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兄!!”
鹰鼻青年的目光在无头尸身上停留一息,随即猛地盯向刘越的背影,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已满是翻涌的戾气。
他突然袍袖一震,一团暗青色的灵光从袖口激射而出。
灵光表面时亮时暗,内里裹着一枚指头粗的青色尖锥。青锥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脱手的瞬间便已逼至了刘越的身后!
在青锥脱手的同时,鹰鼻青年双掌骤然胀大,指节变得粗黑如铁,两臂的皮肤上更是隐约浮起了一层暗沉的纹路。
旋即,他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绿影挟着劲风欺身而上,双掌五指成勾,直取刘越的头、背要害。
葛袍老者与中年女修悄然对视一眼,两人既没有出声劝阻,也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
这鹰鼻青年与季姓汉子两人向来关系莫逆,甚至还结为了异姓兄弟,在盟中便是连他们二人也隐隐有些不服。此刻正好让他去试试那青袍修士的深浅,若成了,他们自是乐见其成;若不成,也能借机看清那人的手段到底如何。
而且鹰鼻青年不知在何处修了一门傲人的体修功法,在金丹初期修士中都是战力拔尖的存在,由他上去,或许能探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刘越正转身行去殿内,听到身后的破风声,他好似脑后长了双眼睛般,抬手往后轻轻一掷,一根蓝色纹路的藤条自袖口无声滑出,在半空中精准地抽中了那团灵光中的青色尖锥。
藤条接触到锥身的瞬间便顺着尖端顺势一卷,像一条灵活无比的蓝蛇,将那枚青锥稳稳地裹住了。随即其往回一带,那青锥就轻飘飘地落入了刘越的掌中。
这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好似练习了无数遍一般。
“怎么可能!!”
身后正疾速掠来的鹰鼻青年身形猛然一顿,脸上那抹残忍狞笑还未完全展开,便被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
这青铩锥向来是他用来暗中克敌的拿手法宝,出手几乎从不落空。别说金丹初期了,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不察之下都要吃个不小的暗亏。
但刚刚,在那根蓝色藤条的翻卷下,青铩锥几乎在瞬息间就被抹去了内里的神识烙印,失去了与他的联系。
那蓝色藤条,到底是什么宝物?
见刘越翻掌间将青色尖锥收了起来,葛袍老者和旁边的中年女修面色悄然一变,二人的目光在那根藤条上停了片刻,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此物能在顷刻间收取对手的金丹法宝,绝对是某种罕见的宝物!
就在两人心头各自念头翻转时,却见刘越不退反进,猛地闪身一掌击出,与鹰鼻青年那双已经胀大发黑的巨爪正面撞在了一起。
只听场中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鹰鼻青年的身形竟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被反震了回去!
“噗——”
鹰鼻青年在半空仰头喷出一蓬暗红血沫,其面色瞬间白如纸片,那双乌黑发胀的双臂自肘部位置齐齐折断,无力地垂落在身躯两侧。胸口处更是赫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从正面硬生生锤进去了一块。
滚落在地的鹰鼻青年挣扎着抬起头,瞳孔中才刚浮起一层怨毒之色,就见一束青光自刘越微张的口中电闪般纵出,如一束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线,瞬息间就已逼近了他的眉心!
“住手!!!”
“手下留人——”
葛袍老者和中年女修几乎同时惊喝出声。
但两人的声音还未落下,鹰鼻青年的胸膛就被那青色剑光直接穿透,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鹰鼻青年口中血沫喷涌,夹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响,那双尚存一丝不甘的双目还直直瞪着刘越。
随即,他身躯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栽倒在地。
青色剑光在半空一个盘旋,滑落回去,化作一柄青色飞剑悬在了刘越的肩头处。
青霞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原本已踏出半步的葛袍老者目中精芒一闪,赶紧将视线自青霞剑上移开。心头因恼怒而涌上的杀意,只数息间就褪去了大半。
不知为何,他从那柄青色飞剑中隐隐感知到了一股极危险的气息……这气息,竟与他曾见过的元婴修士施展的法宝有些相似!
这怎么可能……
葛袍老者脸上神色数变,心下不由生出了几分寒意。
旁边的中年女修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但却默契的没有开口。
场中,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刘越抬手摄起鹰鼻青年与无头尸体的储物袋,转身缓步入了殿内。
……
见那道青袍身影带着殿内的一男一女两人掠过远处的屋顶,没入了城中错落的屋檐间,中年女修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葛袍老者。
她与老者共事多年,知晓此人平日里绝非忍气吞声的性子。可方才那青袍人在盟中连杀两位金丹长老,他竟从头到尾都保持了极大的克制,甚至最后准备出手时都强行忍了下来。
这不像他。
感知到女修的疑惑目光,葛袍老者脸上微微一僵,冷哼一声:“随我来。”
二人进了一间更为僻静的小殿,老者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将自己方才感知到的那道飞剑的异常之处一五一十道出。
中年女修听罢,陷入了片刻沉默。
老者虽与她修为相当,但对方乃是出身自元婴大宗,她自然不会怀疑对方在这类判断上的直觉。
“那青袍人的实力绝非寻常金丹初期……”
葛袍老者左右看了眼,嗓音低了几分:“若他还与某位元婴大修士或元婴宗门有关联,我等此次……只能暂且忍让了。”
飞鲨盟虽说是家金丹势力,但门人之间的联系却不如传承家族或宗门那般紧密,与其说是宗门,倒不如说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逐利者。
这也是潮音门能容纳飞鲨盟留在银沙城中的原因之一。
此刻,虽然被人连杀了两位金丹长老,但二人眼下更在意的,是如何保住飞鲨盟的体面与利益,而不是急于替那两个家伙复仇。
就在两人皱眉沉默时,一道闪着灵光的符箓自殿外无声飞来,轻巧地落在了葛袍老者面前。
老者抬手将其接住,贴在了眉心。
数息后,他眉头猛地拧起:“岂有此理!这季晏清还真是自寻死路!”
