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那倒是老夫多此一问了。”
闾丘老祖面色不变,在微微颔首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瞥了旁边的孙女一眼。
闾丘雁眉眼低垂,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这几年,老夫一直想当面向道友表示感谢。无奈多有波折,以致于拖延至今。”
闾丘老祖摇了摇头,将一声可惜压入了心底,随即又笑着将话题转去了别处。
旁边的闾丘雁听罢,当即将衣袖袖口轻轻一扫,只见眼前一阵灵光涌现,刘越面前的桌面上赫然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两个盒子都以上好的灵材所制,散发着某种好闻的清香。
闾丘老祖伸手指了指两个盒子,道:
“这里是二十颗极品灵石,以及一种四阶丹方,算是我闾丘家的一点心意,还望道友切莫嫌弃。”
四阶丹方?
刘越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闾丘雁,见此女的脸色已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都有些轻颤。
他收回目光,心中顿时了然。
知道自己对四阶丹方有需求,想来是此女认出了自己在九皋城交流会上的伪装了。
不过,有了方才这闾丘老祖看破自己年纪之事,他对此也不那么惊讶了。
“另外,听说道友对阵道有些兴趣,之前小徒也提供了自己的心得体悟。”
不待刘越回应,闾丘老祖又笑呵呵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白色玉符,道:“老夫便也大方一回,这里面是老夫元婴后于阵道技艺的一些看法和考虑,或许对刘道友有些用处。”
“这!”
刘越一脸动容,赶忙起身:“这如何使得?”
真说起来,闾丘家的二十枚极品灵石已经是极有诚意的谢礼了。哪怕在拍卖会上,这些灵石都能买到一件不错的法宝了。
更不用说,还有那四阶丹方。
光看之前白家在四阶丹方上与自己耍的心眼,就能知道此物的珍贵程度。
而眼下,此老竟还愿将自身对阵法之道的心得倾囊相授!
这等优厚待遇,自刘越踏入道途以来,似乎还从未体验过。以至于他都下意识觉得对方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要提?
但见对方就这么笑呵呵地将玉符抛了过来,他心头亦涌出了一股莫名触动。
“刘道友可切莫推辞,为了这谢礼,老夫这宝贝孙女可是追着催了老夫几次。你要是不收,可就平白浪费了她的心意。”
见刘越仍在迟疑,闾丘老祖一瞪眼,貌似无奈地说了这句。
“祖父!”
闾丘雁在旁轻轻唤了声。
“如此,刘某就多谢闾丘道友的信重了。”刘越也不是扭捏之人,见话已至此,他直接伸手一招,将玉符与两个盒子收了起来。
接着,又朝闾丘雁郑重一礼:
“也要多谢闾丘姑娘的抬爱。”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闾丘雁也是洒脱,笑眯眯地侧过了身,并未受礼。
收起了闾丘家的谢礼,刘越心头忽而一动,转向了闾丘老祖,诚恳道:
“之前听闻闾丘道友被五阶妖王所伤,刘某对道友仗义相援之举甚为钦佩。如今道友伤势尽复,也未来得及恭喜!”
“仗义相援?”
