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岳长老恨恨的说,“随后便是谷辰手持玄阴聚兽幡突然从地穴里飞出来,一出来就放出无穷数量被玄黄气淬炼过的兽魂和行尸,说实话,我们当时确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谁能料到妖尸会潜在地肺中以玄黄气炼魔宝,而我等居然一无所知?”
程心瞻不可理解,他把人参果带回宗门后,宗门都专门请了仙人看守,那地肺又是何等的宝地,难不成上清派不曾派人看守?
“接下来的事,除了贵教和合真人,请三位一个字都不要外露。”
能岳道长眼睛有些泛红。
三人自然应下。
于是马上,能岳道长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地肺中,有我家留世仙人镇守,所以我等从来不担心地肺的安危,所以当谷辰从地穴中破关时,我等第一时间去阻拦,但同时也在奇怪留世仙人何在。”
能岳道长以一种极为悲怆的声音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的话,
“妖尸现身后,留世仙人也紧随其后从地穴里出来了,但却是对我们这些阻拦妖尸的人出手,留世仙人他,被附身夺舍了。”
程心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留世仙人,被夺舍,这几个字怎么会关联到一起?
“当时留世仙人一个照面就将我等镇压,谷辰趁机飞逃,随后由我家另外两位散仙祖师同时出手,这才打退了留世仙人,随后留世仙人破开虚空逃走,两位散仙去追,我等才得空去追妖尸。”
三清山的几个面面相觑,留世仙人,指的不是天仙就是尸解仙,但像上清派这样的大教,求仙只会求天仙。那么句曲山里,竟然有一位天仙两位散仙,这样的底蕴不可谓不深厚,但想来也已经到极致了,应该不会再有更多仙人了,但这样的恐怖阵势,竟然还能让谷辰走脱了。
那个夺舍留世仙人的,又是怎么的来头?
“两位仙人祖师携带镇山灵宝「上清碧落镜」去追,回来时带回了留世仙人的遗蜕,但两位仙人本身,也是重伤而返,其中一位,在两年前因为重伤而无法应对第五次散仙劫,也身死道消了!”
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个夺舍上清留世仙人的人,居然还能以一敌二,打伤两位持有上清镇派灵宝的散仙?!
“我家仙人用灵宝驱照留世仙人,逼出了一团血影。”
“血影?”
于是所有人都猜出了是谁了夺舍留世仙人,也明白了为何能岳道人说血神子是仙境了。
“仙人说血影离开留世仙人肉身后,又化作了漫天的血丝来攻,又有玄阴神雷、血光魔焰,尽是从未见过的手段,他们以灵宝勉力抵挡,仍旧落于下风,最后不敌败逃。
等回到宗里,两位仙人才来得及看留世仙人的肉身,已经,已经,被掏空了精血,蛀成空壳了!”
能岳道人双拳紧攥,声泪俱下。
三清山众人默然无声,处在巨大的震惊与痛心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同时,他们也明白了困惑修行界正道十几年的难题——血神教是怎么一夜覆灭西昆仑的,恐怕许多年前,西昆仑的掌教就已经被血神子夺舍了!
不好!
如此鬼神手段,那血神子的下一个目标又是谁呢?!
能岳道人看出了几人脸上的神色变化,苦笑道,
“所以我等号召众位正道同盟警醒魔教,只是这些话,我教却不能说的太透彻,否则,要是我教仙人陨落的消息传出去,那都不知道我教最后是死于魔道之手,还是所谓的正道之手!”
程心瞻心瞻暗自感叹,上清派在出现这样的变故之后,选择的不是封山躲祸,而是进一步的打探魔道消息,号召正道结盟诛魔,光这份心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随后我等便开始调查的血神子的来历,这一查,就让我等查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能岳道人又说。
三人听的更加仔细。
“两位仙人与血神子交手,虽然血神子施展的都是未曾见过的血魔神通,但两位仙人却从血神子的咒诀、行气、御宝等施法路数中看见了太清道法的影子,这就说明,血神子不是天生魔种,是由道转魔!”
又是一个惊天秘闻。
“当今天下,有太清道法传承且能修到天仙的道统不多,除了我们上清派句曲山,你们万法派三清山,还有正一道龙虎山、钟吕派仙人洞、内丹道的老君山和武夷山,再者就是自称祖上进过兜率天玄都秘境的西蜀峨眉山。
“另外我们都知道,血神教还擅长飞剑术,当时在西昆仑,许多人都怀疑血神教与峨嵋派有关联,蜀山掌教齐漱溟的师兄简冰如就曾监视西昆仑数年之久。”
程心瞻点点头,是有这个说法。
“另外,来我句曲山盗玄黄气炼宝的妖尸谷辰同样是被峨眉的长眉真人所镇压封印。
“这一切关联起来,没办法不让我们怀疑血神子实出峨嵋派,于是我等四处打探询问消息,并没有费太多功夫,便打探到一个消息。
“长眉真人任寿曾有一个嫡亲的师弟,唤作邓隐,在长眉真人飞升之前,他这个师弟便因触犯教规,被逐出师门,随后坠入魔道。这个邓隐天资聪慧,入魔之前就是五境,入魔之后修为还在增长。任寿曾两次擒他,但念及同门情谊和魔头的天资,又两次放他,使其犯下无边杀戒,最后第三次擒他,才痛下杀手。
“但是掌教和我怀疑,任寿第三次还是没有杀他,这个邓隐应该就是当今的血神子!”
