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丹药吞下,他又翻手从袖口内摸出了一柄寸许来长的黑色伞状法宝。
做好了数重防护,噬魂上人才手持着黑伞,一步一顿地行至骨棺前。
目光在圆戒上停留片刻,他只轻轻一抬手,就将那圆戒轻巧地从骸骨的左手指骨上摄取了下来。
竟是这般简单?
如此一幕,不止是远处紧盯着的刘越面露出了惊愕之色,连那将圆戒捏在指尖翻来覆去查看的噬魂上人自己,都有些意外地愣了一瞬。
捏着圆戒上下打量,噬魂上人又警惕地微瞥了刘越一眼,脸上渐渐浮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刘越微微摇了摇头,心下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里也并非处处险恶,方才那股谨慎过头的姿态,倒让自己白白错过了一次先手的机会。
机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说不清啊……
就在刘越心底暗暗自嘲之际,凹洞内猝然异变骤生!
那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却并非源自噬魂上人掌中那枚圆戒,而是他身后那面黝黑如墨的巨大石壁!
“咝——”
刘越只来得及瞧见一束漆黑如墨的光影自石壁上电射而出,那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直直钻进了他的眉心正中!
仍立在骨棺旁的噬魂上人更是不堪,他甚至还未能转过头去看身后的异动,双目就已泛白失神,整个人直挺挺地立在原处,好似僵硬了般。
第九百五十八章 奎元与石壁
刘越心下大骇,强忍着脑颅内的剧痛,拼命催动起了丹田法力,沿着浑身经脉疯狂奔涌起来。
与此同时,沉在丹田温养的那团噬灵魔焰也开始激烈晃动不止。若这束神秘的黑色光影当真在他体内肆虐,即便拼着两败俱伤、魔焰反噬,他都要将其彻底焚灭!
但只过了一两息,刘越夹紧的眉头又渐渐舒缓开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开始悄然落下。
他身形往后一跃,落在了数丈外的一处岩石边,直接盘坐闭目起来。
黑色光影钻入眉心后,并未如他担心的那般顺着经脉侵入四肢百骸,而是转瞬化作一团浓郁的兽形黑雾,出现在了他的识海空间内。
进了识海,这团鳄形黑雾内发出了一道兴奋的低沉兽吼。接着,其极为霸道地往前一卷,直扑上了中间开始翻涌不定的灰白雾气!
就在鳄形黑雾即将包住灰白雾气时,那灰白雾气骤然往两侧散开,露出了藏于其内的那盏古朴铜灯。
铜灯的灯身只微微一颤,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自灯身内猛然传出,带着无法抗拒的牵扯之力,就要将鳄形黑雾往灯身里面狠狠拉扯进去。
“嘶——”
鳄形黑雾此刻才察觉到不对劲,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拼命朝着后方飞纵,试图挣脱吸力的束缚。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翻腾,那股吸力都像金刚铁锁般死死缠在它身上,一点点地将之往灯身拖拽。
“这……这位……道友!饶、饶过……”
一道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怪异声音骤然出现在刘越的心神中,向他拼命求饶起来。
对这道怪异声音的求饶,刘越只当没有听见,继续全力操控铜灯释放出了更为恐怖的吸力。
只听“嗖”的一声轻鸣,那团浓郁的鳄形黑雾就在接连不断的嘶吼与谩骂中被强行扯入了铜灯里,彻底消失在了识海内。
识海中重新恢复了平静,灰白雾气再次合拢将铜灯掩在其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刘越缓缓睁开双眼,此刻的他脸色泛白,两侧的鬓角已隐隐现出了些许汗丝。
方才的一番较量看似短暂,实则凶险至极。
噬魂上人拿取圆戒时,他的注意力大多落在那青铜圆戒上,谁曾想那黝黑石壁的深处还隐藏着这样一道不曾被神识察觉的恐怖残魂?