闾丘老祖面上异色一闪,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友高看老夫了,此举不过是通天海修士的自保手段而已,看似在相助他人,其实也是在救自己。不然,你以为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是大善人?不说别的,就是老夫自己,也自诩不是什么好人。”
刘越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此老话中之意。
这东西,更像是一道在魔潮下形成的隐形规则。今日你去助了别人,他日你有难时,其他人才会觉得来助你,是有利可图的。
闾丘老祖笑了笑,又道:
“不过,既然刘道友提及了此事,老夫也与你说说那五阶妖王。以免你日后万一遭遇,不知如何应对。”
“在下洗耳恭听。”
刘越神色一喜,当即抱拳一礼。
之前,他对那五阶妖王的情况完全一知半解,不管是火狱魔尊还是张毅,说的都像雾里看花一般。此刻闾丘老祖这位亲身经历过那场恶战的人愿意说,他自然要打听个清楚。
闾丘老祖沉吟一番,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将自己在长化岛的际遇一一道出。
刘越默默倾听,才终于在此老口中得知了那五阶妖王的大致形貌和某些手段。
“……那妖王毕竟不比寻常,当日老夫与金剑道主、乾元宗大长老三人依仗大阵直面此妖,都完全不是其对手。”
说到此处,闾丘老祖的面容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容:“老夫也是妄自尊大,以为凭借三重大阵能套住此妖,却不料被它强行破阵,以致遭受反噬,后又被其趁机重伤。若不是金剑道主在关键时出剑攻其要害,牵制了一瞬,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了……”
一旁的闾丘雁目露关切,轻轻探手抚住了祖父的手背。
刘越端起茶盏微抿,将口中灵茶缓缓咽下。
他之前也只听说闾丘老祖被妖王重创,具体经过却所知不多,此时才算是知道了一些内情。
这闾丘老祖可是被称为九皋海阵道第一大家,没想到其布置的三重大阵,外加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在场,都没能困住那妖王!
这等实力差距,光是想想就让人心中发寒。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骨真人。
其当初在魔渊深处遇见一只五阶妖王,与之正面相抗,不但夺走了对方的一条手臂,甚至还能活着逃出。
此刻想来,那是何等的姿容!
“那一役,我九皋海付出了一个元婴中期,至少三位元婴初期修士性命的惨重代价,却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那妖王,再往下的低阶修士乃至凡人……已然无法计数。”
闾丘老祖眉头紧皱,又一脸忧心道:“只是让老夫奇怪的是,此妖当时只是受了些轻伤,却在此之后再未出现,颇不合常理啊!”
沉思了片刻,他又起身转向刘越,正色道:“说起来,刘道友并非是我九皋海修士,其实大可自行离开避祸的。如今却能留下,甚至还在我巫兰岛周边相助清扫魔物,老夫在此代巫兰岛上下,多谢了!”
“道友无须如此。”
刘越忙起身避开此老的大礼,苦笑道:“那只是刘某为试验新炼制出的法宝,顺手为之而已。”
他之前为试验飞剑,在这周边海域大张旗鼓地扫荡魔物,动静并未刻意隐藏,此老知道也不奇怪。
“顺手为之……说的轻巧,要做到难啊。”
闾丘老祖轻叹一声,随即面现出了一抹煞气:“别说刘道友这种外人了,哪怕是本地的一些修士,此刻都见机不对,早早选择外逃远遁了。”
刘越察言观色,猜到此老应该是伤好出关后去寻了那火狱魔尊。结果那家伙要么是躲了起来,要么是已经逃离了九皋海。
“这是刘道友近日清理魔物,以及救援雾霞岛诸人的功赏,一定收下。”
不知何时,闾丘老祖的掌心里又多出了一个储物袋,笑着递了上来:“之后,刘道友若还继续击杀魔物,我巫兰岛自会一视同仁,给与相应的报酬。岛上如今虽不算宽裕,但这点灵石还是拿得出的。”
“另外。”
他又看向刘越,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之前那小院已被雷劫击毁,收拾起来也费工夫。刘道友若不嫌弃,可搬来这峰顶的一处洞府暂住。老夫近日左右无事,正好可随时与你探讨一番修行之道,或者阵道技艺……”
闾丘老祖之所以待刘越如此殷勤,固然有其救了自家孙女的情分在。但更多的,是因他瞧出了刘越此人的实力以及潜力。
此人年纪轻轻就进阶至了元婴中期之境,甚至,极可能还有着堪比元婴后期的战力!