能岳道长道。
“可还有证据?”
董守仁问了一句。
能岳道长便继续道,“这可是仙境的魔头!又是横空出世,之前从未听闻过,如果跟脚不高,哪里能够修成,邓隐入魔前就是五境,天资又高,入魔杀人炼法,无恶不作,是很有可能更进一步的。
“而且除了方才说的上清道法、飞剑还有西昆仑峨眉的反常举动外,我们还查到一件事,邓隐在入魔后,曾连灭数个门派,只为炼成一道魔光血焰的神通,这血焰从指上发出,宛如长虹,在虚空蔓延时速度极快,像是剑光一样,能吸人精血还能灼烧元神,这和我家两位仙人与那血影交手时看见的手段一模一样!”
第168章 立雪(求月票,月初有活动哦)
血神子竟然是长眉真人的师弟,是当代峨眉教主的师叔!
这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各位师长,小道有个疑惑。”
几位高道愁眉苦脸之际,程心瞻打破沉闷的氛围,张嘴说了一句。
“心瞻请讲。”
能岳道长和颜悦色回了一句。
“这长眉真人到底是何意呢?血神子邓隐他镇而不杀,说是师弟不忍下手还情有可原,那妖尸谷辰为何也是镇而不杀呢?
“另外,我曾在南疆游历过,当时苗疆的朋友与我闲谈还提及一件事,之前在南疆,南派魔教里还有一个五毒天王,身怀五毒蛊虫,厉害非常,和北派的五鬼天王齐名,这个魔头被长眉真人生擒,镇压在地穴里。
“我在西域游历时,又听天山剑派的朋友说,在西域也有一个大魔头被长眉真人镇压雪山之下,人称「雪魅」,又有凶名唤作七指邪魔。
“等我到了海外,又听说海外魔教里之前有个九烈魔君,是九眼虫化形入魔,也是被长眉真人镇压在海底。
“所以小道想问,这长眉真人究竟是想干什么,这位久享盛名的剑仙,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这些赫赫有名的魔头他都能镇压,但为何就是不杀呢?”
程心瞻很是不解。
几个高道听着,眼中都闪过异色,长眉真人飞升前是闻名天下的剑侠,攻伐本领与杀性是力压同代,从无敌手,一生镇杀魔头无数,铸就了峨眉的赫赫威名。不过现在听心瞻这么一说,好像真又有些问题,确实,既有本领,为何镇而不杀呢?岂不为祸后人?
“呵呵
这时,能岳道人冷笑一声,随后看着程心瞻,道,
“小友心细,能留意到这些东西,那我再来给小友补充补充,这些年我们暗查峨眉,发现被长眉真人镇压的魔头,可还不止这些呀!
“在西蜀之西,西康之地,五百年前出了一个邪僧,专好吃人心,叫穿心和尚,祸乱一方,被长眉真人镇压。
“在北极荒芜之地,有一头异种精怪,唤作「寒蚿」,活了数千年,能吐冰召雪,神通广大,据说连得道飞升也只差一线,最后也是被长眉擒拿镇压。
“再说近处,齐漱溟效仿他师尊,也干了不少这样的事,冰雪宫的上一任北阴殿主,还有赤心教的教主夫人,也都是四境的大魔,同样被他镇而不杀,要是再往上数,还有许多例子,这是峨眉派的惯例!”
程心瞻不解,“那这峨眉掌门,所图为何呢?”
能岳道人回答,“依贫道看,他们这是养魔自用!”
“养魔自用?”
“不错,峨眉自称剑侠,教义便是仗剑除魔行走人间,以斩魔积攒善功,功德圆满后得道飞升。
“于是历代峨眉掌门便像采参人一样,提前寻好魔头,关押拘禁,做好标记,如此别人便不好再动手。等到后几代峨眉弟子下山行走,再以峨眉独传的秘法破开这些镇魔禁制,那时候魔头虚弱,小辈趁机逞威,杀魔,取宝,扬名,可谓一箭三雕。
“老夫查过,历代所谓的峨眉天骄,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心瞻听得目瞪口呆。
董守仁一拍桌子,“真是视正魔之道争如儿戏!”
