒也没有了。”
刘越闻言,一时沉默了下来。
是了,这些自己身边并未有多少体悟的寻常事务,对景云子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残魂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可能于他来说,与其继续被困在黑石里、一年又一年地熬着,还不如放手一搏,轰轰烈烈地闯一次。
“好,晚辈定然记得此事。”
刘越沉声应道。
而后,他不再多言,又继续闭目调息起来。
……
在小谷中停留了数日,待体内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刘越这才起身,再次出了谷,往某个方向小心探去。
剑墓内的光线始终昏昏沉沉,不分昼夜。四周的景致也大同小异,到处是灰黑色的荒野,嶙峋的乱石,偶尔几株不知名的枯草在灰暗中轻轻摆动。
走出不远,他又发现了新的腐尸。
那些东西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荒野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靠在岩石边。刘越只是远远地绕开,并不想招惹它们。
一来,这些腐尸生前的修为不高,即便灭杀了也没有太好的收获。二来,这些东西数量一多便极为难缠,而且打斗的动静极容易引来更多腐尸,甚至怕惊动某些未知的存在,得不偿失。
故而,刘越在遇见腐尸时,多数都选择了避开绕行,只有偶尔遇见一两只落单、实在躲不过的时候,才会驱使驭骨环将之悄无声息地消灭。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刘越在避开十余具腐尸的追击后,无意间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台地。
台地约莫百丈见方,地势平坦,连接着两座低矮的山岭。另外两侧都是往下的深谷,谷中雾气氤氲,粗一瞧去看不清深处的情形。
刘越立在台地边缘四下探查,正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走,视线却突然停住了。
只见台地往下的一侧深谷内,竟赫然出现了数座挨在一起的石制建筑!
那些建筑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方正敦实,风格古朴,与四周天然的嶙峋山石迥然不同。虽然年深日久,腐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建造时的规整与考究。
刘越眉头微挑,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停在远处观察许久,确认附近没有任何禁制波动的痕迹,这才小心跳下台地,往石屋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这是!?”
才刚屏息凝神,踏入第一间石屋的门槛,刘越的目光便骤然一凝。
这石屋足有十余丈大小,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正中间摆着数张半人高的石制案台,每个案台上都摆放着一具灰白色的人形骸骨。
又是尸骨!
刘越心头警兆大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新的情况。
这些骸骨虽然都已残破不堪,有的缺手少腿,有的没有头颅,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体型与骨骼的粗壮程度都远超寻常的人族,目测其生前至少都在丈高以上!
“这是……巨灵族的尸骨!!?”
刘越压下心头的震惊,忍不住在心中沟通起了景云子。
“不错,的确是巨灵族无疑。”
景云子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惊讶:“此族的骸骨虽与我人族大体相似,但实则大有不同,老夫当年就曾亲眼见过。看这情形,似乎是有人在对这些巨灵族的尸体进行研究的样子?”
刘越默默点头,脚步在石屋内缓步轻挪,目光从一张案台扫向另一张。确认六张案台的六具巨灵骸骨都各有缺漏,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他一边以神识细细探查,一边凝神戒备,生怕又从里面冒出什么老怪的残魂来。
待确定石屋内安全后,景云子的声音再次传出:“当年我人族为了对付巨灵族,几乎什么办法、手段都用过。为了获得巨灵族肉身强悍之秘,将之擒获、灭杀后解刨尸体也是常有之事。看来此地的古修,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刘越心下了然,对于此事,他倒是有过几分了解。
据说当年的巨灵族虽是人形之躯,然其体魄之强悍,连向来以肉身为傲的妖族都自愧不如!
可惜多少年来,无数人族修士欲探寻出这个秘密,最终都无果而终。
当然,也不是说全无成效。按不少典籍中的记载,如今修炼界中的不少体修功法,都与当年对巨灵族的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不知这里的古修,在巨灵族身上研究出了什么来?”