此外,其还精通丹道、炼器、阵道,连身边的灵虫都能进阶四阶。
这等人物,即便做不成他的孙女婿,若能留在巫兰岛,对眼下的形势也绝对大有裨益。
那五阶妖王看似销声匿迹,实则谁都心中没底,不知道它何时就会卷土重来。届时,岛上多出一份强横战力,无疑就能多出一份活命的把握。
刘越自然听出了此老话中的拉拢之意,他并没有直接开口拒绝,而是低头微微沉吟起来。
如今他倒并不急于离开九皋海,一来,是这里有着几乎源源不绝的灯油来源;二来,他对那海潭岛的涤凡丹还有些想法,想着日后或许能寻机得到此丹的丹方……至少是丹药。
现在他手中已有了灰蝉汁与寒藜草两味主药,只差最后一味。若就此离开,前功尽弃未免可惜。
既然如此,暂时留在巫兰岛,对自己而言其实是个最好的选择。
稍稍思量,刘越抬头看向闾丘老祖,道:“道友也知在下对炼丹稍有些兴趣,如今因炼丹正缺了不少药材、灵物,不知闾丘道友这里可有?若有的话,在下一并以市价购买。”
“哦?”
闾丘老祖听刘越提了这要求,便心知他是变相的默认留在岛上了,当即捋须笑道:“刘道友还缺了什么灵药,尽管说来!老夫虽不擅丹道,但峰上还是有不少库存的。”
刘越斟酌一番,道出了一些自己目前所需的灵药、灵物。
这些灵药、灵物他自然不是用来炼丹的,而是那化神法门与附灵法所需,这两道秘法所需的材料颇多,又极为偏门,他自然不愿放弃这个难得机会。
本来,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想着哪怕能碰到一种都不错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闾丘老祖听完后,竟直接点出了他所说的其中三种灵物的名字,并且当面发出一道传音,吩咐人去宝库取了。
就在刘越大喜着准备道谢时,此老又眉头一皱:“紫玉蟠……怎么好似在哪里听过?”
刘越心头一跳,当即屏住了呼吸。
紫玉蟠,可是那涤凡丹的最后一道主药!只要有了此物,那涤凡丹的材料也算基本凑齐了。
难道……竟能在这里遇到?
“祖父,紫玉蟠似是好几种高阶灵丹的主药,您多年前请海潭仙子炼制丹药时,就送出过此物的。”见自家祖父仍在苦思冥想,闾丘雁在旁轻轻提醒道。
“对,就是此物。”
被孙女一提醒,闾丘老祖当即想起来了:“那紫玉蟠乃是老夫早年在一位仇家身上所得,可惜后面托海潭仙子将之炼成了丹药……”
说罢,他苦笑摇头,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
海潭仙子……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着,这海潭仙子恐怕就是自己想要去海潭岛找的那位了。
“刘道友。”
闾丘雁忽然目光幽幽看向他,道:“其实此刻,那位海潭仙子就在巫兰岛上。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领你去见见她,或许……她那里还有这紫玉蟠呢!”
第九百八十五章 紫玉蟠的下落
“什么!这位海潭仙子如今就在岛上?”
听闾丘雁如此说,刘越顿时神色一喜。
原本他还打算等日后安定下来,再抽空去那海潭岛一行。没想到此人现在就在岛上,倒是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闾丘雁见他这般反应,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柔声解释道:“那海潭岛的位置在九皋海偏北,自魔潮出现后不久便首当其冲,遭遇了魔物的正面冲击。即便当时祖父等人及时赶去相助,最后还是没能守住。”
“好在,因为事先争取了充裕的时间,海潭岛的多数修士与部分凡人都及时撤了出来,没有酿成更大的伤亡。又因我们两家的关系向来亲近,海潭岛众人便暂时选择了在巫兰岛落脚,等日后魔潮退去再返回。”
“原来如此。”
刘越心下了然,随即想到自己之前初来时,曾以神识感应到岛上另有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其中一个就是位女修。
只是那时他初来乍到,不便贸然探查他人根底,便没有深究。
如今想来,那位女修应该就是这位海潭仙子了。
想到此处,他也不作推辞,起身先朝闾丘老祖歉意一笑,又转向闾丘雁抱拳道:“既然如此,还烦请闾丘姑娘为刘某引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