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渐起后,院内某处传出了一丝带着烧焦味的肉香。
红衣面露难色地从厨房方向飘了出来,她双手端着一只青瓷盘,盘中托着一块被切得大小不一、边缘微焦的兽肉。
“主人,红衣如今手法还不熟练,你……就将就着尝尝?”
看到坐在院内石桌边一脸淡笑的刘越,红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醒后的这段时日,她努力学着人的样子在院中各处整理打扫。这座原本冷清得几乎没什么人气的小院,竟被她打理出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不仅如此,她最近还不知从哪儿翻找出了几本菜谱,靠着刘越储物袋里留存的灵兽肉与几样灵材,琢磨起了餐食来。
虽然一开始的成品确实比较糟糕,但她学得很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进步不少。
“嗯……看起来还不错。”
刘越拾起筷子往盘里夹了块边缘烧黑的灵兽肉,在红衣满是期待的目光中丢进了嘴里,咀嚼几下后才含笑道:“比上次又美味了不少!”
“真的!!”
红衣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连面颊上都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
她高兴得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端起桌上的酒壶,往刘越面前的酒杯中斟了满满一杯。
然后,她就趴在桌沿,杵着脑袋,安静地瞧着刘越进食。
刘越不忍让她失落,竟就着那杯灵酒将一整盘兽肉吃了个干净。
这灵兽肉虽然烧得过了点火候,却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加上红衣那副期待满足的神情,倒让他这顿饭吃出了几分难得的踏实感。
月色下,主仆二人在院中畅聊了许久。
直至子夜时分,刘越才起身准备回去修炼室。
脚步还未踏入房门,他目中忽然现出一抹异色,转身望向了院外的某个方向,有些意味深长道:
“好像有客人要来了。”
旁边正在桌边收拾碗筷的红衣浑身气势一震,一股浓郁无比的阴煞之气从她体内翻涌而出。
此时的她,瞧着浑身鬼气缭绕,阴森至极,哪里还有方才的那般温顺模样?
院墙外,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自半空的夜色里迅疾而至,相继落在了一旁的屋檐上。
两人对视一眼,足尖同时一点,轻飘飘地落进了院子。
中途,好像还隐约越过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法阵。
但两人来不及深思那道异状,一落地就警惕地四下打量起来。
院中里空荡荡的,只有石桌上还搁着未收的碗碟与空酒壶,安静的有些诡异。
这绝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该有的警惕!
“好像不对劲!”
高个修士握紧手中的长刀法器,皱眉低语了一句。
然而,旁边却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同伴回应声。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心头却猛地一惊,连后背的寒毛都直竖了起来!
那个前一刻还与自己一同进来院子的矮个同伴,竟在自己的身边直接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高个修士只觉有盆冰水自头顶处浇落,整个人都僵直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喉中发出道沉闷低吼,转身就朝旁边的院门撞去!
然而才冲出了几步,他便惊觉一股阴寒气息骤然从脚下涌出,将自己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整个人悬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四肢僵硬地垂着,完全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睛还能慢慢转动,自内散发出极度惊恐的目光。
下一刻,一个漂浮在半空的红衣女子缓缓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阴气……是金丹期的鬼物!!!
高个修士头皮一麻,刚要张口大呼,眼前那袭红影已扩散至了整个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便往旁边一歪,当场昏厥了过去。
……
待苏醒过来时,高个修士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地下暗室内,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已被尽数封禁了起来。
就在他脸色变幻,暗自思量间,却见一个青袍男子面无表情地缓步踏进了暗室。其身后,赫然紧跟着之前见过的那尊恐怖女鬼!
“道……前辈,晚辈只是偶然路过的外来修士,好奇才进来一探,有得罪之处,万望前辈见谅!!”
高个修士心头猛沉,忙翻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他面上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疑惑,当真就像是个恰巧路过被抓来的无辜之人般。
刘越静静瞧着此人的表演,并未出声。
等对方将额头磕破、在地面染上了几道暗红的血迹后,他才似笑非笑的开口:“蔡二爷,演技不错。”
“蔡二爷”这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高个修士脑中一炸,瞬间想到了之前消失的矮个同伴。
他“扑”地瘫软在地,双目渐渐发直起来。
既然对方如此笃定地叫破了自己的名号来历,他再如何否认也是枉然了。
想到自己此次过来的目的,他忍不住心下发寒。
那刚刚一同过来的矮个同伴只是家中的筑基供奉而已,其交代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自己这个主持策动之人,却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某有些好奇。”
刘越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微微皱眉道:“只是日间拒绝了你蔡家的拉拢而已,你等就这般迫不及待地上门来抓刘某?”
见高个修士低垂着头,一脸的紧张慌乱,刘越语气渐沉:“莫非……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高个修士身躯一抖,他嘴唇微颤,却无论如何不敢开口。
旁边的红衣眨了眨眼,忽然笑着开口:“主人,红衣或许可以让他招出来。”
得了刘越首肯后,红衣张口喷吐出一团核桃大的红光,在高个修士满脸的惊骇中直钻进了他的头颅中,高个修士身躯猛然一颤,又再次昏厥了过去。
半刻钟后,刘越自密室中缓步踱出,面上的神色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身后的红衣手中捏着一张画有人脸的纸张,却是满脸的怒意。
那纸上画着的面容,竟是刘越!
