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88节

  “莘钰,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玉羡山所在位置,中年道姑正神情严肃地低声询问刚出来的周莘钰,旁边洪山老道和陈铭演装作目视前方,却也是侧耳细听。

  虽然这道姑是其姑母近亲,但周莘钰似乎并不甚亲近的样子,只是平静开口道:

  “我在秘境里击杀了三四只妖兽,一直没遇见同门,反而看到过几次其他宗门相斗厮杀……甚至还有紫云……”

  “回去再说!”

  见她说到紫云宗,洪山老道赶紧低声喝止,这上面可还有着紫云宗的金丹真人在,可生怕这孩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此刻也是心中焦急,现在这通道已维持了近半个时辰,从周莘钰寥寥几句话语中,他已断定这秘境内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却不知自己孙女如何了?

  还有那何秀峰,可是金丹师叔的嫡传后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故,自己可不知怎么向何师叔交待……

  心中这般想,他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圆形通道,却见那里白光一闪,一个身着黄衫的苗条女修两步跳了出来,四下观察几眼,直接奔着这边而来,可不就是自己那孙女么?

  洪山老道心头一松瞬间眉开眼笑,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待其行至近前,又板起脸训斥道,“怎么出来这般迟?”

  兰蕙笑着与祖父解释了几句,又将自己的经历述说了一遍,那何秀峰勾结紫云宗与相助的蓝衫中年修士自然被她摘了出去。

  此事太过严重,她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告知祖父。由何秀峰之事,她也联想到了紫云宗此次恐怕不安好心,眼下再看各宗出来的炼气弟子如此之少,几乎算得伤亡殆尽,她心中更是隐隐不安。

  “何师兄没出来么?”

  兰蕙假装询问了一句,心中却在想着那个叫刘越的小师弟,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蓝衫中年修士很可能是她熟悉的同门之人,当时那人的那副做派和刘师弟太像了。

  她准备一会待其出来后,再去暗中试探一番。

  听见孙女的询问,洪山老道再次脸色阴沉地缓缓摇头,这秘境虽说会连开三日,但除了紫云宗之外,其他各宗怕迟则生变,都是暗自嘱咐了自家弟子首日便出来。

  眼下这通道的维持时间已过了大半,如果今日还未归来的,恐怕已希望不大了。

  自家玉羡山可是进去了足足十三个炼气后期弟子,如今竟只出来了两人!

  这等残酷的伤亡已经远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洪山老道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立在中央的紫云宗中年修士,心中甚是不忿,若不是身在紫云山,上面还有着金丹真人压制,他早就想出声质问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人,看到身旁也只出来两个炼气弟子的凌天志脸色铁青,他抬首冲着紫云宗中年修士喝道:“张道友,不知贵宗会如何与我等交待此事?”

  “我等几宗正因为相信你们,将门中弟子送进去,结果却是羊入虎口,被你们这般残害!”

  上方云层中,一个紫云宗金丹修士听见此话,眉头一皱,正要施展神识压制此人,却又极快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那里有道金光急飞而至,只两个呼吸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金光化作一个凌空而立的灰袍长须老者,老者衣袍简束,白发在空中随意飞洒,背后负着两柄黑白长剑,正一脸笑容地看向紫云宗三人。

  “原来是乔道兄大驾光临,紫云宗有失远迎!”

  侧卧在一张黑色踏布之上养神的赤袍大汉目中闪过丝复杂之色,凝视对方许久后,才出声问候道。

  “乔某不请自来,还请各位见谅。”

  乔姓老者随意拱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金剑台修士向来以剑修自诩,虽然在炼气期时与别宗修士实力相差不太大,但到了筑基,特别是金丹境界,其斗战实力往往都会远超同阶的寻常法修。

  故此,金剑台虽然只有两位金丹修士,但多年来一直对紫云宗不太服气,如今这一个金丹修士竟然这般堂而皇之地闯入自家山门附近,完全没将自己等人放在眼里。

  赤袍大汉面上微笑点头,心里却有些憋屈。

  但是今日当着雍国诸宗的面,确是自己理亏在先,各宗弟子在秘境内都是伤亡惨重,自己若说和紫云宗无关,他们也定然是不信的。

  更重要的是,此人虽说与自己一样,只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但其实力强悍异常,甚至有过数次对抗后期修士的战绩,哪怕此刻自己三人齐上,也不见得能将其留下,甚至反而会出现折损,得不偿失。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追杀

  见金剑台的金丹真人到来,场中各宗门之人皆是心有振奋。

  之前各宗没有当家的长辈在此,说话都不敢硬气,此刻即便是其他的宗门仿佛也与有荣焉般,多了些底气。

  面对凌天志直视的目光,紫云宗的中年修士暗生恼意,不过在得到自家金丹真人的指示后,他只得挤出抹笑容安抚道:

  “凌道友,还有各宗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此事我紫云宗绝对会给各位一个合理的交待!”

