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笑着拍拍巨鲸。
“呜——”
巨鲸轻快的叫了一声,尾巴摇摆,便在海里游了起来,并越游越快,几个摆尾就游出一里开外,随后巨鲸回头看了一眼程心瞻。
程心瞻笑着朝巨鲸摆摆手。
“呜——”
巨鲸又叫了一声,随即扇动双鳍,就从海里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没入了云中。
程心瞻笑了笑,随后便施展法力,把两条巨蛇提了起来,随后,就这么堂而皇之往这片水域的中心——黄硫岛走去。
都说黄老三性子软,胆子小,不过自家老窝还是经营的比较稳固,程心瞻走了不过百十里,才远远看见了黄硫岛——那里黄烟滚滚升腾上天极为好认,这时,就有人上前来拦了。
“谁家的敢近前!这是黄硫岛!”
前方两个毗邻的小岛上,突然就有六个人飞出来,呈一线拦在程心瞻跟前,脸色不好看,说话也是怒气冲冲。
虽然是到了人家地盘,可程心瞻还是挂着脸,只冷冷吐出一句话字,
“去请管事的出来讲话,要是没管事的,便请通报一声黄老仙,就说陆上北边的晚辈,携薄礼来投效老仙。”
那几人听着,面面相觑,看着来人抱着猫气定神闲的模样,身后还吊着两只巨大的海蛇,似乎还是刚死不久。
其中一个朝程心瞻拱拱手,说道,
“原来是陆上来的朋友,还请稍待,我这就进去通报。”
那人说完,立即往黄硫岛方向飞去。
见状,程心瞻便立在原地,闭目养神。
而三妹是闲不住的,又从他怀里跳出来,用头顶着一个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玩。
随着珠子一上一下,那几个留下来看着程心瞻的几人目光也跟着珠子一上一下。
有人吞了吞口水,低声对着旁边的人说,
“那好像是二境蛇妖的妖珠。”
旁边人点点头,又立即示意同伴噤声,没看见人家不喜欢说话?
没有让程心瞻久等,方才离去的人就带着一个黄袍壮汉回来了。
程心瞻也睁开了眼,看向了那个黄袍壮汉,只见他浑身血气充盈,呼吸悠长,就知道不是一个杂鱼货色,不过看他一身血气灵光也未到混元无漏的境界,亦非金丹。
同时他暗自运转丹瞳,发现这里的都是人族。
他向黄袍人抱拳,但说话还是那种颇为冷淡的腔调,
“见过这位道友,小修陆上一败犬,特来投靠黄老仙,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黄云鹰一听来人说话,就知道这是个从陆上新逃过来的。因为只有陆上的,哪怕是魔道,也称人作道友,还自称小修的,不像海上,往上了说,张嘴就是爷啊,仙啊,圣啊什么的,往低了说,就是小的,奴才,杂种。
不过没关系,过一段时日他就习惯了,因为自己也是陆上逃过来的。黄云鹰清楚,改变起来是很快的,现在自己见了鼍王,口称奴才也很顺口了。
年年有人从陆上到海里,也年年有人从海里到陆上,都以为别的地方好过,其实都一样——什么海外海内,什么南派北派,不都是魔么?
不过自家黄硫岛算是来的早,也有了些名气,来海外只要是到大肚海的,有半数都会过来打听,就是不知道这个会不会留下了,又有没有这个实力。
他看向程心瞻身后的两条巨蛇,目光一凝,这可是好手段,二境的蛇妖,全身上下只伤了眼睛,如此好的卖相,足以作为进奉鼍王的血食了。
这礼,可不薄呀!
“哈哈哈,道友言重了,如此年少英才,说什么败犬,岂不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来来来,随我拜见老仙,他老人家对陆上来的道友最是热心肠,我且为你说说好话,让他老人家给你谋个差事,找个落脚地!”
第150章 黄老仙
黄硫岛方圆百八十里,岛上植被稀少,尽是黄土碎石,随处可见枯塘裂缝,有刺鼻的黄烟从里面冒出来。
这是硫磺。
黄云鹰带着程心瞻落了地。
地上炽烫,程心瞻心想这倒是个宝地,有硫磺,有地热,是个炼丹的好去处。
岛上以石屋居多,人数不少,见到黄云鹰都称一声鹰爷,看来在岛上地位确实很高。
越往里走,人却是越少,岛中心是极为空旷的,只有一个明晃晃的建筑,一个雕栏玉砌的华丽高楼,与这岛上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肯定不是岛上后建的,应当是一件法宝。
黄云鹰在高楼前停下,高呼一声,
“仙爷!弟子云鹰领陆上客人求见。”
程心瞻这时也抬头看见了这座高楼上的竖匾,写着三个字,
不归楼。
“进来吧。”
一道颇为慵懒苍老的声音从楼里响起,随后,楼门自动打开。
一股靡靡沉醉香气飘出,似花香,又似女人香。
香气与周边的硫磺气混合在一起,闻着让人想打喷嚏,程心瞻忍住了,但三妹却没忍住,打了喷嚏后便躲进程心瞻怀里,把头埋进去,实在觉得楼里的味道难闻。
即将入魔穴,直面三境魔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程心瞻心有激雷,但面若平湖,把大蛇放在门口,镇定的跟着黄云鹰往里走。
一进门,程心瞻面不改色,但心中却很是诧异,只见殿中轻歌曼舞,挑灯燃香,地铺毯,柱贴金,俨然一副世俗王侯做派,哪里敢信这是修行之地。
殿后有一方高台,台上放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塌上,有一个肥胖的男子倚靠,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娇滴滴的美人同座侍奉,那些美人腰肢还不过男子小臂粗。
塌上男子粗眉圆眼,大嘴歪牙,一脸横肉,看的出来,本是一个凶人凶相,不过现在活生生被一身肥肉和宽大的华丽衣袍给衬成了一个无害的模样。
像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土匪忽然就金盆洗手,成了一个无所事事日日发福的富家翁。
男子两眼微阖,似是要睡着了,不过此刻两人进来,便见男子挥挥手,殿中央二三十个舞女立即分退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黄云鹰带着程心瞻大步上前,虎步流星,到了台前,哐当就跪下了,单膝点地,口里道,
“云鹰见过仙爷!”