若这道妖兽残魂没有径直闯入他的识海,而是选择侵入体内经脉丹田,又或者识海中没有铜灯的存在……今日自己即便能侥幸躲过一劫,也势必要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想到这里,刘越只觉体内一阵寒意上涌,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几分。
不管是自己的亲身所历,还是多年来的耳闻目染,这种藏于秘境险地中伺机夺人肉身的阴险法子可谓数之不尽,层出不穷。
尽管他自认已极为谨慎了,却还是差点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压下心头的余悸,刘越赶忙翻手从储物袋中掏出数颗丹药,仰头吞入了腹中。
趁着丹药化开,他又散出灵识在体内各处经脉、丹田、脏腑之间仔仔细细地来回检查了三遍,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在他检查自身时,远处的骨棺旁,那噬魂上人的身躯在颤抖了几息后,突然仰头往后一翻,直接“砰”地砸在了地上。
显然,对方既没有识海铜灯这等异宝,又没有自己这般强横的神识与法力修为作为支撑去进行抵抗。此刻怕是被那道同样钻入其体内的残魂彻底占据了识海,心神已然失守了。
刘越心思电转,指尖暗凝出了一抹银色雷光,准备趁此间隙出手,将这个被未知残魂附体的“噬魂上人”一举灭杀。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时,那刚跌落在地的“噬魂上人”,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又再次摇晃着站立了起来。
“噬魂上人”一边冷冷盯向刘越,一边缓慢活动着手脚,似是在适应才刚到手的躯体。
刘越心中警兆大起,默默起了身。
“是你!!!”
可盯了刘越片刻后,那“噬魂上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陡然就变了脸色。
刘越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沉声试探道:“阁下……竟然认识刘某?”
若说在这里还有什么人认识他,恐怕也只有之前噬魂上人提及的那人了!
“哈哈哈……”
“噬魂上人”怔了怔,突然仰头大笑。一边笑,他的面容也渐渐扭曲、狰狞起来:“老道可是记了你上百年,没想到你竟然彻底忘了老道。”
“你是奎元道人!?”
刘越面上神色不变,体内的法力却是急剧翻涌了起来。
“噬魂上人”不答,反而以一副瞧什么稀世珍宝般的神色细细打量着刘越。良久,他才感叹出声:“啧啧……世间奇妙莫过于此。不想当年那个只有金丹初期的小子,如今竟然达到了元婴中期之境,果然不愧是老道当年相中的气运之人啊!”
听此人提起“气运”二字,刘越脑海中顿时回忆起了当年被这道人控制,甚至差点夺舍之事,他嗤笑一声:“在刘某看来,奎元道友你也不遑多让,刘某记得当时已然将你解决了,不成想还是被你逃出了那幽城秘境。”
当年在幽城秘境里,他分明已将此人击杀在了眼前,但后面那绿袍童子却暗中提醒自己,此人极可能并未真正身死。
后面脱离了幽城秘境,刘越在养好伤后又赶去白元城,却再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
没想到这家伙非但没死,竟还以这般离奇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嘿嘿……”
奎元道人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刘越,咬牙切齿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不然老道也不会有后面的际遇,甚至还因此进阶了元婴期!”
说到此处时,道人的目光骤然一凝,随即面露出了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没想到,你竟没有被鳄妖夺舍控制?是了!老道记得你的识海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这鳄妖也算是倒霉了!”
忆起此事后,奎元道人忍不住后怕起来,幸亏方才进去对方识海的不是自己的残魂。
听对方突然提起自己的识海之事,刘越眸中悄然闪过一丝杀意。
这奎元道人的夺舍之法确实诡异至极,当初在幽城秘境时,此人就曾在自己的识海内留下过一滴金色血液,想来便是在那时,让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好在听对方的试探口气,显然只是隐约感知到了一些异常,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发现。否则以此人的贪婪性子,就是无法亲自出手,也会挑拨其他人针对自己。
奎元道人似是并未在意刘越目中的那丝杀意,他继续舒展着四肢,突然冷冷开口道:“老道劝你还是莫要在这里动手的好!纵使老道此刻无法驱使此人身上的法宝,但与你同归于尽的手段还是有的。”
刘越微微一怔,指尖已然蓄势待发的灵力骤然止住。他皱眉凝视对方,在道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其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这奎元道人夺舍了噬魂上人后,虽并未凭空实力暴涨,却也依然保留了元婴中期的修为。按理说即便不主动对自己出手,也不该如此怯战示弱才是。
“哼,也算你小子运气好。”
奎元道人像是猜到了刘越心中所想,气哼哼道:“这空间内也不知存在着什么古怪规则,老道当年进来后,就是因为与那鳄妖在此大打出手,当场就被一股突然出现的神秘力量吸空了浑身血肉。若非老道反应快、及时将残魂遁出,后面又藏入旁边的石壁内,怕是真的要神魂俱灭了!”