怒骂的同时,他将符箓随手抛向了旁边的女修。
探知到符箓中的内容后,女修也忍不住柳眉倒竖了起来。
按方才下面的人紧急汇集来的信息来看,那个叫刘越的青袍人,竟然是被季长老自己招惹来的!
季晏清兄弟俩私下与幽月宫交情不浅,这一点他们早有所知。做生意的人本就不分什么正邪,只要有利可图,结交邪修也是常事。
这次,季晏清却是受了幽月宫的托付,替他们在城中搜捕那所谓的“杀人凶手”。
若那凶手是个实力低微、没有来历之人也就罢了,两人就是知晓也不会在意。
但好死不死的,他们竟撞上了一个隐藏修为的陌生金丹修士,此人不仅实力极强、手段冷酷,极可能还有着更神秘的来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原本,那刘越上门连杀盟中数人,即便对方实力不凡,自己总归还是占理的一方。可眼下看来,事情的原委完全颠倒了过来,反是他们先替幽月宫做了捕人的帮手,才引来了这场祸事。
“……要不要派人去调查这刘越的来历?另外,此事是否要知会幽月宫?”
女修思量片刻,谨慎问道。
“小心些。”
葛袍老者沉着脸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他又冷笑道:“幽月宫那边自然是要知会的,但需换个说法……”
这次,飞鲨盟的无妄之灾可以说完全是因幽月宫而起,此刻自己盟中损失惨重,他怎么可能让幽月宫的日子好过?
不将那幽月宫拖下水,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
院内,红衣坐在桌前,正神情专注地翻看着面前的菜谱。
忽然,她仰头朝旁边的院墙瞧去,就见刘越一手夹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另一手提着个陷入了昏迷的黝黑中年男子立在了院墙上。
“主人,他们是谁?”
红衣好奇地飘近,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停,又转向黝黑汉子看了看。
在红衣好奇问出声后,汪容正好吃力地抬头看向她。
初时,她还以为这是刘越身边的某个女仆,但在第二眼转向对方那离地三尺悬浮的双腿时,她突然双目一翻,晕厥了过去。
“稍后再说。”
刘越将秦船头往旁边的地面随意一丢,带着汪容入了客房安置。
不知过了多久,待汪容缓缓苏醒过来时,第一眼又看到了飘在房间里的红衣女子。
不对,是女鬼!
这女鬼背对着在忙活着房间里的一个药罐,里面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熬煮了什么药材。
她下意识赶紧闭眼装睡,却听耳边传来了一道轻轻笑声:“醒来了就将这碗汤喝了,主人说,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这女鬼的声音……听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汪容只好睁开眼,煞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窘迫的笑容。
“妾身汪容,见过……见过这位姑娘。”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但话出口时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在她的认知里,鬼怪之属都是阴森恐怖、不通人性的邪物,何曾见过眼前的这等?
若不是亲眼所见,便是旁人说与她听,她也只会当是志怪杂文中才有的臆想传闻。
红衣笑了笑,显然见惯了生人的此等神态。她也不多说什么,只看着对方将那碗汤药喝完,便端着空碗和罐子飘出了房间。
汪容一个人靠在床头,胸口起伏了许久,才终于将那股一直绷着的心神缓缓松下来。
此时,她心底不仅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快意中,更是被刘越的实力与来历深深震惊。
没想到,两年前与自己夫妻二人同船共渡的那个年轻人,竟然是个暗藏了修为的金丹大修士!
不仅如此,他身边还跟着个唤他“主人”的会说话的高阶女鬼!!
区区两年时间,没有人可以从炼气后期进阶金丹,也只有隐藏修为这个解释说得通了。
现在,她再回想起当初刘越在船上的种种神秘举动,竟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可惜……如今自己被他救了出来,但夫君却是与自己天人永隔,再无法看到这一幕了。
心头思绪翻涌时,汪容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脚步声。
她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了门口。
刘越进了房间,见此女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温声道:“汪道友,感觉如何?”
汪容赶忙连连点头,又吃力地撑起上半身,朝刘越恭敬垂头:“晚辈汪容,见过前辈,更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刘越微微颔首,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你夫妻二人后面去了何处,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听刘越问起此事,汪容脸色渐白,心头组织了一番语言,才将自己夫妻与刘越道别后的际遇道出。
“……离了那船后,我夫妻二人还特意谨慎地临时换了好几趟船,才终于寻到了一座偏僻小岛。本以为可以就此安定下来,却在两个月前被飞鲨盟的人找上了门。”
“那些人在午夜丑时突然偷袭,夫君本可以独自逃出重围,但因晚辈身子不便,夫君在护持晚辈突围时……不慎被害。”
说到这里,汪容双目已然通红:“在夫君的临死拼杀下,那些人也付出了两死数伤的代价,为了泄愤,他们将夫君的尸体解剖分割,丢入了海中……”
“节哀。”
刘越轻叹一声,道:“此事,刘某亦有责任,若当日没有救那姓秦的,你等或许不会有今日之祸。此人已被我一并带回,之后便任由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