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于是,还在和虞沛阳纠缠的「幽都」忽然就调转剑头,化作一道长虹追去,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贯入了那个妖魔的后背,再从前心而出。
妖魔连痛呼都没能发出来,化作原形掉进了海里。
要说这里头战意最强的还是属虞沛阳,此刻没有飞剑纠缠,她竟然主动提枪来攻。
程心瞻提剑迎上,「幽都」杀了一个妖魔,剑吟阵阵,又自行去寻妖魔了。
「幽都」与「桃都」不同,「桃都」性子烈,最是争强好胜,宁可折了自身都要把敌人斩落,无论面对多强的对手,都是愈斗愈勇。而「幽都」自从被程心瞻铸成的那一天起,就带着阴性,在魔巢中长成,被寒血和毒煞喂养,剑性和「桃都」截然相反,最喜恃强凌弱、匿影藏形。
所以不用程心瞻吩咐,自己就融进黑夜里去找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妖魔去了。
程心瞻与虞沛阳缠斗,发现她护身宝物极多,总是在他剑尖落到她身上时出现,保全其性命,在这种情况下,程心瞻反而不敢随意施展丹瞳与龙雷,他担心如果不能一击必杀,被这女人泄露出去,不利于接下来的战斗。
至于其他更多的手段,程心瞻暂时也不想用,目前对他而言是很重要也是很难得的斗战经历,可以提升他以一打多和体剑术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能让他摸清海外魔教各大支的血脉与斗法特点,所以这个斗战时间是拖得越久越好。
当前展露的这些手段只能让赏雷殿里的妖王怀疑自己的来路,却不至于笃定自己是正道出身,还要顾及寒王和鼍王的颜面,所以他们还能有闲情雅致看这场争斗,要是自己彻地暴露了,恐怕鼍王暴怒之下就会直接进入结界捉拿自己了。
程心瞻有所顾虑,但这个虞沛阳却好似天生的斗战凶妖,在此情况下,比程心瞻更能放开手脚,体术竟然在肉眼可见的增长,一杆长枪如龙搅海,枪芒如雷,锋芒毕露,加之其自身的火血神通,使之后劲无穷,力能劈山,不知疲倦,倒是让程心瞻有些吃力了。
观察出来虞沛阳出枪大开大合,横扫四方,程心瞻却不想和她单打独斗了,有意往其他妖魔跟前凑,把其他妖魔牵扯进来。
程心瞻以体术、步法、咒语对敌,在混战中如鱼得水,虞沛阳长枪如龙,人一多,反而不好发挥。
一番争斗下来,程心瞻试探出几个没本事的,寻机以丹瞳和龙雷厌胜杀之,又斩首四级,虞沛阳却是越打越憋屈。
“都滚开!”
女魔头大喊了一声。
于是所有人纷纷远离,只是从各个方向封住了程心瞻的退路,同时还有几个妖魔御宝去探照和阻拦飞剑,担心飞剑偷袭伤到了虞沛阳。
两人单打独斗交手了有二十来个回合,程心瞻法力依旧充盈,但劲力却是逐渐不足,被虞沛阳抓住机会,以势大力沉的一枪扫退,口吐鲜血,飞出去几十丈远,然后往海面上跌去,落到了他最初打坐调息的礁石岛上。
这个时候,鲛魔又趁机出手了。
只见这个魔头祭出了一张粉帕,粉帕迎风便涨,化作一张巨大的绸布悬在程心瞻头顶,那上面以白线绣着无数的骷髅。
随着魔头施法,那帕子抖动,骷髅纷纷脱离帕子掉下来,但骷髅一出了帕子就化作了一个个美人,扭动腰肢,不着寸缕,白虫似的朝程心瞻扑过来。
程心瞻眼中浮现出厌恶之色,但于此同时,虞沛阳脸上也不好看,飞身来追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成百上千的红粉白虫将程心瞻淹没,虞沛阳提枪站在白虫堆之外,她看向鲛魔,口中道,
“薄无情,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当我的面用这东西,我就把你也炼进去。”
鲛魔连连点头,笑说,“就依三娘,仅此一次。”
“你这东西有什么用,能困住他吗?这人的实力你应该见识到了。”
虞沛阳皱着眉问。
薄无情闻言失笑,“三娘岂不闻,温柔乡最是英雄冢,我这件法器取三千生魂三千骷髅合炼而成,他再厉害,但陷入了我的红粉骷髅中,定叫他意沉欲海,精血元阳俱空。”
“留他一条命,提来殿里问话。”
薄无情话音刚落,雷暴海上空便响起一道声音。
薄无情认得,这是自家大王也是自家亲伯祖的声音,连忙躬身称是。
“焚!”
