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650节

  一番惊吓后,他一面派人暗中去骆家附近打探情况,自己则直接急惶惶地进了城主府,向城主求援来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金袍男子的目光在那储物袋上随意扫过,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哼……骆家如何说也是我梵桷城的名门,其族人在历次邪乱中都是有着赫赫功劳的。本城主早就警告过你,让你适可而止,不可将事做绝了!”

  这声音不小,竟隐隐传出了殿外。

  高瘦汉子头贴着地板,心下纳闷不已:城主何时与自己说过这等话?

  但此刻,他哪里敢出言质疑半句,只能口中连连请罪,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罢了。”

  金袍男子训斥几句,随手将地上的储物袋收入袖中,又正色道:“你再另外备上一份厚礼,绝不能差了。稍后本城主去骆家寻访一二,若是真有元婴道友在此,你这边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是是!!”

  高瘦汉子顿时大喜过望,又满脸感激地磕了几个响头。

  在他看来,只要城主大人肯出面,那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以梵桷城主的身份亲自登门说和,对方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然而,就在他心思一松,以为就此得救时,身后的殿门外,却陡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男声:

  “不必了。”

  金袍男子目中瞳孔一缩,面上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神色,旋即朝殿外缓步踏入的那道青袍人影挤出了一抹和煦笑意:

  “……竟当真是刘道友!?霍某有失远迎,还望道友……”

  客套话才刚说一半,他突然双目一瞪,止住了声,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好半晌,他才失神般喃喃出口:

  “……元婴中期!?”

  旁边的高瘦修士趴伏在地上,飞快抬头偷看了刘越一眼,刚待陪笑,就骤然听到了这几个字。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渐渐化作了满面的惨白。

  完了。

  高瘦汉子追随霍城主多年,如何不了解这位城主的性子?

  如果对方只是与城主一般的同阶修士,城主看在自己多年服侍又献上大半家财的份上,说不定还会勉为其难地出面说和一二。

  可此人……竟是位元婴中期!!!

  果然,霍城主在面色一阵青红交加后,忽然翻手将那只才收进袖中不久的储物袋猛地甩了出来,厉声喝道:

  “周元望!你到底是何居心?竟想陷本城主于不义!”

  高瘦汉子被这声怒喝震得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来,一脸惨笑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城主不再多看此人一眼,随即转过身来,朝刘越苦笑拱手道:“刘道友见谅,此前霍某完全不知内情,险些被此人蒙蔽,还望道友明鉴!”

  确认了眼前这个刘姓修士当真是元婴中期修为后,他哪里还敢再为周家出头?

  非但不敢出头,他此刻还在心底将这高瘦汉子的祖上十八代都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这姓周的果然心思阴毒,竟想靠送点财物就把自己拖下水,去得罪一个元婴中期修士?

  旋即,他又心下暗暗恼怒起来。

  方才自己收下东西又翻脸不认账的这番变脸丑态,全被此人看在了眼里。今日……便是姓刘的放了他,自己也断不能留他活口了!

  刘越似笑非笑地瞧着此人的表演,随即弹指一点,一道劲气射进了旁边瘫软在地的高瘦汉子眉心。

  高瘦汉子闷哼一声,直接双眼翻白,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后,刘越才拱手一礼,客气笑道:“多年未见,霍城主还是风采如昔。”

  他方才特意惊动这高瘦汉子、又尾随至此,其实是想看看这位姓霍的城主是否才是此事背后的指使者。

  此刻见对方的确不知那玉牌的存在,刘越便熄了处理对方的心思。

  毕竟这梵桷城不是什么小地方,又紧邻燎煌、东庭等城,自己贸然击杀一个元婴城主,必然会引来各方关注,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刘道友说笑了,当年在下与道友一见如故,恨不得再上门叨扰。后面却一直没有道友的音讯,还颇为遗憾。没想到只短短百年,道友竟再次修为大进,却是让在下好生羡慕!”霍城主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故交般。

  说着,他抬眼看向殿外:“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在下吩咐下去,设宴……”

  “霍道友客气。”

  刘越缓缓摇头:“今日刘某另有要事,之后方便时,若上门打扰,道友莫要见怪就好。”

  “不见怪,不见怪!道友能来,霍某求之不得!”

  客套几句后,刘越探手一摄,将已然昏死过去的高瘦汉子提在手中,一个纵跃,闪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霍城主一人久久伫立在原地。

  “一百多年了……没想到此人竟还会回来给骆家出头。”

  他脸上的热络笑容维持了许久,才渐渐僵硬下来,接着,又生出了一股后怕之色:

  “当真是失算了。看来,这骆家……还要重新引起重视才行了。”

  ……

  后院某间密室内,高瘦汉子弓着身躯蜷缩在房间一角。

  他目中空洞,眼皮上翻,一双手如鸡爪般痉挛颤抖,歪斜的嘴角下甚至流出了大滴涎水。

  瞧着,像是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般。

  刘越站在一旁,低头打量着掌心里并排而置的两枚赤色玉牌。

  两枚玉牌乍看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感知片刻,才会发现在颜色、细腻程度上有一丝丝的细微差别。

