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刘越身形如柳絮般左右疾闪,一边躲避着半空中的灰白气芒,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这“骨真人”施展的三道灰白气芒,明显并非寻常的灵力凝形,反倒像是某种极为精纯的本源之气,这等手段,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施展起来也绝不轻松。
按理来说,已极可能早就触及到了那道禁制规则了!
是对方有着什么特殊倚仗……还是这石壁空间内的禁制在其突破修为后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念头一在脑中浮现,便如跗骨之蛆般再也挥之不去。刘越心中权衡再三,终于暗下了再度试探的决定。
只是一味躲避,绝不是办法!
催动出三道灰白气芒后,“骨真人”并未束手而观,而是身影陡然在场中分化成了数道,继而由数道再次分化,最后成了数十上百道,在空间内影影幢幢地铺展开来。
上百道身影周身雾影蒙蒙,如鬼魅般交错穿梭,齐齐开口诵出了一段低沉晦涩的靡靡之音。声音起初微弱,旋即层层叠叠地叠加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荡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
刘越双目微眯,竟然是种化身幻术。
而且这靡靡之音内分明带着极为阴毒的侵蚀之力,若非他关键时催动了识海铜灯,只怕此刻早已神魂恍惚,被这些化身一拥而上碾成碎肉了。
他一边催动识海铜灯全力抵御,一边将神识骤然散出,同时瞳中紫光一掠,在二者的双重叠加之下,终于隐约捕捉到了其中某道身影的不同。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是调动丹田法力,极其谨慎地运转了起来。
旋即,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涌了上来。
方才这番法力运转,已然超出了之前应对巨灵骨傀时的强度,但他竟然没有感知到此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惊悸之感!
那道吞噬血肉的空间禁制,竟当真在此人实力暴增后失效了!
大喜之下,刘越再不犹豫,当即张口“嗖嗖嗖”连吐出了六道细小剑芒。
他虽然此前在东庭宫秘境内有过正面应对元婴后期修士的先例,但那处秘境情况特殊,双方神识都被极大压制,自己仗着锻体功法优势尚能勉强周旋。
而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修为,此刻既无禁制掣肘,又无地利可倚,他必须要倾尽全力了。
飞剑在半空滴溜溜一转,发出了清越的嗡鸣声。随即剑气纵横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半空那上百道不断变幻转动的身影涌去。
见刘越竟全然不受神魂冲击的影响,上百道“骨真人”的面容同时阴沉了下来。他手中再次掐诀,那道原本缀在刘越身后紧追不舍的灰白气芒骤然速度倍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扑刘越后心而去。
这一下来得极快,换作寻常修士,只怕躲闪都来不及。
然而刘越身形不闪不避,甚至在半空中微微一折,陡然转向。与此同时,一面灰黑色的圆镜骤然浮现在他身前。
镜面幽幽沉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灰白气芒携着摧枯拉朽之势一头扎入了圆镜中,却如泥牛入海般,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什么!”
“骨真人”忍不住眉头大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这千锻法光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乃是以千万道阴煞之气凝炼而成,有着无物不破的绝强韧性,不仅极为克制傀儡之术,便是寻常元婴后期修士见了,也不敢轻易以法宝硬接。
眼前这个不过元婴中期的小辈,不仅不惧神魂冲击,连千锻法光都能以诡异法宝轻易收束,着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骨真人”目光在那面灰黑圆镜上微微一扫,眼底贪欲一闪,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紧接着,他手中法诀再次掐动,场中上百道化身同时一震,口中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可就在他正准备换一种手段再攻时,眼皮却毫无来由地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瞬,刘越身前的逆虹宝镜镜面骤然灵光大绽,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白气芒从镜中电闪而出,带着与来时一般无二的凌厉威势,直冲半空中某一道身影激射而去!
“骨真人”瞳孔骤缩,面上却随即咧开一抹邪异的笑容。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道身影被灰白气芒正正打中,直接化作了一蓬散开的灰雾,竟是一具假的化身。
就在其身影散作灰雾的瞬间,刘越目中异色一闪。半空中六柄正在四处绞杀道道虚影的飞剑,悄无声息地微微一转,其中的雷晶剑骤然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雷影,无声无息地穿向了下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呲——”
那身影避之不及,被雷光跃动的雷晶剑自肩头一穿而过,带出了一蓬暗红血液!