程心瞻站立不动,只是拱拱手,道一声,
“陆上离人,见过老仙。”
黄老仙闻言两眼突然睁开,迸发出两道金色光柱,毫不遮掩的就直接落到了程心瞻身上,久久不散。
程心瞻感觉整个大殿中的灵气像是突然凝固住了,将自己紧紧锁死,自己就像是寒冬里突然被冰封的鱼,怎么也动不了。
这就是金丹的手段。
当然,黄老仙看到的只能是程心瞻变化出来的冲霄血气和一身阴煞。
“好!好!好!好个陆上离人!”
黄老仙突然抚掌大笑。
程心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鹰先起来。”
黄老仙说。
黄云鹰这才恭恭敬敬的起身。
随即,黄老仙又看向程心瞻,和蔼道,
“你我是离人见离人呐,就是不知你这离人又是从哪里来?姓甚名谁,又为何离陆呢?”
程心瞻拱拱手,便道,
“老仙容禀,小修原东家是河湟血神教,开山立派还不到十年,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家教主,唉。”
程心瞻叹一口气,似是一瞬间回忆了许多过往,但最终却难以张嘴一一诉说,只能化为一口郁郁浊气吐出来,
“原教主吧,那是真正的神仙人物,老仙消息灵通,应该也曾听说过,一朝覆灭西昆仑,那一夜,我等杀得真是痛快,后来,正道围山,我等拼死反抗,如何惨烈不去细说,但终归也是守下来了。
“呵呵,本以为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是没想到哇!我那三拜九叩认下的师尊,一朝掌权成了殿主,往过的许诺竟全然不算数了!
“我可不是软泥巴,往日里的孝敬我一分不少,端茶倒水侍奉洒扫我一样不落,现在他过上好日子,守着金山,却半点好处不肯分润给我,我自要找他理论!”
说到此处,程心瞻已然红了眼,他又是冷冷一笑,看向黄老仙,
“您猜怎么着?”
黄老仙嘿嘿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同样寒光照人,他从仰靠姿势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探身向前,看着程心瞻,
“怎么着?”
“他说我没了恭敬之心,已经不配做他的徒弟,所以要废了我的法力!”
程心瞻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笑,当真好笑!”
黄老仙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睛同样血红一片,
“废你的法力,他想废你的法力!哈哈哈哈!”
黄老仙拍腿大笑,前仰后翻,不过他塌上的侍女却吓得跪在了地上,殿中的舞女也全部跪了下来。
好半晌后,黄老仙才停下来,他看着满殿的人都跪着,便道,
“你们跪下做什么,都起来,美人,来,坐上来。”
见黄老仙脸色重新平静下来,那几个侍女这才坐回老仙身边,掐肩捶腿。
“你这离人,说的话却是让我也想起了过往呀!我那师尊,自己被老祖嚼了臂膀,回来后也要嚼我的臂膀!
“可是老祖是练功出岔发疯了才做出那等事,他当时可没疯!
“我自然不依,可他老人家说的话跟你的师尊一模一样呀!他说我是逆徒,也要废掉我的法力!”
程心瞻拱拱手,几乎哽咽,宛若失声。
但实际上,这时候程心瞻心底却是在赞叹宗门的《海上风物志》说的真细,上面说大肚海的黄老仙应该是百蛮山辛辰子的徒弟,原来真不假。
也是假作缓了好一会,程心瞻这才道,“所以我就跑了!我给他跪地叩头,我赌咒发誓,我说一定像从前一样孝敬他,他信了,可等到他放松警惕,我找个机会下山,马上就跑了!”
“哈哈!是该跑,我也是叩头认错,也是赌咒发誓,不过没用,我那师尊还是当场砍断了我的手,但却饶了我一命,我也是寻个机会跑了!哈哈!”
于是程心瞻也笑了,随后道,
“只知道黄老仙百年前就来外海闯荡,立下偌大基业,声传近海,我这才找上门来,却不知老仙也有如此腌臜经历。小修厚着脸,还望老仙同看在这腌臜经历上,赐我一个容身之地。小修也问了海上的规矩,此次登门,备海蛇四千斤,以表心意。”
“好!”
黄老仙拍榻而起,“都是离人,陆上没有容身之处,海上辽阔,还能没有容身之处吗?”
“云鹰!”
“弟子在!”
“现在家里空岛还有几座?”
“回仙爷,还有八座。”
“烘炉岛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