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121节

  程心瞻沉默了一会,打算如实相告。

  “等等,我把掌教喊过来,无论什么事,他都应该知道。”

  通玄祖师说。

  程心瞻点点头,也不见祖师有什么动作,几个呼吸后,掌教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虚空像是一块帘子,他像是出现在虚空的背面,掀开帘子就这么走出来了。

  真是不知这个境界的交流和遁法又是什么样的。

  纪和合走进宝塔垂下的雾霭帷幕里,他自己又掐了一诀,顿时,程心瞻就发现,这片虚空都变得斑驳起来。

  “说吧。”

  纪和合看着程心瞻道。

  在他心里,这个孩子样样优秀,就是每次出门都要带点惊天动地的消息回来。前几次是好事,但这次听通玄的语气好像就不太好了。

  不过有事能第一时间上报,这个习惯就不错。

  程心瞻做了一次深深的吐纳,随即开始讲述起来,他简单交代了一句因为祈晴雨演法自己拿了前三,所以能进奉印殿近距离观摩天师印。

  随后,从他踏进奉印殿看见天师印的第一眼起,他就极尽详细描绘发生的一切,包括前几次他被法阵“镇杀”的幻想,包括最后一次被法阵“镇杀”的过程,然后就是他在黑暗中如何被惊醒、又是如何摆脱黑暗,最后在紫阙中,利用「阴阳五行箍」碎掉法印虚影,再用「吞贼」魄把法印虚影吃个干净,知晓得了这印的作用,最后被铃铛叫出去。

  他说的十分详细,是请两位长辈参详,也是自我检查,有没有哪一步是出了差错的。

  听完后,两位长者沉默了很久。

  随后通玄道,

  “这样的手段,对付三境以下可以说得上万无一失,即便是三境的,我想大多也无法避开。心瞻你实在是个意外。哪有二境的有你这样的魂魄修为,还能做到固守意土和修出纯阳神火,这不光是功法和悟性,还和你天生的魂魄强度有关,素空和我说过,你是她见过先天魂魄强度最好的人。和合,你当时有这样的本事吗?”

  纪掌教摇摇头,“不说什么魂魄,就是他修得五位内景神和自悟的「阴阳五行箍」,我在二境也做不到。”

  通玄点点头,又对程心瞻说,

  “至于你担心的「吞贼」吞服了法印虚影,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吞贼」敢吞,能吞,那就一定没事。这是人体道胎的先天神性决定的,天师印,即便是灵宝,也顶天是个后天灵宝,还破坏不了这个规则。”

  程心瞻点点头,这个就是他最大的担心,现在祖师说这个没问题,就让他放心多了。

  “所以,你的「吞贼」,到底尝到什么?”

  纪和合问。

  程心瞻斟酌了一下,便答,

  “幽精主好恶,受印之人,首先就会对龙虎山和张天师产生崇敬和归宿感,这种感觉不是突然来的,是随着观摩天师印法威、几经生死幻境而自然建立的,随着往后反复感悟天师印法威,这股刻在幽精深处的对龙虎山和张天师的崇敬和归宿会越来越深。

  “还有一点,我认为,祖天师法宝,除了天师印和天师剑,应该还有一个铃铛,我不知当天小天师手里的铃铛是不是,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当和天师印成套的那枚铃铛催动时,并且幽精受印之人对龙虎山和张天师的崇敬和归宿感深入骨髓时,他会直接受铃铛的驱使。”

  纪和合与时通玄眉头紧皱,两人眼里的杀意让程心瞻都感觉到遍体生寒,

  “龙虎山,这是要挖咱们的根呀!”

  纪和合一字一句说。

  时通玄此刻也没有了和蔼的模样,他道,

  “法会上每个章程的前三甲,那都是我豫章教派的人杰,就这么被龙虎山蛊惑了去,他好算盘!好手段!”

  时通玄紧皱眉头,想起一事,

  “心瞻说的铃铛应该是有的,我突然想起不知从哪个典籍上看到过,当年祖天师在蜀中传道时,有魔王鬼帅来攻,祖天师以都功印镇压魔王鬼帅,随后天师摇铃,魔王鬼帅便听从驱使。

  “祖天师神通广大,可他的后人丧心病狂,竟想要把我等也视为妖魔驱使呀!”

  纪和合阴沉着脸,

  “查,要彻查,要查这龙虎法会观印的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查宗里到底有哪些人观了印,山外他宗的观印人也要查,秘查!

  “在我印象里,我刚进山修炼时,龙虎法会还是没有这项事宜的,应该是近几届才开始的,这一任的天师胆子大呀!

  “而且这种事,要说几千年没出过纰漏,我是不信的。另外,每次观印,也不见得对谁都会使出这样的手段,真真假假才难查。”

  纪和合愤怒,又有一丝害怕,要不是心瞻能耐,没有被钤印幽精,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会如何?

  这样一个根苗,就这么被人挖了去,况且魂魄有差,这是毁人道途!往后还能登仙吗?!

  三清山的秘事,又会被泄露出去多少?

  要是时间再长些,豫章的各家人杰,幽精受印,等他们坐上了掌教之位,这豫章,不就成了一家之天下?

  “心瞻,你不必再管这事,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我亲自来查。而且,在这件事明了之前,你不要出宗了,要是有什么缺的,你来找我,便是要月浆星煞我也给你弄来。

  “刚好,你们一回来,丹霞山的无失就来找我了,说想教你炼丹,你就去吧,丹道晦深,学来不易,你好生参悟,最好是五年十年也不要动弹了!”

第133章 醍醐灌顶(小章加更)

  自那日五府山三人密谈之后,程心瞻果然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事实上,他也管不了。

  他只是十分感慨,西边有峨眉跋扈,东边有龙虎阴计,北方有血魔异军突起,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这天下要乱起来了?