就在薄无情志得意满之时,红粉白虫堆里,响起了一声咒语,随即,便有无数道金芒从红粉白虫的间隙里迸发出来。
“轰!”
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只听见一声火啸声,耀眼的金色火焰从红粉白虫堆内里烧出来,好似海上生金阳,那些白虫在金火里瞬间化为虚无。
这还不算完,金火在虚空中继续燃烧蔓延,煮海焚天似的,连风暴巨浪也不能阻挡,仿佛要把围观的妖魔全部卷进来,像是要把这海上的污秽都涤荡干净。
妖魔惊叫着四散奔逃。
“阳火?”
雷暴海上,响起了一道声音,不知是哪位妖王,随后,海上便出现了一张巨手,根本无视火海,朝火海中心抓去。
“咦?”
巨手却是抓了个空,待火光散去,礁石上什么也没有。
第162章 精卫(自己很满意的一章,希望大家喜欢)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传说中精卫是炎帝的小女儿,幼时在东海边戏水时被大浪卷了去,死后化成了鸟。精卫化成鸟后,就不断从岸边衔取碎石和木枝往东海里扔,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东海填平。
有人说这是精卫的复仇,要填平杀了她的大海,也有人说这是精卫的慈悲,不让更多的人被海浪吞噬。
后人在精卫身上看到了很多品格,有极致的复仇之心,有善良的普渡之心,有日复一日衔木填海锲而不舍的坚持,有敢于立下宏伟大愿并去实行的心胸,也有向敢于向天地伟力挑战的精神。
有很多人崇尚精卫,尽管他们的理由都不尽相同。精卫图腾是很多见的,有人把她绣在旗上,有人把她刻在碑上,还有的人,修建了一座在云上漂浮的巨城,并以她的名字命名。
在这座城的城墙上,绘有无数精卫,口衔微木,投之沧海。这座城有一个仪式,每当这座城有一个新生儿出生,孩子的家人都要在城墙上新画一只精卫。
这样的仪式,再结合这座悬在天上的城,便很容易让人想到这应该是在致敬精卫敢于向天地伟力挑战的精神。因为人,生来就是住在大地上的,但偏偏有人不愿意服从这个安排,他们想到天上住,就这么去做了,他们也做成功了,修建了这么一座城。
后来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看这座城,他们心中也有自己的精卫,所以他们请示了这座城的城主,他们也想在城墙上画下属于自己的精卫。
城主欣然应允,并在城墙上提了一道短句,曰:
人力或有尽,精卫志无穷。
于是这座城城墙上的精卫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成了一道闻名天下的景致,就叫「精卫墙」。
程心瞻一个恍惚,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漫天的金火、银雷、黑浪统统消失,此刻映入眼帘的,是袅袅云气中一群张翅高飞的飘逸蓝鸟。
像是从地狱一下子就来到了仙国。
他眨眨眼,这才发现那些鸟儿不曾动弹过,原来只是画而已,鸟儿白喙赤足,冠羽多彩,尾羽飘飘,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精卫。
他再将目光放长远些,便看见了一座矗立在天云上的巨城,于是他知道,自己对面,是白玉京的精卫城。
只是一瞬,自己便从波涛深处来到了天云之上。
“小友,许久不见。”
一道带着笑意的温淳嗓音从他背后响起。
程心瞻转过头来,便看见一个背负长剑的白袍男子站在那里,此刻正笑吟吟对自己看过来。
程心瞻连忙行了一礼,“见过剑仙。”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还珠楼主。
李善寿上下打量着程心瞻,笑说,
“小友这一身,是从哪里过来呀?”