能岳道人继续道,
“峨眉千算万算,算漏了血神子这个变数,炼成了前所未见的魔功,不但破开了长眉的禁制,还跻身仙境,不但峨眉自食其果,我等也要跟着擦屁股。
“血神子破封后,就放出了五境妖尸,还收服了艳尸崔莹和赤尸吴牢,这两个也都是多年的四境大妖,不过一直胆小谨慎,不敢张扬,这次和谷辰公开立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撑腰,而且那日崔莹和吴牢来接应谷辰,我便亲耳听到她说‘血主’二字,定是血神子无疑了。”
“三尸立教,我等围攻三尸岛,这时海龙王便来了,镇涛楼主那日嫁女,醉了酒,难不成是巧合吗?绿袍和红发争斗那么些年,红发突然死了,身体还被吴牢炼成了尸傀,绿袍走江入海,化作真龙,瞒过了所有人,这是巧合吗?”
他叹一口气,“这都是血神子在统筹布局。”
程心瞻闻言也补充了一句,“那日三尸立教后,我便去海上游历,恰好碰上海上魔道势力聚首,但来的都是四境妖王,龙王和蜃母两位五境同时缺席,兴许就是应血神子之邀来陆上了。”
“魔教动作频频,南北派互通,海内外勾连,我们正道各家势力相距不过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所见不过一宗一派,一山一地!”
承初真人的话听起来甚是不满。
董守仁则道,
“魔道出了一个千年未有的人物,这是仙境的大魔,他所练的血功我们无人知晓,但他是正道出身,对我们的底细却很清楚,又被长眉屡次镇压,心怀怨恨,所以可以成为魔道领袖,但在我们正道,却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
承初真人听完想了想,长叹一口气,随后她又看向程心瞻,对董守仁说,
“我们这辈里没有一个力压同代说一不二的,但他这一辈,兴许会有。”
董守仁看着程心瞻,笑了笑,“希望吧。”
“眼下我们主要担心的是血神子继续释放被历代峨眉高人镇压的魔头,他入魔前本来就是峨眉数一数二的人物,知晓这些镇压魔头的地方是在正常不过。要是四五境的魔头扎堆出现,甚至出现像绿袍这样在血神子策划下四晋五的,那就真的要变天了。”
能岳道长又说回正题。
“道友想怎么做?”
董守仁问。
“我们有很多想法,好些已经开始做了。
“第一,和峨眉交涉,让他们说出关押魔头的具体地点,并逐一灭杀,这个我们尝试过,没有用,他们还险些留下了我们派过去传信的人;
“第二,我们东方道门要联合起来,给魔道势力施压,干扰血神子视线,当然,这个也没有做成,现在你们来了,或许会好一些,另外如果东方道门都能联合起来,再去找峨眉交涉,或许也会比我们一家说话更管用;
“第三,安排门下弟子外出行走,现在不是静修之时,我们需要知道在我们之前并不关心的地方,魔道到底在做什么,也许就能撞见一桩阴谋呢?不要真等魔道都打到门口了才醒悟。别的地方不说,我们金陵真的太平太久了,久到一个血魔和一个尸魔藏进了地肺里炼器都没人发现。这一点,心瞻做的就很好,他就能发现被长眉老祖镇压的魔头已经分布南北海内外了,也能探听到海外二魔不在海上,我们久在山中岂能知道?
“第四,要找到血神子魔功的来历和破解之法。
“第五,找到三尸岛护山大阵的破阵之法,那个大阵的阵旗用的是我们句曲山的玄黄气炼成,这一点我们责无旁贷。
“第六,警惕三尸岛与海外魔教里应外合,祸乱沿海……”
“第七,绿袍老祖化龙后已经开始接管南海,要警惕东海和南海连成一片,要警惕南荒成为海外魔教的渡口,更要警惕南海魔道势力扩张侵袭八闽和庾阳……”
“第八……”
能岳道长洋洋洒洒说了许多,董守仁和霍静言认真听着,直到能岳说完,董守仁起身行了一礼,一脸惭愧道,
“实在惭愧!真是不知这几年里贵教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而我等还在浑浑噩噩中蹉跎。承初真人,能岳道友,今日听君一言,实在获益匪浅,等到我等归宗,定向掌教细细禀告,并号召豫章道门,全力配合贵教防魔、诛魔。”
承初真人和能岳道人也都起身回礼,
“贵教深明大义,我等亦是感激不尽!”
双方别过,董守仁与霍静言告辞,但却留下了程心瞻,并告诉他,接下来就在句曲山修行,直到准备缔结金丹,那时再回宗。
而承初真人则表示,程心瞻就留在存天殿,由她亲自授法。
如此,董守仁和霍静言自然是放心,还有些喜出望外,心满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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