盯着纸上的画像,红衣面色涨红,周身的阴气也开始剧烈翻腾起来:“主人,是什么人敢通缉你!红衣去将他们都杀了!”
刘越摇头轻笑,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微微沉吟起来。
方才,红衣施法操控了那高个修士的意识,其在浑浑噩噩中将此次过来的目的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这蔡家暗中与飞鲨盟有些往来。不久前,其族中有人在飞鲨盟领回了一张画有刘越画像的通缉令,据说是幽月宫所发,凡能提供有效线索者,便能得到幽月宫的重赏。
今日,其族侄蔡三少领着家中一老仆过来拉拢刘越,那老仆却是一眼认出刘越与那通缉令的画像颇有几分相似。
得知此事后,蔡二爷连夜带着一位筑基供奉前来擒拿,准备将刘越献出去换取那份悬赏。
本以为对方最多只是筑基修为,自己两人应该绰绰有余。
却万没想到,却直接踢上了铁板。
“这飞鲨盟竟与幽月宫有如此交情,还替对方在城内发通缉令……”
刘越凝眉自语,目光在画像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
能将容貌还原得如此逼真,必然是见过自己正面的人。
当初在那大船上,他多数时间都闭门修炼,只有寥寥数人曾有机会近距离看清他的面目。
数来数去,也只有三人而已。
屈氏夫妇,以及那个秦船头……
会是谁呢?
第九百三十九章 飞鲨盟
银沙城,某座宅院内。
偏厅里的座椅上,有两男两女四位筑基修士正相对而坐。
左侧的两个女修一着黑裙,一着浅碧色长纱,皆是身姿纤细,容颜秀丽,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二女的衣衫虽齐整得体,并无逾矩之处,但眉眼顾盼间却自然而然地带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魅之色,不知不觉便将人的目光往她们那边引了去。
对面的白脸汉子只以目光在二女脸上一扫而过,便垂下眼皮,并不敢多看。
然而他下首处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神一般,双目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女修,连手中端起的茶水微微倾斜渗出都浑然不觉,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喉间吞咽唾沫的响动。
黑裙女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之色,却很快被她以笑意掩了过去:“郭掌事,这次将我姐妹二人唤来,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
郭掌事将旁边老者的不堪神态瞧在眼里,心下暗暗骂了一句,随即清了清嗓子,道:“这次特意请来两位仙子,乃是因为前次托付之事有了进展。”
旁边的老者被轻咳声惊醒,他双手微微一颤,忙低头放下茶盏,有些后怕地移开了目光。
这幽月宫的妖女果然媚功深厚,自己竟不知不觉间便着了道。
“有了进展么?”
黑裙女修眸光一定,却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显然是在等着对方自己把话说完。
一年前,宫中发现了师尊她老人家的孙女意外失踪。因知道师尊颇为宠溺那位后辈,宫内当即发动了人手去追查此事。
最后,终于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确定了她的死讯。
此事禀到尚在闭关中的师尊面前后,师尊极为震怒,派出了不少弟子出宫追索凶手。
而她们两人则借着飞鲨盟的关系潜入银沙城调查,这些时日来,虽已确认了当日那条船的去向与形貌,也基本锁定了凶手是两男一女三人,但那三人如今的下落却仍是毫无踪迹。
见二女探究的目光望来,郭掌事含蓄一笑,向旁边的老者使了个眼色。
老者心领神会,放下茶盏,抬手轻轻击了几掌。
掌声落定的瞬间,殿后的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黝黑汉子进门后先朝座位上的几人行了个大礼,过了几息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来,垂手站在了老者的身旁。
“老秦,当日之事,你可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老者转向那汉子,面上的神情和蔼了几分:“若有,需得当着两位仙子的面说清楚,绝不得有半点隐瞒!”
这被唤老秦的黝黑汉子,正是当日接待刘越乘船渡海的那位秦船头。
“是是!”
秦船头擦了擦鬓角渗出的细汗,小心地应了一声。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眼对面那两个幽月宫女修,又赶紧将目光落回地面。
眼前这老者是他所属船行的东家,别看其此刻在人前这般和颜悦色,实则是个极为心狠手辣之人。他也是在此人的逼迫下,无奈出卖了刘越三人。
如今,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出卖这条路,也只能一条道继续走到黑了。
在心底把想说的话又过了一遍,秦船头才缓缓开口,将屈氏夫妇如何受聘上船、中途如何遇见刘越、那日如何遭遇幽月宫的四名女修、以及最后三人如何分别之事,从头到尾又复述了一遍。
对面两个幽月宫女修自是认识这位秦船头的,之前揭露三个凶手形貌与来历的线索,靠的便是此人的证词。这些话,也听了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