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法门消耗极大,绝对不可持久!”
栖霞子在闪身后撤的同时,已迅速捕捉到一个细节。此人这门功法虽然强悍,却明显是以海量的法力消耗为代价,尤其在抵挡灵符时,其法力的损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之后只需要与之周旋,待他体内法力一空,便是任自己宰割之时!
被栖霞子一提醒,杨宿舟也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他压下心头恨意,冷笑着稍退数步,从身上摸出几枚符箓,朝刘越的侧翼甩出。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展开,化作数道细长的光痕,贴着地面疾掠而来,封住了刘越闪避的空间。
刘越身形往旁疾纵,但因躯体庞大,还是不可避免地中了两道法术。
两道法光落在他肩头和腰侧时被金芒挡下了大半,但仍有一丝余力透过金芒,带来了一阵短促的灼痛。
他此时心中焦急不已,倒不是挡不住这两人的围攻,在全力施展的“巨灵变”面前,只要对方没有类似天地灵火的特殊手段,寻常法术与灵符根本无法短时间破开这层防御。
眼下他真正的麻烦在于,这宫殿内的不少通道都狭窄逼仄,连眼前这道殿门都不到丈余高,以他此刻的身形,连通过都颇为困难。
而若撤去“巨灵变”,又极有可能在撤去的瞬间被栖霞子与杨宿舟抓住破绽,以更猛烈的攻势压制住。
再加上“巨灵变”对法力的消耗本就极大,一旦在此处被纠缠住,他便会陷入越来越被动、越来越难以脱身的境地。
在刘越心头思绪急转时,栖霞子与杨宿舟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窘迫。
两人互使个眼色后便不再近身,只是相互配合着堵住出口,以法术和灵符远程压制,像两只绕着猎物的凶兽,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不多时,在两人的轮番纠缠围攻下,刘越体表那层金芒的光泽愈发暗淡,他脸色晦暗,甚至连闪避腾挪的速度都明显慢了许多。
“哈哈哈……”
见刘越已经到了法力耗尽的边缘,杨宿舟大喜过望,笑声中带着一种终于要得手的快意。
瞥了一眼栖霞子,他浑身骤然涌出一层银芒,一个疾闪迫至刘越的侧后方,抬掌便要击出。
然而,这一掌还未落在刘越身上,杨宿舟就觉胸口处猛地涌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刘越那只原本微垂无力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翻转过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前。
杨宿舟面色惨白,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落在了石殿的角落处。
“你——”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抬手指向刘越,才刚说出一个字,就突然“哇”地一声往身前喷出了一团赤血。
“……怎么可能?”
不远处,栖霞子也下意识后退几步,面色再次暗沉了下来。
他方才明明看到刘越的法力已经接近耗尽,俨然到了勉力难支的地步,可眼下这一击所展现出的力道,分明还保留着相当雄厚的余力。
这说明,此人方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好个阴险的家伙!
刘越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掌紧紧握住那根树妖枝干,正全力吸收着其内蕴藏的法力。他目光微闪,扫了杨宿舟一眼,突然转身朝后面的殿门通道纵去。
此时栖霞子尚在一旁虎视眈眈,即便杨宿舟已被击伤,自己想要将这位后期大修士灭杀也不可能了。
在身形遁入通道口的刹那,他那丈余高的身躯骤然收缩,恢复了寻常大小,随即没入了黑暗中。
盯向刘越身影消失的通道,栖霞子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眯着眼转头看向了盘坐在角落,正全力调息的杨宿舟。
“杨兄……”
话才刚出口,石殿的地底突然传来了一道“轰隆”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猛地崩塌了般。栖霞子下意识举目望去,便见大殿上方的石壁开始整块整块地往下坠落!
“轰隆——”
巨石砸在玉质地面上溅起大片尘屑,随即大殿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整座东庭宫都在晃动。
“不好……”
栖霞子不再多言,忙反身纵去了后面的通道。
杨宿舟虽面色灰白、气息未定,却也顾不得继续调息,只得咬着牙起身,脸色难看地紧随其后遁出。
“轰隆隆——”
另一侧的偏殿中,刘越正在不断坠落的巨石间飞快纵跃。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逃出那座石殿,便遭遇了整片区域的崩塌,不仅脚下的地面在剧烈晃动,头顶的石块也接二连三地砸落,将不少甬道都彻底封堵了起来。
穿过了数道偏殿,刘越正要避开一块当头砸下的巨石时,余光却猛然瞥见身后又涌来了一片翻卷的白光。
这白光与之前将他与玉池神婆分开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其无声无息,出现的毫无征兆。
白光过后,刘越的身影瞬息消失在了原处。
殿内,只剩下天崩地裂的坍塌与随之而来的湮灭。
第九百三十三章 脱险
一睁开眼,刘越就本能地翻身坐起。
他身形微弓,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指尖已无声收拢,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下一刻,当他试图调动体内法力时,心头却是猛地一沉,整个人如被浇了一盆凉水般僵在了原处。
他的一身修为……竟然几乎散尽,直接跌落到了炼气期!
僵坐了片刻,刘越倏然起身,开始惊疑不定地在体内反复探查起来。
许久后,他才苦着脸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情形,让他想起了当初在瑀仙宗遗迹中的际遇。但瑀仙宗内也只是被压制一个大境界,还不至于直接从元婴跌至炼气这般彻底。
骤然从元婴跌至炼气,这种落差让他体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几乎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适应过来。
深吸了口气,刘越缓缓将心头翻涌的惊惧与疑虑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处境上来。
此刻自己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修为为何会跌落,而是先弄清楚如今身在何处,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不知之前宫殿内的那片诡异白光,又将自己传送至了何处?