  这次凌天志却未当众反驳,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

  事实上,众人也是心中有数,若情况真的如此,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各宗门弟子,甚至于有些同门在秘境中也会为争夺利益相互争斗厮杀,出现伤亡在所难免,这是根本扯不清的事。

  如今能得对方一些口头承诺和补偿,可能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接下来,众人继续等待了半个时辰,期间又陆续走出几个弟子。

  李献昭出来时,下意识往玉羡山那边望去,见他们也只剩一男二女三名炼气修士,其中并无那蓝衫中年修士的身影,他在那男修身上多盯了两眼,确定不是此人。

  “倒是可惜了……”

  在李献昭看来,那蓝衫修士的实力不亚于一般的炼气九层巅峰,便是自己也是稍逊其一筹的,没想到竟陷在了秘境之中。

  “不知道友在找谁?”

  玉羡山和金剑台的位置本就相邻,眼看时间快过,兰蕙正闷闷不乐,看到旁边那金剑台的独臂修士一直往自己这边观望,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不知赵文宏师兄可有归来?”

  李献昭本不欲多事,但人家问起,他也不好听而不闻,只得随口问了句,“我在秘境中与贵宗的赵师兄并肩抗敌,他助我颇多,方才却不见他身影,故此多看了几眼……”

  “赵文宏师兄?”

  兰蕙想了想,自家玉羡山好像没有这么个人啊,不过很快,她在询问了几句那“赵师兄”的形貌打扮后,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蓝衫修士么?

  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兰蕙心中也更为焦急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半透明的秘境出口。

  在她斜对面素衣门所在的位置,关映妍静静立在自家长辈身后,一双美目亦是时刻关注着出口处,眸中尽是期盼之色。

  又是一盏茶功夫过去,就在众人都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通道中白光闪出,一个黑袍人影出现在了平地之上。

  看清了此人形貌,其他各宗之人尽是面露失望之色,唯有那紫云宗中年修士大喜,忙将其唤至身边,细声询问起来。

  待从这面带刀痕的弟子口中知晓了秘境中的变故后,中年修士脸上神色数变,忙暗中传音,将此过程告知了上方自家的金丹真人。

  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玉羡山所在的方向,方才这弟子声称看破对方的伪装,其真实身份却是玉羡山一个才炼气八层的弟子。

  这事,听起来有些离奇,别说他自己都不信,便是信了也说不出口啊。

  入了秘境便生死由天,难不成说对方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将自己几个炼气九层乃至巅峰的弟子都给杀了?

  再者,那涅槃兽好像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这次入秘境的任务便是为了催生此兽,万没想到现在竟被一个炼气弟子给捡了便宜。

  此事既不能太过声张,又需将损失降至最低,却不知宗门师叔们会如何应对?

  见紫云宗中年修士投射过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洪山老道眉头微皱,有些不明所以。

  上方云层之上,赤袍大汉轻吐口气,盯着手中地图上仅剩的那个红点久久不语。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难道是发现了涅槃兽死后的异常,这才不敢出来?”

  那涅槃兽身上有着他内藏的气息标记,一旦此兽被人击杀,那道标记就会自然依附在那人身上,持续数日不散。

  方才这些出来的炼气弟子,并无一人有那道气息,显然,那凶手就是此时还躲在秘境不出的这个了。

  原本他还想着,若那家伙胆敢现身,自己便第一时间直接出手将其捉拿,谅这些玉羡山的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但现在有了金剑台的金丹在旁窥伺,自己也不好做的太过,此人躲着不出来,反而更合自己之意……

  很快,下面紫云宗的中年修士耳中得了回应,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各位前辈、道友,想必大家都对此次秘境伤亡过大心中存疑,据我宗门真人们推定,极可能是其中发生了某种妖兽动乱……”

  他神色悲伤,声音低沉下来,“……连在下的亲侄都折损在其中,故此,我宗几位真人决定不惜自损精元,将一位筑基修士强行送入秘境,查明真相,给各宗一个交待。”

  场中各宗门之人闻听此言,有人显露期待之色;有人亦是面现不屑,轻声冷笑;特别是陆续从自家弟子口中知晓了其中之事,虽不能直接证明一定是紫云宗在搞事,但心中也没有了好印象。

  不过,此刻并未见金剑台的金丹真人发话,众人也只能默认。

  未过多久,上方紫云宗三个金丹修士再施法力,一个紫云宗筑基初期的青年修士被召至了通道面前,很快被一团白光裹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

  捏着指间的黑色珠子,刘越心中犹疑不定,最终还是将珠子收了起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现在出秘境太过危险。

  那日他被人施加些小手段就能接连跟踪,现在他把这些人用来供养的涅槃兽杀了,怎么会相信其中没有蹊跷?