「玄机无漏符」如何玄机,如何无漏,自然也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剑仙。
程心瞻后知后觉,连掐一个诀,恢复到原本容貌,解释道,
“实在叨扰剑仙了,还请见谅。”
剑仙有些好奇,请程心瞻坐下说话,赐茶。
程心瞻坐下,正要说话,便听剑仙说,
“不着急,先喝茶,你这身上煞气颇重,可不像上一次见到的名山道士呀。”
程心瞻称是。
他调整呼吸,静下心来,告诉自己这里是还珠楼,不是雷暴海。
他喝了一口茶,不愧是仙品,瞬间就抚平了程心瞻心中的疲惫、躁意还有身上的煞气,一股充沛的灵气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连三魂七魄都感觉到一阵清凉,如春风拂面。
他缓了缓,先是抬手行了一礼,郑重道,
“先是要向前辈道一声谢,若非前辈赠我的挪移阵图,晚辈困在魔窟里就出不来了。”
程心瞻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如果不是身上有仙人赠与的挪移阵图,他还真不敢进雷暴海,那毕竟是两位海上五境大妖联手布下的法禁结界,真要败露了身份,那是插翅难逃。
他进雷暴海的那天晚上,便特意寻了一处礁石,在「玄机无漏符」和海上雷光的遮掩下,悄悄布置了还珠楼主赠与的挪移阵图,并最后在漫天阳火中收回了飞剑和蛊虫,激发了阵图,在最后一刻成功逃脱。
面对程心瞻的郑重相谢,李善寿只是笑着摆摆手,他送阵图,本来就是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救命之机,这是应有之义,难不成还真是为了给他省两步路的?
随后,程心瞻便从三尸占岛立教说起,一直说到了最后在阳火中遁走。
李善寿静静听完,指着程心瞻说了一句,
“小友真是艺高人胆大。”
程心瞻连道不敢,谁人敢在剑仙面前称艺高呀。
“那小友这是有荡魔之志了?”
李善寿又问。
程心瞻没有掩饰,只是轻轻点点头,
“人欲无穷,兽性天生,所以魔道不死,这个道理晚辈是懂的。不敢说什么灭绝魔道的话,晚辈只希望这个大美世间能够少一些污秽,无力弱民不至于沦为强人的口中餐、腹中肉。”
还有一句话程心瞻没有说,他想要这世间的恶人只敢把魔道藏在心里,不敢真正做出来!
李善寿则道,“即便是这样,那也很难。”
这时,程心瞻看向窗外,见那满墙蓝羽,忽然展颜一笑,
“心瞻亦有精卫之志。”
“哈哈哈!好!修行人就要有这样的意气,小友,无论未来何等成就,也不要失了这股意气!”
程心瞻起身拱手,“定不叫前辈失望。”
“我看看你新炼的剑。”
李善寿说。
程心瞻立即将「幽都」祭出,递给了剑仙。
李善寿也不接,只是手成剑诀,左右晃动,飞剑便被牵引,跟着左右晃动,剑仙看了看,随后屈指一弹,打进一点灵光,并道,
“很不错的飞剑,虽说取自你骨,在五行之外,灵性十足,但是剑乃凶器,金性是不可或缺的。我点了一滴「天元飞汞」进去,这种金精和骨质的亲和性很好,不会破坏骨剑和你自身的联系,也没有破坏骨剑游离五行之外的特性,但增强了飞剑的刚性、轻盈和锋锐。”
程心瞻再次谢过,他与剑仙萍水相逢,但一直受剑仙恩惠却是良多。
剑仙将飞剑还给程心瞻,并重新递出一块阵图,把程心瞻用的那块挪移阵图收了回去。
“走,刚好最近我还珠楼停在精卫城这,带你去见见城主袁修永,他也是一个妙人。”
程心瞻说好。
袁修永是一名散仙,已经度过六次散仙劫了,是一个很有可能转为天仙的人物。
李善寿给他说了程心瞻的精卫之志,袁修永听了很高兴,送给了程心瞻一个牌子,让他日后有什么缺的,尽可来精卫城看看。
最后,又邀请程心瞻去精卫墙上留下画作。
程心瞻自然说好,在城墙上画了一只精卫,头上的冠羽他画了三根青色的长羽,嘴里衔着的却是一柄小剑。
见状,李善寿和袁修永对视一眼,这个后生是想要投剑镇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