盯着案台上的骸骨,刘越心底忽而念头一闪,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屏去此念。
他虽未做过此等事,却也知道这种“研究”壮举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精力,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做成的。
再则,即便那些古修真有什么发现,如今历经了不知多少年,那些成果也怕是早已湮灭在时光中了。
细细观察许久,刘越忽然袖口一挥,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案台上的几块灰白骨头收进了袖内。
停顿几息,见场中并无异常,他面色一喜,再次袍袖卷出,将六个案台上的骸骨尽数卷了起来,一具不落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些骸骨的颜色略微偏灰,显然暴露已久,但骨节粗壮,瞧着远比之前他在古墓内遇见的那些金丹巨灵尸傀要结实得多。
这说明,其生前极可能是实力更强的存在!
这些骸骨,留着或许有用也说不定。
拍了拍袖口,刘越转头四顾,确定这座石屋内再没有别的值得收取的东西后,这才退了出来,走向旁边的第二座石屋。
第二座石屋的内部空间与之前的大致相当,同样陈列着六具巨灵族骸骨。只是这些骸骨的完整程度要稍微好一些,其中一具甚至只缺了一只掌骨,其余部分保存得相当完好。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将之一并收入了储物袋中。
刚一踏进第三座石屋,刘越的目光便越过中间的案台和骸骨,被最里面的一座圆台牢牢吸引住了。
那圆台与寻常的石桌相仿,约莫半人高,台面平整光滑,上面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黑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乌光。
“竟然……当真有玄髓精!”
刘越目光一凝,一股难抑的喜意顿时涌上心头。
圆台上摆放的玄髓精共有五颗,其中四颗与之前得到的相仿,不过拇指到核桃不等。但正中间那颗,却足有半个拳头大小!
光是这最大的一颗,其分量恐怕已顶得上之前的十颗不止。若再加上其他四颗,与自己已经到手的两颗,似乎……已经勉强够七柄飞剑凝练之用了。
不过,这也只是理想的状态而已。
凝练飞剑的过程极为精细,稍有不慎便会浪费材料,出现失误和损耗在所难免。自己要准备的,还要更多些才好。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一波收获也让他大为欢喜。若能将这些玄髓精全部收入囊中,此次剑墓之行便不算白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小心往前、准备收取那几颗玄髓精。身后,却骤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石屋拐角处。
竟然是祝烈山!
刘越瞳孔微缩,脚步悄然跨出石屋外,与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同时袖中法诀悄然掐动,灵力暗暗涌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果然是刘道友!!”
祝烈山瞧见刘越,紧绷的面色缓缓松开,竟是大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双三角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祝道友也平安无事,那自是极好的。”
刘越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心头却暗起了一股疑惑。
难道是自己疑心太重,想岔了?
眼前这祝烈山,仍然如之前那般小心,一边走还一边谨慎地四下打量,目光中满是警惕,完全瞧不出哪里有何异常。
祝烈山走近几步,也察觉到了刘越对自己的隐隐戒备。他当即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而是摊开双手,苦笑道:
“刘道友之前见机倒是快,祝某却是落在了后面,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具古尸的追杀。若不是运气好,今日怕是再难见到道友你了。”
他神色中带着几分自嘲和庆幸,倒不像是作假。
“不知……祝道友是如何摆脱那古尸的?”刘越不动声色地问道,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对方一丝不苟的衣袍,又很快移开。
祝烈山不疑有他,笑着答道:“那古尸的实力极强,远非祝某能单独对抗的。当时在道友离去后,祝某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祝某便……便……”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双手更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头颅,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那神情绝不似作伪,倒像是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尽管用力去想,却如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祝某……后面……”
他垂着头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随即,便住了口。
刘越面色沉凝,脚步无声无息地向后挪了丈许。
祝烈山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原本透着庆幸和疲惫的目中,此刻空洞洞的,没有了一丝色彩。
“他”直直地盯着刘越,嘴角慢慢咧起,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找了你好久呢。”
第八百八十三章 你也是体修?
这声音听着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竟赫然就是之前在“厉北笙”体内出现的那人!
刘越身形如电般疾闪,整个人化作一条青虹,瞬息间出现在了远离石屋的十数丈外。
然而下一刻,那“祝烈山”的灰影竟后发先至,豁地拦在了他身前数丈处,速度竟比云影流光还要快了两三分!
刘越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速度……绝非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所能拥有的!
更让他心惊的还在后面。
“祝烈山”的周身气息,在身形落定的瞬间便开始暴涨起来,元婴初期……元婴中期……
最后,停在了元婴中期顶峰、即将跨入后期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