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一心忙于恢复修为,无暇顾忌幽月宫,今日好不容易等到这家伙主动上了门,他怎么可能轻易将之放走?
“你待如何?”
灰发妇人脚步顿住,冷声道:“老身虽进阶不久,却也自认有几分手段在身。阁下若是逼急了,小心最后将自己崩一口牙,让别人捡了便宜。”
话毕,她目光又有意无意地瞥向金袍老者藏身的方向,声音也抬高了几分:“黎道友可想好了,此人身份不明,实力更是诡异得很。有他在银沙一日,你潮音门怕是也要当心些了。”
不远处,立在屋檐阴影里的金袍老者脸色已然几度变换。
纵然他知道这妇人是在凭口舌之利公然挑拨,但心下细一思之,此人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啪啪啪——”
刘越抬手轻轻鼓了几下掌:“好个尖牙利嘴的,阁下在幽月宫里未免屈才,不如留下来给刘某的小店做个掌柜如何?”
灰发妇人冷着脸正待回话,却忽然神色大变地顿了下手中木杖,皱眉盯向了那道正从店铺门内缓缓飘出的红影上。
红衣女子浮在半空,其裙摆低垂,面容清冷,周身翻涌着一层浓郁得几乎凝实的阴气,显然不是活人!
“金丹后期鬼物——”
妇人心头猛地一沉,这女鬼从那店铺的后面出来,显然与这刘越是一伙的!
而一个能养出金丹后期鬼物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她先前所了解的那般简单?
妇人脑中念头急转,几乎瞬间有了决断。她突然抬指在口中用力一咬,待指尖渗出血珠时,其口中发出一声怪异的鸣啸,整个人猛地自原地腾空而起。
她衣袍在跃起的瞬间被一股从体内涌出之物“呲”地绷裂开来,双肩处竟探出了两只青色的长翅!
“化羽遁……”
金袍老者目光微凝,认出了妇人施展的这道遁法秘术。
当年此人便是以这种手段在他手中走脱过不止一次,便是他也想不到法子截下。如今她修为更进一步,想来这门遁术也该比当年更胜一筹了。
见妇人突然背生青色双翅,如电闪般往城外的方向疾遁了出去。刘越目中异色一闪,也顾不得再藏拙。
在催动八门玄音的同时,他口唇微启,一束指头粗的乌光自口中疾射而出。乌光在出口后的瞬息间化作臂粗的残影,紧追去了妇人的方向。
察觉到身后那道迅速逼近的杀意,妇人心头一凛,慌忙抬手往身后甩出了数十道银色细针,细针在半空中织成一片细密的银网,试图阻住那道乌光的来势。
然而她手中动作才刚落下,脑中就骤然炸开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有亿万根尖刺同时扎入识海般,险些将她的神魂都击得四分五裂!
灰发妇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噗——”
乌光在妇人停下的瞬间赶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周身那层尚未来得及完全张开的法盾,将她的整条手臂和大半个身躯炸成了一团漫天飞溅的血沫。
妇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头撕裂的伤口,然鲜血却如涌泉般从其指缝间汩汩而出。
她强撑着仅剩的半幅身躯,正要催动剩余的法力再次起身,眼前却猛然一暗。一团浓稠的阴森鬼气已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她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鬼气中,有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探出,无声地扎入她残存的皮肤内,任其如何拼命挣动撕咬都无法摆脱。
不过数息,灰发妇人的挣扎从一开始的激烈渐渐变得断续无力。
那具本就矮瘦的身躯,转眼间缩成了一团只有皮骨覆着的干瘪架子。皮骨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从半空跌落下去,砸在街面上,发出了一阵空洞的轻响。
藏身处,金袍老者的脸色极为难看。
从刘越与那女鬼合力出手,到商姓妇人骤然息声,前后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数息的工夫。
他甚至还没能瞧清那道乌光是如何追上的,就只见半空中炸开了一团血雾,紧接着那道红影便已经收了手。
堂堂金丹后期修士,就这么轻易陨落了?