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秃秃的暗褐色荒原。荒原的地面起伏不平,上面不仅不见半棵树木,连一片杂草都寻不见,只有那种深浅不一的褐色土石在视线的尽头处缓缓起伏,像是一片被抽干了生机的废土。
稍稍观察一番后,刘越小心踏着有些湿滑黏稠的地面往旁边的一处高地攀去。
四周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靴子踏着黏糊糊的地面传来的异响。
攀上旁边一座矮坡的顶端时,刘越还没来得及向远处眺望,就忽然神色一动,低头看向了对面坡下。
只见下面的半山腰处,赫然有个一袭长裙的女子身影正在努力地往上攀登。
此女,不是玉池神婆又是谁?
在刘越发现玉池神婆的时候,她也刚好下意识抬头看来。
瞧见刘越立在坡顶,玉池神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双眸中刹间涌出一抹难抑的惊喜之色。
“前方可是……刘道友?”
定了定神后,她有些警惕地出声询道。
“正是刘某,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玉池道友!”
刘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心头那丝一直悬着的不安稍稍落定了一些。
看来修为跌落果然与这里的环境有关,眼下虽然无法以神识感知,但玉池神婆给他的感觉甚至还不如自己。
玉池神婆紧绷的脸色明显放缓了几分,她加快攀爬的动作,终于登上了坡顶。
拍了拍胸脯,她才抬眼看向刘越,面上带着一层复杂笑意:“原来刘道友也修为跌至了炼气,妾身方才还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异毒或是陷入了幻术呢。”
“想来与此地的环境有关。”
刘越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道:“之前在东庭宫内不见了玉池道友,也不知你去了何处?”
此前,他在东庭宫深处的那座石殿内与栖霞子、杨宿舟二人周旋了月余之久,一直未再见玉池神婆出现,还以为此女出了意外,没想到竟还活着。
“当时那莫名白光出现后,妾身被传送到了宫殿的另一处。后面在独自探索时,又不慎中了一处陷阱,被困在其中一直脱不得身……当真是绝望至极。”
回忆起之前的遭遇,玉池神婆似乎仍有些心有余悸:“直到不久前,宫殿出现坍塌的迹象时,才又被突然出现的白光传送到了这里。”
她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连日的沉郁一并吐了出去:“虽说修为也跌得不轻,但至少人还活着。”
“原来如此。”
刘越沉声点头,正要再问几句关于那陷阱的细节,不远处的另一座矮坡上突然传来了碎石跌落的响动。
两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栖霞子与杨宿舟相继出现在了坡顶。
那两人似乎也正在观察四周的地形,恰好在转身之际与刘越这边对上了视线。
看清刘越身影的那一刻,杨宿舟的面皮一阵扯动,目中更是射出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之色。
栖霞子瞥了眼刘越与玉池神婆,又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别处。
不用说,这两个家伙现在定然也是炼气修为了。
片刻后,刘越低声与玉池神婆交换了几句意见,二人沿着山坡后面的沟壑方向缓步行去。
一路上,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方便相互照应,又不至于在狭窄处同时受阻。
行出约莫数里后,地势渐渐从高坡过渡到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地面不再起伏不定,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褐色的碎土。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乱石堆时,一道灰色影子忽然从侧面无声窜出,直扑向刘越的肩头。
刘越下意识侧身一避,在闪开的同时右手探指一凝,一束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灰色影子的前方部位。
那东西在半空中猛地一晃,随即失去平衡,跌落在两人脚前的碎石间,几条细短的肢足还在微微抽动。
刘越定睛看去,见是一只碗口大小的怪虫,其身体呈长圆形,尾部拖着一截数寸长的细尾,颜色灰褐如土,表皮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滑液体。
玉池神婆跟上一步,手掌一翻,一丝绿线自她指尖弹出落在那怪虫的腹部。
一声短促的低嘶过后,怪虫的肢足终于彻底不动了。
虽然轻松灭杀了这只带有邪异气息的怪虫,但刘越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起这只从未见过的怪虫。
怪虫不仅没有复眼,也看不出明显的口器,六条短足也像是装饰般细弱。气息散去后,其浑身那层黏滑的液体渐渐变得暗淡,似乎正在干涸。
盯着那团渐渐失去水分的残骸看了片刻,刘越心头不期然地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东西……似乎与自己此前在这两界所见过的生物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本不该出现在此界之物。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再次小心往前探去。
越往深处走,荒原的色调愈发沉暗。
一路上,二人又遇见了不少从乱石缝或浅坑中突然窜出的邪异,有的如一团凝聚成兽形的诡异气团,表面翻涌不定,像是在呼吸般;有的身形如巨蟞,却长着一只巨大的独目;还有的周身闪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却能趁人不备将人摄入幻象的飞虫。
万幸的是,这些邪异似乎同样被此地的某种力量所压制,实力都停留在与炼气期相当的层次。
它们虽然形态诡异,攻击手段也不按常理,但终究还在两人能够勉强应付的范围之内。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也得密切配合,不敢有丝毫大意。
又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地势渐渐从低缓的谷底抬升,变成一处稍高的台地。
两人先后攀上那片高地的边缘,停步喘息的间隙,玉池神婆的目光越过前方层层起伏的褐色坡面,忽然顿住了。
“咦,那里有些异常!”
她伸手指向某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