“你……怎么可能!!!”
“骨真人”脸上的从容之色散去,那张枯瘦的面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刘越,嗓音嘶哑地低吼道:“老鬼的这道雾影千幻法,兼具虚实转换之妙,百道化身皆可随时化假为真、化真为假,即便你能勉强窥出真形所在,也绝无法在瞬间锁定并破之!除非……除非你的神识之力……”
他话音一顿,眼窝深处幽光剧烈跳动着,显然已想到了某个令人心惊的可能。
雾影千幻法有一桩至为关键的要诀,只要对方的神识未曾超出施术者,便绝无可能将真身从百道化身中精准锁定。他虽然只是一道分魂,但在殛元神石残魂的加持下,神识早已与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相差无几!
而此人的修为分明只有元婴中期,怎会身具如此强横的神识之力?
“老鬼?”
刘越却是眉头一挑,之前心底许多模糊的猜测瞬间有了印证。
这家伙,果然不是骨真人的本尊!
“嘿嘿……”
“骨真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那具被雷晶剑贯穿肩头的身影忽然一颤,化作了一团灰雾散开。
几乎与此同时,散布在四方的上百道化身齐齐一晃,每一道身影口中都喷出了一束细如指头的灰焰。百余束灰焰在半空一绽,竟如烟火炸裂般化作漫天星雨,铺天盖地地朝刘越席卷而去。
灰焰未至,那股灼热中透着阴寒的诡异气息已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天地灵焰!?”
刘越面色骤变,足下猛地一顿,身形借着反冲之力往后疾掠。
身为一道灵焰的掌控者,他对此类焰火的真假自是一眼就能认出。
天地灵焰通常各有优劣,但绝大多数都具备极为霸道的焚化之能,不论精金法宝还是护体罡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他虽自诩体术远超同阶,却也绝不敢以肉身硬撼此焰。
甚至,连那些正在半空盘旋绞杀虚影的数柄本命飞剑,在剑身上偶然溅落几星灰焰后,竟也出现了灵力流转不稳的迹象。
刘越心头一沉,这灰焰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灰焰的速度极快,又密如骤雨,在这狭小的石壁空间内,刘越即便轻身功法再精妙也难以全力施展。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便有两朵细小如豆的灰焰擦过他的袍角,瞬间“嗤”的一声燃起,焦臭刺鼻的气味在身边弥漫开来。
他几乎不作犹豫地抓住衣襟左右一撕,将着火的青袍整件褪下随手抛远。同时掌中灵光一闪,一件素白短衫已然上身。
紧接着他探手一招,将靠近过来的麒麟傀儡与六柄飞剑一并收拢入袖,也顾不得姿态狼狈,身形一矮,就化作一道青影朝远处山石嶙峋的角落急窜而去。
身后,“骨真人”的百道分身缓缓化作灰雾消散,只余下一道立在原处。
他冷冷望着刘越仓皇逃窜的背影,面上神色漠然,只抬手轻轻一指。半空的漫天灰焰星点微微一滞,旋即如同得了号令般掉转方向,再次紧咬刘越而去。
这石壁空间拢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任此人遁术再快,又能逃到哪里去?