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修士。
此刻,潜伏在周围各处暗中观察的城中金丹修士们,也无不被那短短几息间的变故震在了原地。
红衣化作一圈赤影,卷着灰发妇人的木杖和几个小袋落在了刘越面前。
她双颊赤红,似乎还颇有些兴奋的样子。
“干的不错。”
刘越止住了去揉她脑袋的念头,随意扫了眼金袍老者与周围那些潜伏之人的藏身处,带着红衣转身回了小院。
方才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金袍老者似是生起了一丝杀意,不过后面不知为何又散去了。
他对此人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至于其余那些骑墙观望的金丹修士,更是引不起他丝毫结交的兴趣。
待刘越带着红衣女鬼返身进了院子,那铺面门板又悄然合上。
金袍老者立在原处,面上一阵青红交织。刘越方才随意瞥过来的目光中隐有警告之意,显然,是自己打算与妇人联手的那丝念头被其捕捉到了。
好在那只是瞬息生出的念头,自己并没有当真动作,不然……
在屋檐阴影下立了片刻,金袍老者身影一晃,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原处。
请假一天
月初请假一天,正好理一下后面的剧情,明天正常更新,感谢~
第九百四十三章 离开银沙
无名店铺外发生的惊人一幕,不消数日就在银沙城各大势力中悄然传开。
幽月宫刚刚进阶金丹后期的大长老亲自登门问罪,却连片刻工夫都未能撑过,就被那刘越当场击杀了!
其不仅自身是位隐藏了修为的神秘强者,身边更是豢养了一尊实力恐怖的女鬼!
传闻幽月宫的大长老本可以在刘越面前逃过一命,最后却是被女鬼的红影缠上,到死都未能挣脱半分。
豢养鬼物,在修炼界中向来是邪修、魔修才会做的事,若放在寻常人身上,怕是早有自诩正义之士上门“除魔卫道”了。
然银沙城中,却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出来冒头寻事。
相反,自那之后,城中有大量的各种势力、修士明里暗里变着法子地上门求见。拉拢试探也好,送礼投靠也罢,刘越不管对方自称是什么身份来历,都一律概不见面,直接让汪容将这些人等拒之门外。
起初,还有人以为他只是待价而沽,在观察潮音门的反应。以为心再诚些、礼再重些便能见到真人。
直到后面见汪容的态度坚决,众人才只能无奈作罢。
如此一来,那仍然不定时开张一次的无名店铺,便成了某些人尝试接近刘越的唯一方式。
待到店铺在大半月后再次开张时,一些不明就里的低阶散修挤进店内,就惊讶地发现与他们争抢货架商品的,已大多是城中各大势力的人,其中甚至还不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
外间的纷扰琐事,刘越尽数交予了红衣与汪容二女打理。他自己则基本待在修炼室内,一心恢复修为。
自灰发妇人折在城中后,幽月宫显然彻底龟缩了回去,再未有人胆敢踏入银沙城半步。
潮音门的金袍老者在察觉到刘越的疏远态度后,也没有再腆着脸主动示好,只是在潮音门内暗中下达了门中弟子不得接近、得罪的指示,也算是对刘越的存在变相地默认了下来。
时间一长,城中那些人便渐渐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金丹后期大修士虽实力强横,却对建立经营势力、结交人脉之事毫无兴趣。
不解之余,众人也只能将此归结为强者特有的怪癖。久而久之,便也不再那般关注了。
……
时光如水,春去秋来,银沙岛上不觉间又历经了十个寒暑。
小院内竹影疏疏,院墙根处的青植种类比往年又多了一些。
这日,随着某间厢房中的气息渐稳,方才那股四溢开来的汹涌灵气也随之缓缓收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汪容面色酡红地快步踏出房门,行至在院中石桌旁端坐的刘越前郑重磕头:“前辈的赐宝再造之恩,汪容……无以为报……”
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自己也能够走到这一步,一时竟恍若在梦中一般。
此女尚未完全收束的气息仍在周身浮荡,赫然已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刘越笑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也是你自己勤勉得来的。若平日里修行有疏,便是刘某给再多的筑基之物也是成不了的。”
“恭喜妹妹进阶筑基,姐姐这里早就为你备下了贺礼呢!”红衣从旁边飘了过来,笑嘻嘻地将一个精致小袋递至汪容面前。
袋口的边缘镶嵌了数层细密金丝,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多谢姐姐!”