“若不是你们今日误打误撞进来,老道还不知要在那石壁内被封存多久。老道可不想……再进去第二次了。”
说话间,道人的脸上分明掠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能争斗……神秘力量?
刘越紧盯着奎元道人那双微微闪烁的暗黄眼眸,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辨出真假。
而后,他又悄然转目望向了道人身后的那片黝黑石壁,至少在他此刻看来,那石壁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岩壁而已。
但是,方才那两道残魂藏在其中,自己就全然不曾察觉半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石壁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莫非……还当真有奎元道人所言的这等异事?
可转念一想,自己与噬魂上人方才一路行来时分明击溃过数只骨傀。虽都未尽全力、动静也不算大,但若说这片空间当真对争斗有着如此严苛的禁忌,为何那时却没有触发?
难道是因为离这石壁和骨棺太远的缘故?
压下心头的诸多揣测,刘越将目光从石壁上缓缓收回,转而问出了另一个疑惑:“刘某有一事不解,我观阁下如今也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为何却能如此轻易地夺取此人的肉身?”
方才那道钻入自己识海的鳄妖残魂,其实也不过元婴中期左右的气息而已,但其出现时的速度之快、冲势之猛,几乎让刘越以为遭遇了什么元婴后期的老怪物。
“这个……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老道自己也不知为何。”
奎元道人的脸色变了变,暗黄色的眸子里浮出了一丝困惑。实际上,他的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夺舍得如此顺利。
思量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其实……在刚刚钻出石壁的前一刻,老道的残魂还处于一片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也是出了石壁后,才骤然清醒过来,感知到了那老鳄与你二人的气息。”
竟然是这样!
刘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再次死死盯向那面黝黑如墨的石壁。
能将两道残魂在其中封存百年而使其浑然不觉、意识混沌,甚至连何时清醒都不由自主……这石壁到底是什么来历?
“小子不必惊慌,依老道当年的经验来看,这石壁应当只是一件死物,并无主动伤人之能。”
见刘越神色分外凝重,奎元道人咧嘴干笑了几下:“只要不在这空间内大肆动手、闹出太大动静,便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刘越默默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又转向了那具敞开的骨棺:“道友方才说,你是因为争斗被那神秘力量吸空了血肉……难道此棺内的这副骸骨,便是你的真身?另外,那头鳄妖的尸骸又在何处?刘某方才可没有在此处见到。”
“这正是老道后面夺舍的那副肉身躯壳。”
奎元道人低头看向棺木中那具舒展平躺的残骸,目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追忆之色。
沉默了半晌,他又突然改以传音道:“至于那鳄妖的尸身,以及老道身上的携带之物……恐怕是被另一位神秘存在拿走了。”
“什么,这里还有其他人?”
刘越心头再次一震。
“是不是人……老道也不知晓。”
奎元道人眸光低垂,传音压得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老道的残魂在石壁内封印了数十年,虽一直是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却也并非全然没有感知。这些年来,老道能隐约感觉到,石壁之外时常有身影晃动……”
瞧了眼刘越,道人又继续传音:“老道之所以如此笃定,便是因为此戒。”
说着,他颇为忌惮地瞥了眼手中捏着的圆戒:“要知道,老道当初与鳄妖进来时,就是因争夺棺中另一具尸骸手中的此戒才大打出手的……没想到,现在这圆戒又出现了,只是棺中换上了老道的尸骸。”
刘越眉头一跳,盯着奎元道人的双目,缓缓道:“……道友是说,这圆戒原本并不是你的?”
奎元道人不言,只是面色沉重地微微点了点头。
因有了之前被暗害的教训,他此刻即便将这圆戒拿在手中,都不敢贸然探入神识查看,颇有些进退两难的纠结之态。
看出奎元道人的神色不似做伪,刘越忍不住心下一沉。
若奎元道人所言不虚,当真有什么神秘的“身影”在这片空间中游荡,那对方故意将圆戒放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外来者故意在此争夺,大打出手,继而利用那道规则吸空其血肉?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收集血肉精魄,还是残骸……
刘越忽而脑中灵光一闪,主动传音道:“奎元道友可知,这石壁内……是否只有你与那鳄妖两缕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