刘越掠至空间尽头的山石旁,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般罩来的灰焰大潮。
铺面的热浪让他面皮微紧,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盯了数息,忽然猛地一挥手,将数十道符箓一股脑儿地抛了出去。
符箓在半空化作数十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呼啸着迎向灰焰群,火球、冰锥、雷芒、金刃……各色法术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屏障,试图将灰焰阻隔在外。
然而,那些法术灵光在触及灰焰的刹那,都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般,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焚化殆尽。
在符箓甩出的瞬间,刘越掌中灵光一闪,一把泛着青紫雷光的铁扇已然在手。他握住扇柄猛地一挥,一股声势惊人、裹挟着雷光的劲风呼啸卷出。
可这一次,情况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股雷光劲风卷向灰焰的瞬间,灰色灵焰竟如有灵智一般不进反退,反而顺着劲风的气流逆风而上,眨眼间便缠上了铁扇的扇面。
雷光在灰焰的舔舐下迅速黯淡,铁扇表面开始灵光急闪,发出“滋滋”的焦灼之声。
“不好——”
刘越手腕一抖就将铁扇脱手掷出,同时身形猛然后撤出了数丈。
那铁扇在半空中翻转着飞出,很快就被灰焰整个团团包裹,扇面灵光急速暗淡下去,最终化作了一蓬黑灰散落,只剩几片残骨般的扇骨“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一件用得颇为顺手的法宝,就这样没了。
刘越脸色铁青,看着地上那几片焦黑的残骸,眼底闪过了一丝明显的肉疼之色。
不远处,“骨真人”面上的得意之色愈浓,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他也不急着催动灰焰合围,反而闲庭信步般伸出手指在虚空连点几下,指尖一团灰白灵气急速凝聚翻涌,不过一息功夫,便凝出了一根三尺来长的骨矛。
骨矛通体灰白,虽是灵力凝成,却比真正的金铁法宝还要沉重凝实几分。其矛尖森然锐利,寒芒吞吐不定,一看便知绝非寻常手段。
“去。”
“骨真人”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骨矛骤然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撕裂虚空直奔刘越的后心而去。
感知到身后那道凌厉无匹的劲风袭来,正被灰焰前后围追堵截、狼狈不堪的刘越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好。
他咬牙再次翻手在腰间一拍,那面已然受损,还未来得及修复的绿盾又一次遁出,挡在了身后。
“砰——”
骨矛与绿盾轰然相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巨大的冲击力将刘越整个人震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中灵光一颤,险些握持不住。
绿盾表面绿芒狂闪几下,随即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几道蛛网般的裂纹自撞击处蔓延开来,随即“咔嚓”一声裂成了数块。
刘越眼角微微抽搐,加上方才被灰焰焚毁的铁扇,这已是接连毁弃的第二件法宝了。
他却连心疼的功夫都没有,突然头也不回地身形一折,再次朝另一处山石后疾遁而去。
望着刘越仓皇逃窜的背影,“骨真人”喉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嘿嘿”冷笑,不紧不慢地踏步跟上。
他指尖轻轻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漫天飞舞的灰色灵焰猛地一收,上百团细碎的焰星迅速汇聚,凝成了一团人头大小的灰白焰团,骤然加速轰向了刘越的背后。
“砰——”
焰团在刘越的背后突然炸开,连带着炸出了数块厚厚的黑色碎片。
“咦!”
“骨真人”脚步一顿,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骤然凝滞,眉头紧皱起来。
他盯着那些散落的黑色碎片,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据他从老鬼记忆中得知,这道天地灵焰凶悍异常,堪称无物不燃,能正面挡住其威能的东西屈指可数,无一不是罕见至极的奇物。
这小子身上,怎么又恰巧藏了这等宝贝?
刘越却是暗舒了口气,他将残存的几块黑色碎片捏在手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掠去。
这黑片乃是当初那口三足黑鼎碎裂后留下的残片,一直被他留了下来,没想到对这灵焰果然有着一挡之力。
只是看那残片方才被焰团一冲便四分五裂的模样,效力已远不如鼎身完整之时,怕是再经一次冲击,就要彻底化为飞灰了。
“骨真人”冷哼一声,面上兴致尽失。他挥手催动散落的灰焰重新聚拢,再次朝刘越的方向追去。
其脚下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几分,显然已不愿再与这小辈继续纠缠下去。
然而,才奔出不过数丈远,“骨真人”耳中忽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低鸣。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四周虚空中骤然浮出了九杆旗幡!
九杆旗幡原本各自呈青、赤、白、黑等不同色泽,此刻一经激发,九面幡面齐齐展开,尽皆转为了沉沉的杏黄之色。
黄光弥漫间,阵阵黄云自幡面上翻涌而出,不过半个呼吸便将“骨真人”团团围困在了正中。
“骨真人”强行提起法力欲要破云而出,却发现自己似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淖之中,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连抬手掐诀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抬眸盯向远处回转身来的刘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阵法……你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第九百六十二章 殛元神石
那灰色焰团在“骨真人”陷入阵中之后,顿时像失了主心骨一般灵性大失,原本紧咬刘越不放的追踪轨迹也变得散乱飘忽,速度也随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