汪容知道这位的性情,红着脸接下了小袋。
这十余年来,刘越除了修行闲暇之余偶尔露面外,日常基本都是二女在院中彼此相伴。好在二女的志趣相投,不仅相处得极为融洽,红衣甚至还开口认下了这个“妹妹”。
刘越知晓后并未说什么,反倒觉得红衣因有了汪容的陪伴,性子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后面这些年里,他并未再限制红衣现出人前,汪容便带着红衣时常去城内游玩、见识。那些在城中行走时见过的市井百态、人情冷暖,让红衣也渐渐多了几分明理和“人性”。
打量了汪容几眼,刘越忽而正色道:“你如今根基还算深厚,后续只需半月左右的功夫,便能将境界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一听这话,汪容的面色刹间白了几分,当即垂下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已经知道,刘越本身其实是位元婴中期的恐怖强者,只是此前因故修为跌落,才在这银沙岛上停留了下来。
如今他修为已然恢复如初,自然是看不上这小小的银沙岛了。
红衣闻言,却是飘了过去,拉起汪容的手,笑道:“妹妹放心,只要你自己不愿,主人也不可能将你独自丢在这里的。”
汪容目中泛出惊喜之色,感激地看了看红衣,又有些期待地抬首望向刘越。
刘越轻轻点头,微笑道:“我近期准备离开银沙,你可有意随我去另一处安置?”
他的存在,已让幽月宫与飞鲨盟之人恐惧不安,连岛上的地头蛇潮音门都极为忌惮。
此女虽说筑基了,但在这里毫无根基人脉,将她丢下,无疑会酿成新的惨剧。
“……容儿愿意!”
汪容眼眶微微一红,忙再次连连磕头应下。
能有随在一位元婴大修身边的机会,别说她了,怕是让潮音门的那位金丹大长老过来,对方多半也会选择同意的啊!
更何况,她早已与红衣处出了真感情,一时也舍不得与之分开。
……
半个月后。
银沙城中的飞鲨盟驻地,在接连传出了声声惨叫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声止后许久,才有一些胆大的弟子小心翼翼摸过去查看,却只震惊地看到满地的狼藉与四处横倒的尸身。盟中几乎所有的中高层,包括两位大阁主在内的三位金丹修士,竟都殒命当场,无一人幸免!
没有了顶层维系,偌大的飞鲨盟几乎相当于被直接解散除名。
消息方一传出,飞鲨盟驻地内就彻底乱成了一团。诸多门人弟子之间因为争抢财物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内斗,法器碰撞声、嘶吼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动静甚至吸引来了城中诸多势力与散修纷纷加入。
不过几日间,这家在银沙海域伫立了数百年的大势力,便在废墟与火光中彻底分崩离析。
城中诸人在唏嘘之余,想起之前听闻的某个传言,也不免心生胆寒。
“竟然……当真是元婴修士……”
银沙城某座高顶阁楼内,金袍老者一脸骇然地凝望向远处的天际,口中低声自语了一句。
之前得知了飞鲨盟的异状后,他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刘越的头上。后面,果不其然在现场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但让老者恐惧的是,此刻的刘越竟气息再次暴涨,有了元婴之上的惊天修为!
当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就被其随意瞥来的一道目光惊出了一身冷汗。反应过来后,他当即掉头跑回了潮音门,再不敢露面。
直到此时,感知到那道恐怖气息已然离城远去,老者才敢现出踪迹远远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