  而这三个事细细想来,龙虎在布局,血魔在蛰伏,近期看,还是峨眉威胁更大些,和几年之前比起来,又似乎没什么影响。

  不过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他这个小喽喽能左右的,当下,还是提升境界为第一。无论怎么说,只有缔结了金丹,说话才能被人听见,做事才能被人看见。

  掌教说的秘查,也确实是秘查,他都没有发现山里有什么大动静,不过高境界的他不知,与他熟识的方为敏却在回山不久后就闭关了。

  掌教法旨让他不要出山,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刚破一境就去了龙虎山,还有很多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悟呢。

  在密谈之后,他就专门去了一趟丹霞山,拜谒任山主,说是给自己一些时日缓缓,巩固一境,体悟五行。

  任无失欣然应允,说炼丹之事,最是急不得,程心瞻这样的性子就很好。

  他又前后去了枢机山、投剑山和白虎山,都是一套说辞,就是前些年自己学的太多了,应该静心梳理一下了。

  各山无不应允。

  真说起来,他自修行伊始,就一直没怎么好好静思过,即便是有竹身在,也是一个忙着在各山头间奔波学法,一个忙着在洞里食气。

  在北方游历那两年,他感觉也很仓促,那时心中有郁气,眼里主要是观想山水,还是没有静下心。

  当他决定封洞闭关时,他忽然心血来潮,想找冯济虎聊聊天。

  这个领他进入仙门的人,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特殊的位置,自己现在在境界上已经追上他了,但是在别的方向上,程心瞻始终觉得他是自己的兄长,有很多地方可以教自己。

  在西昆仑回来不久,冯济虎也入二境了,不过他既不善丹,也不善剑,更不善雷法,自然不曾去龙虎山参加法会。

  他喜好的是养花弄草、炮制药材。

  他来到杜鹃谷,冯济虎在湖边的小院。

  此时暮春,绿草如茵,同时也是百花盛放的时节。

  他敲了敲门。

  冯济虎开了门,见是程心瞻,他很是开心,邀请程心瞻快快入院坐。

  院子里百花争奇斗艳,招蜂引蝶,又有春燕衔泥筑巢,冯济虎卷着袖子,手里还拿着柳条,看起来正在插柳。

  冯济虎放下柳条,两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他给程心瞻泡了茶。

  所谓居养气,移养体。

  冯济虎身上就有一股气定神闲、处事不惊的感觉,这是程心瞻所或缺的。

  程心瞻看着美不胜收的小院,一时羡慕不已。

  他抿了一口茶,说自己准备闭关静思,整理一境所得。

  冯济虎闻言,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

  “道兄何缘叹气,可是有事教我?”

  程心瞻连问。

  冯济虎看着程心瞻,有些心疼,便道,

  “你太忙了,都不曾好好喘口气。”

  程心瞻闻言一愣。

  “心瞻,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比我们要重得多,各山山主,副掌教,掌教,没有不认得你的,他们也在全力培养你,‘多峰旁听,视为真传’,这本来就是掌教候选的待遇。”

  冯济虎顿了顿,又说,

  “但是我认为,人不能把修行作为活着的一切,虽说心瞻你确实很擅长修行,可你现在走动是为了修行,静思也是为了修行,这不好。

  “记得当年你第一天入山时,我就曾对你说过,不要荒废光阴,但并不是说除了修行外的事,就都是荒废光阴的事呀!你忘了,我对你说这句话时,我们还在喝酒呢!

  “应该这么讲,当你登仙或寿元将尽时,回首过去,只要那件事,没有让你觉得是虚度年华或是荒唐可笑的,那那件事就是有意义的,我想,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只是修行。”

  冯济虎诚恳的说。

  程心瞻瞪大了眼,愣愣看着面前这个卷着袖子,袖子上还有泥点的兄长。

  还是头次有人劝自己不要太专心修行。

  他咀嚼着冯济虎的话,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他好像自入山修行后就一直在修行,基本没有干过别的。单纯随心的事,好像就是和同门喝过几次酒,在苗寨休息过两回,但这些都是屈指可数的。

  记得刚入山时,他因思念父母,还时常弹琴抒臆,还因此与绿螭结缘,但是后来,弹琴也逐渐少了。

  这是不对的。

  这样下去自己不就是一个修行的傀儡了么?

  父母的样子自己还记得吗?

  他幡然醒悟。

  原来,自己给自己的幽精也钤印了。

  他突然起身,对冯济虎长揖一礼,在这一刻,他取消了闭关静思的想法。

  这倒是把冯济虎吓一跳,连忙扶起程心瞻。

  程心瞻重新坐下来,脸色顿时就放轻松了,他悠悠的品着茶。

  他恍然惊觉,当他决定把修行先放一边的时候,就发现有很多事他都搁置了。

  绿螭受伤不能说话,自己曾想过好好修行,等神通广大了,就替她报仇雪恨,可自己为什么就没想过先帮她把嗓子治好呢?

  自己又有多久没教绿螭新曲子了?

  三妹,吃了几年海鱼,眼睛好像好些了,但不也没好全么,自己怎么没想着找别的法子再治一治呢?

  三妹和等哥儿的修行自己是不是都没管过了?光是一本食气图,两个孩儿怕是都看腻了吧!

  自己开辟无忧洞时就畅想过,要把无忧洞附近植遍花草果木,装扮成济虎道兄这样的满园春色,自己做到了吗?

  自己在决定离开镇子外出求仙时,曾雕刻门牌送给街坊,为什么入山后就不知道雕一些平安牌送给师长,送给好友呢?

  这手艺,自己都生疏了吧!

  他悠悠想着,慢慢品着茶。

  这一刻,樟香镇上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道兄,我想和你学制药,不知可否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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