  这第二枚得自周家的赤色玉牌,亦如之前骆星禾的那枚一般,完全无法以神念探查。

  不过,他这次过来,也并非没有收获。

  在强行对这高瘦汉子施展了搜魂之术后,他隐约从对方支离破碎的神魂中攫取到了一些与此牌有关的信息。

  那些记忆虽是断断续续,但中间的部分,勉强还能拼凑出一个大致来。

  与骆家只将这玉牌在历代大长老手中传下不同,周家的不少核心族人其实都知晓此物的存在。

  多年来,这些人从未放弃过对其的研究与揣摩,甚至隐隐将此物视为周家崛起的关键。周家的上一代大长老,甚至不惜冒险再次去了先祖遗言中提及的那处险地。

  没成想,还果然让他有了发现。

  那人在遭遇邪异追杀、仓皇逃亡之际,无意间撞见了一处隐藏极深的机关。

  而机关上,赫然有着两处凹槽印记,看大小、形状,竟与他随身携带的仿制样品一般无二!

  此人归来后,周家便生了抢夺骆家另一枚玉牌的心思。

  但当时骆家的骆丛俟正当壮年,修为鼎盛,骆家依旧如日中天,周家只得将这念头暗压了下去,一忍便是数十年。

  直到十几年前骆丛俟寿尽而去,这高瘦汉子自己又进阶了丹海后期,还被任命为了副城主,周家这才正式开始了谋划。

  很快,其就暗使手段,将骆家另一位丹海修士害死。结果,那骆星禾又赶回了族内坐镇,因此女的东庭书院背景,周家又起了忌惮之意。

  但不久,他们就发现那骆星禾闭关不出、久未露面,便又开始设法试探,这才有了那周七少的上门之事。

  “一处蛮荒迷雾的内部……”

  回忆着从高瘦汉子神魂中探查出的那处险地的位置信息,刘越暗暗皱了皱眉。这地方,倒与骆星禾说的大致不差。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

  如今他在这铜灯世界的身外法宝也只有区区两件而已,其中一件还是不久前才带进来的那柄小锤。或许待日后准备得更充分些,再作计较也不迟。

  “噗。”

  在地上缓缓翻滚,瞧着好似痴傻了的高瘦汉子,被刘越弹出的一抹灵光击中头颅。其整颗头颅轰然爆开,撒出了一地的红白之物。

  半个时辰后,刘越从周家的后院纵身而出,竟并未惊动任何人。

  ……

  骆家。

  “前辈……前辈之恩,星禾不知……”

  骆星禾听刘越简略讲述了周家之事,再次眼眶一红,盈盈拜倒,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多年前她深陷险境,便是被这位前辈出手救下,本以为已是天大的恩情。不曾想,这次连整个骆家都又承了他一次恩。

  这次,若不是前辈及时出现,骆家恐怕便要从梵桷城彻底除名了。

  “莫说这些。”

  刘越摆摆手,告诫道:“如今周家的高层战力皆失,想来你知道如何做。切记,要么不做,要么就不可留下任何隐患!至于霍城主那边……你大可放心,此人不但不会阻你,甚至还会暗中配合一二。”

  交代几句,刘越转身欲走,却又止住了身形。

  他略一沉吟,随即手腕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此物,你且收下。待修为尽复后,或许能以此冲击丹海后期。”

  “啊!!”

  这连番的惊喜,已让骆星禾惊得合不拢嘴。她犹豫了片刻,才颤抖着接过木盒,面上已满是动容之色:“前辈……”

  房间内,寂静无声。

  骆星禾有些诧异地抬头,面前哪里还有刘越的身影?

  ……

  大半日工夫后,刘越回到了东庭城的那方小院里。

  他脚步轻抬,在院内凉亭下落座,袖口轻轻一挥,桌上就多出了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

  之前在骆家,他最后交给骆星禾的,乃是从周家宝库里翻出来的一件灵物。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瞧出了那物的效果。只要骆星禾此女运气不是太差,想来后面进阶至丹海后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倒算不得什么善心大发,而是他修行多年,摸索出来的修行至理,那便是:既有尺度,又随心所欲。

  前者是为了防止堕落,不越底线;后者则是为了心念通达,不留块垒。

  反正那东西他在铜灯世界也用不上,给也就给了。若有了如此修为,还事事瞻前顾后、想着旁人如何看待自己,那道也就走到头了。

  当然,刘越此举也不是没有其他心思。

  此前在海晏城时,他身边尚还有诸瑛。如今诸瑛出去后,他这边连个使唤人都没有。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地位,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去做。

  而且,这骆家他也算熟悉,骆星禾此女亦秉性不错,不妨将之慢慢收为己用,日后或许会有些用处。

  略过此事,刘越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又转目望向了不远处的东庭书院方向。

  如今灯油已经不多,接下来的几日,他准备再去书院的各处藏书阁看看。

第九百八十章 再遇闾丘雁

  九皋海。

  蒲团上青芒一闪,刘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洞府内。

  出来后,他先是仔细感知一番外面布置的警戒手段,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了心底的那丝担忧。

首节 上一节 650/6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