  再等等,说不准这秘境还有着其他出口也不一定……

  正纠结时,他突然神色巨变,猛地从崖边洞内窜出,飞快跳上铁木舟,手腕一转将身上仅剩的三颗中品灵石都捏在了手中,脚下铁木舟轰然震出一股音爆遁入了空中。

  下一刻,那崖边一阵清风拂过,一个面相儒雅的白净青年赫然出现在了原地。他折扇轻摇,目视远处天际间消失的黑点,嗤笑一声:

  “倒是警觉的很。”

  

第一百七十二章 脱身

  铁木舟上,刘越神情凝重无比,虽然方才那道强势气息降临时,他第一时间就迅疾遁逃而出,但恐怕很难逃出那人的魔爪。

  而且,他现在境界未稳,伤势不轻,即便是想放手拼死一搏都做不到。

  果然,还未过几息,一道细小黑点就缀在了他身后,继而那黑点渐大现出一个黑袍青年的身影,正悠闲地伫立半空,脚驭清风飘然而随。

  这青年毫不掩饰周身的法力涌动,赫然有着筑基初期的实力!其面如冠玉,嘴角含笑,分明是欲将刘越当成玩物般戏耍。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停下求饶,说不定本人今日心情好,会给你留具全尸。”

  追逐间,身后传来青年温煦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诱惑之意。

  谈笑间,其袖口中飞出一抹青色光华,那光华几经变幻,到了近处已成了赤红色。

  赤光极快,噗地一声破开了刘越早已护在身上的两道上品冰圈符,他转头看去竟是块巴掌大小的砚台。

  只是刹那间,他背部突地一阵剧痛传来,那砚台直接击在了贴身的墨绿护身内甲之上,刘越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般砸地飞扑在灵舟之上。

  他张口吐出一口血雾,又极快地翻身抽出了青色长刀和一柄灰黑长矛,法力猛激朝那砚台挥去,只听刺啦几道刺耳声响,那返身在攻击脚下灵舟的砚台竟被他这股巨力震开,哐当一声应声而裂。

  刘越只觉虎口剧痛,掌上血丝渗出,青色长刀上已遍布大小裂痕,那柄不知谁留下的灰黑长矛更是直接就此断裂。

  后方白净青年脸色微沉地抬手招回裂开的砚台,身为赤袍大汉的亲传弟子,被师尊叮嘱入秘境擒杀此人,他自然知晓了前面那蓝衫人的一些信息。

  不管此人用了何种手段,其既能击杀初入二阶的涅槃兽,定有着什么过人之处。本以为自己已对其足够高看了,没想到这家伙的法力强度竟也如此不俗。

  他这砚台虽只是寻常上品法器,但其中蕴含了筑基法力,换成寻常的炼气九层巅峰都绝不敢正面硬抗的,更不用说还能将之损坏。

  思索间,他目中精光顿现,前面那蓝衫修士在吐出口血沫后,竟抬手直接朝着自己甩出了大叠灵符,其中一张灵符现出根臂粗的金色长矛,呼啸而来;又有几张赤色灵符迎风化作五六只上下翻飞、威势逼人的火鸦。

  继火鸦之后,又有银光,团雾,火球,冰柱等数种威能强势的符箓法术,不一而足,齐齐向他袭来。

  这是要与自己拼命了么?

  “有点意思……”

  白净青年心中蕴怒,手掐法诀在身前撑出了一道半圆的透明护罩,这种炼气期的法术符箓虽说对他威胁不大,但是在数量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还是颇费手脚的。

  经历了先前被紫云宗追杀之事,刘越对此人能轻易找到自己已毫不意外。一口气甩出了储物袋中大多数的上品符箓后,他吞下喉中上涌的血气,再次往身上拍出了几张冰圈符,又召出铜环、白盾等数样护身法器堆在身侧。

  脚下灵舟受了砚台一击后,很快就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其高速消耗灵石灵力的同时,竟爆出了越来越大的杂音,似乎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架势。

  刘越只得将之舍弃,抬手又召出件圆碟状的飞行法器,此法器虽未及祭炼,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他心下苦笑,如果此时是他如今境界的全盛时期,再有着完好的极品法器在手,或许还能尝试着寻机反击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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